第82章 倀鬼

春日的寅時，天際還是一片混沌的深藍。

魏欽慣常在這個時辰醒來，身側卻傳來窸窣聲。他低頭，恰好對上了明月迷迷糊糊睜開的眼睛。

“吵醒你了？”魏欽手臂習慣性地將她往懷裏攏了攏，揉了揉那小腦袋。

明月搖頭，臉頰在他寢衣上蹭了蹭，聲音軟糯：“沒有，自己醒的。” 她其實很少在這個點清醒，許是心裏惦記著鋪子的新品桃花酥，連夢都帶著甜香，此刻正欲坐起來。

“躺著。”魏欽按住她，順手將滑落的錦被替她掖好，“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

話雖如此，明月卻不肯再睡，也跟著坐起來，下床，趿拉著繡鞋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蟒袍，又捧來玉帶。

“我幫夫君。”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剛醒的嬌憨，動作卻認真。魏欽垂眸看著她仔細地為自己整理衣襟的模樣，忍不住親了親明月的額頭。

明月仰起臉，沖他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夫君早些回來，今日錦月齋試做桃花酥，第一爐留給夫君嘗。”

“好。”魏欽心中熨帖，又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才依依不舍轉身離開。

明月目送他離去，又在床上歪了片刻，直到天光徹底大亮才起身梳洗。用過早膳，便去了錦月齋。

新出的桃花酥果然受歡迎，粉嫩酥皮裹著清甜豆沙，點綴著腌漬過的桃花瓣，模樣精致，香氣襲人。五人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都帶著笑。

臨近午時，明月正低頭核對著上午的賬目，忽聽鋪子外傳來一陣嘈雜喧嘩，夾雜著幾句粗鄙難聽的鄉音。

“……就是這兒！錦月齋！俺可打聽清楚了，就是那丫頭開的！”

明月心頭莫名一跳，擡頭，透過窗欞向外望去。只見鋪子門口不知何時圍了好幾個人，衣衫襤褸，面色不善，為首那個獐頭鼠目的，不是張二狗又是誰！

身旁跟著幾個同樣眼熟的村漢，還有幾個叉著腰、眼神刻薄的婦人，正是昔日槐樹村曾欺淩過她的那波“好鄉親。”

張二狗顯然看見了明月，眼睛一亮，提高嗓門喊道：“明月！明月妹子！可算找著你了！鄉親們都想你想得緊啊！”

鋪子裏溫馨忙碌的氣氛驟然凍結。

明月捏著賬冊的指尖微微發白，熟悉的窒息感湧上心頭，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明月妹子，發達了就不認鄉親啦？”一個尖嘴婦人擠上前，眼睛像鉤子一樣在明月瞧著不菲的衣裙上刮過，“瞧瞧，真氣派！聽說你攀上高枝兒了？怎麽，也不說拉拔拉拔咱這些窮苦親戚？”

“就是！當初要不是村裏給你口飯吃，你能有今天？”另一個黑壯村漢粗聲附和。

張二狗更是直接，擡腳就要往裏跨：“咱們大老遠找來，也不請進去坐坐？喝口熱茶，嘗嘗你這老板娘的手藝……”

明月放下賬冊，側頭，對櫃臺後的碧荷使了個眼色。碧荷微怔，隨即會意，悄無聲息從後門溜了出去。其餘三人也停下動作，各自站定，手上握緊了器具。

“怎麽，啞巴啦？”張二狗見她不動，膽子更大，一只腳已踏過門檻，“還是富貴了，眼裏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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