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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坦誠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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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坦誠相待

“你懂什麽……”他聲音破碎,隨即低下頭,逼近她。

“難受?明月,你給咱家聽清楚了。”

魏欽不再後退,反而更近一步,“跟著咱家?你以為是什麽花前月下,郎情妾意?”

他語速快而尖銳,字字如淬毒的冰淩:

“是東廠詔獄裏連夜不絕的慘叫!是咱家親手把燒紅的烙鐵按在人皮肉上,焦臭味能讓你三天吃不下飯!”

“是今天還對你堆笑的同僚,明天就能把淬了毒的匕首捅進你後心!是皇上一句話,咱家就得像條狗一樣撲上去撕咬,管他咬的是忠是奸,是老是幼!咬出一嘴血汙,回頭還得舔幹凈爪子,搖尾乞憐!”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裏?這裏早就爛透了!裝的全是陰謀算計,是見不得光的骯臟交易,是幾百條、幾千條人命堆出來的白骨階梯!每一階都淌著血,粘著碎肉!”

他猛地捏住明月的下巴,迫使她擡頭,“咱家的喜歡,是占有,是標記,是恨不得把你拆吃入腹,連魂魄都打上咱家的烙印!讓你生是咱家的人,死是咱家的鬼,永世不得超生!”

“你覺得溫暖?等咱家倒臺那天,你知道你會是什麽下場嗎?”他俯身,用氣音吐出最惡毒的預言:

“最好的結果,是被賣進最下等的窯子,讓那些臭乞丐日夜糟蹋,直到爛掉、死掉,草席一卷丟去亂葬崗餵野狗。”

“或者,被咱家的仇敵抓去,扒光了吊在城門口,讓萬人圍觀唾罵,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抽,用燒紅的鐵簽子燙,他們會逼你罵咱家,辱咱家,把你的舌頭割下來,眼睛挖出來……就為了聽你慘叫,看咱家痛不欲生。”

“再或者,”他直起身,語氣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直接被灌了啞藥,砍斷手腳,做成人彘,塞進壇子裏,擺在咱家墳前,日日夜夜陪著咱家一起爛。”

“這才叫現實,明月。你那點喜歡,在這些面前,屁都不是。”

“現在,”他退後一步,徹底拉開距離,“松開,滾去睡。”

魏欽感覺到了身後驟然的死寂,以及那細微顫抖和壓抑的哽咽。

“我……”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栗,“我知道了。”

明月沒有立刻說更多,等過了好幾息,她才開口,聲音依舊顫抖:

“夫君說的那些……我記下了。”

“可是,夫君,沒有你,我可能……連害怕這些東西的機會都沒有。”

“在被送來之前,我差點被村裏的無賴拖進山裏。如果不是官府征兵拉走了他們,明月可能已經死在哪個山溝裏,連塊裹屍的草席都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別人的事:“被送來那天,明月以為自己完蛋了……”

往事的點滴被明月平鋪展開。

……

“這些,是活命,是……是明月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她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把臉更緊地貼在他背上,“夫君,我不是不懂。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我沒有爹娘,沒有自保的本事,甚至……”

她哽咽了一下,“甚至不夠聰明,不夠漂亮,不夠有用。可若是運氣不好當時被賣給別人,明月可能已經是另一種死法了……”

“既然橫豎都可能不得好死,既然明月的命本來就是夫君收留的……”

她用力收緊手臂,聲音萬分執拗:

“那這條命,就押在夫君身上了。”

“夫君贏,我跟著沾光;夫君若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明月的聲音再次顫抖起來,卻強行穩住了,“你剛才說的那些下場,我認。但我不會乖乖等死。咬舌,撞墻,能自己了斷,絕不受辱。若是連這都不能……那我變成鬼,也要跟在夫君身邊,看那些害我們的人,將來是什麽下場!”

