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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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生辰
疏影齋內，炭火燒得正暖。
碧荷、青黛、紫蘇、白芷圍坐在暖炕上，明月盤腿坐在她們中間，正興致勃勃地學著紫蘇新教的一種覆雜編結。
“對，這根線從這裏繞過去……哎呀，不是這樣……” 紫蘇耐心地糾正，手把手地教。
“夫人手巧，學得快。” 碧荷笑著讚了一句，手上正分著線。
青黛啜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麽，笑道：“說起來，再過幾日就是臘月廿三了，小年一過，這年味就更足了。按我們江南的舊俗，小年祭竈，還得備些特別的糖瓜。”
白芷最是活潑，立刻接話：“是呀是呀，不過我最盼著的還是除夕守歲，還有正月裏的燈會！”她眼睛亮晶晶的，“以前在家時，雖不能隨意出門，但院裏也能看到外頭隱隱約約的燈影，可好看啦！”
紫蘇也露出懷念的神色：“嗯，除夕那晚，家裏也會簡單擺一桌，雖不比大宴，但也有些寓意吉祥的菜式。過了子時，長輩還會給壓歲錢呢。”
碧荷點頭，溫聲道：“規矩是這般。其實各家還有各家的習慣，比如我娘親，總會在除夕那日親手給我梳頭，說是一年順遂。只可惜……”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青黛見氣氛微沈，忙岔開話題，笑著看向明月：“夫人，說起來，年後開春天暖了，夫人的生辰是在什麽時候？若是春夏，景色正好，說不定還能在別院慶賀一番。”
生辰？
明月正跟手裏的線團較勁，聞言手指一頓，那根彩線從指間滑落。她擡起頭，臉上帶著明顯的茫然，眨了眨眼：“生辰？什麽生辰？”
四個女子都楞了一下。
碧荷心思細膩，立刻意識到什麽，柔聲解釋：“就是……出生的日子呀。每個人都有一個生辰，到了那一日，便是又長了一歲。有些人家會小小慶祝一下，吃碗長壽面，或是親近的人送些小禮物。”
明月更困惑了，她放下線團努力回想：“出生的日子……我不知道啊。沒人告訴過我……”
語氣平平，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疏影齋內一時安靜下來。
紫蘇、青黛、白芷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面面相覷，眼中閃過驚訝、了然，隨即湧上濃濃的心疼和懊惱。
她們都是身世飄零之人，但至少在幼年懵懂或家境尚可時，吃過一口甜糯的壽桃或長壽面。那可能不是隆重的慶祝，可明月……竟連生日都沒有。
“看我，真是糊塗了！”
碧荷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綻開溫婉的笑意，“這有什麽打緊的？咱們這樣的人家，不拘這些虛禮。倒是年節更重要些。”
“對對對！年節多熱鬧啊！夫人，咱們想想今年除夕，府裏該怎麽布置？剪窗花、貼春聯、掛燈籠！我聽說京城過年，還有賣那種會轉的走馬燈，可有趣了！”
白芷也湊過來，掰著手指頭數：“還要準備好多好吃的！年糕、餃子、春卷、八寶飯……咱們小廚房也能做些江南的點心，棗泥糕、定勝糕，好不好？”
紫蘇則拿起剛才的彩線柔聲道：“夫人，咱們還是先把這個如意結打完吧？打好後掛在床頭，寓意好，歲歲平安。”
明月看著四位姐姐關切又帶著歉然的眼神，心裏的失落瞬間被喜悅取代：
“嗯！”
於是日子就這麽在期盼中滑向歲末。
臘月三十，除夕。
魏府上下張燈結彩，鞭炮聲斷續響起。雖因魏欽身份，府中並無太多外客喧鬧，但規制內的喜慶一點不少。
魏欽依舊話不多，但神色較往日緩和。偶爾動幾筷子，目光掃過明月試圖淑女，卻忍不住偷瞄水晶肴肉的模樣時，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用過晚膳，魏欽便讓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歇息，畢竟明日一早還有新年祭拜等事。
明月回到自己院子，推開門，屋內暖融融的，可她卻被桌案上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很奇特的擺設。一個潔白的“小山”？
“小山”上，鋪著蜜餞、果脯、瓜子仁……最頂上，還插著幾支小小的新鮮梅花。旁邊，還放著兩個印著福壽紋樣的豆沙包，兩碗清水？
明月困惑地走近，這是什麽？新年的特別擺設嗎？好像沒見過。正欲俯身細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夫君？”明月回頭，指了指桌上，“這是什麽？好漂亮哦。”
魏欽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桌案上，語氣平淡：“祭生辰的江南舊俗。”
明月困惑地重覆：“祭……生辰？今天……難道是夫君的生