魏欽徹底僵在原地。

她聽懂了……明明怕得要死。但她卻選擇了留下。不只出於愛戀,也出於一種生存的智慧,和一種與他何其相似的孤註一擲。

——

正月十八,清晨,天色陰霾。

魏欽一身墨藍色織金曳撒,外罩玄色大氅,臉色比天色更沈凝幾分。正站在府邸前院,聽小福子低聲稟報著出行事宜。

車馬已備好,隨行的東廠番役和護衛也已在外候著,人數不多,卻個個精悍,眼神銳利,透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他此去,並非尋常公務。昨日宮中急召,禦書房內,皇帝的面色在繚繞的檀香後晦暗不明。

“魏卿,”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陜甘軍餉貪腐一案,牽連甚廣,三司會審月餘,卻進展遲緩,諸多關節,似有人從中作梗,捂蓋子的手,伸得比朕想的還長。”

皇帝指尖敲了敲禦案上一份密報:“漕運上的線,查到了晉地。那邊,是靖安侯經營多年的地界。他老人家近些年身體欠安,在封地靜養,但根須紮得深。三司的人,手伸不進去,也未必敢伸。”

皇帝擡眸,目光落在魏欽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

“此事關乎西北軍心國本,拖延不得。魏卿,你親去一趟,帶上東廠的人。該查的查,該辦的辦。朕許你臨機專斷之權。”

“記住,”皇帝語氣微沈,“務必厘清真相,揪出蠹蟲,但也……註意分寸。靖安侯是兩朝老臣,於國有功,莫要激起不必要的波瀾。”

魏欽心領神會。這差事,燙手,卻也是機會。

皇帝要查軍餉,要敲打可能涉事的靖安侯一系,卻又不想把桌子掀翻。既要刀子鋒利見血,又要握著刀柄的手穩當。

而他魏欽,就是那把最合適的刀。

只是這一去,山高路遠,晉地局勢錯綜覆雜。靖安侯雖稱病不出,其家族枝繁葉茂,在地方經營數十年,盤根錯節。

查案是明線,暗地裏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只手等著下絆子,甚至……下殺手。

歸期,難料。

府內回廊下,明月匆匆趕來。她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臉頰微紅,呼吸有些不穩。

今早夫君只留下一封信便沒了人影。

那信字跡潦草,上面簡單提了幾嘴必要的話。看完後,明月火急火燎趕了過來,試圖見上夫君最後一面。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襖裙,鬢邊簪著一朵絨絨的絹花,是前幾日紫蘇剛教她做的,說是開春戴了應景。可此刻,卻襯得她小臉有些蒼白。

她看到了前院整裝待發的隊伍,看到了魏欽那身比平日更顯肅殺的裝束,也看到了他臉上那份凝重的神色。

魏欽聽完了小福子的稟報,略一點頭,目光掃過院中諸人,最後,似有若無地落向了回廊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頓了頓,對小福子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麽。

小福子躬身領命,快步走到明月面前,低聲道:“夫人,幹爹請您過去。”

明月心口一緊,連忙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鬢發,這才邁步走向魏欽。

“夫君。”她仰起臉,聲音有些發幹。

魏垂著眼看她,目光在她微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是慣常的平淡,“慌什麽?不過是出趟遠門辦差。”

明月咬了咬下唇,想說“路途遙遠”、“註意安全”之類的叮囑,可話到嘴邊,卻覺得蒼白無力。

她知道的,他要去做的,絕不是簡單的辦差。最終,明月只是小聲問:“要去……很久嗎?”

“看情況。”魏欽言簡意賅,並未給出確切答案,“府裏的事,碧荷她們會幫襯著你。外頭若有閑雜事,一律擋了。咱家在府裏留了幾個心腹,你就安分待在府裏別亂跑。”

“嗯,我記下了。”明月用力點頭,眼圈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泛紅。

看著她強忍淚意的模樣,魏欽心頭竟隱隱作痛起來。他迅速移開視線,語氣生硬地補充:“賬冊和邸報,繼續看,不許懈怠。等咱家回來,要考你。”

“是。”明月的聲音帶了點哽咽,“夫君,我會認真學習的。”

這樣,就可以離夫君更近一點,盡量幫到夫君的忙了……

前院傳來甲胄輕微的碰撞聲,催促著出發。

“走了。”

魏欽說完,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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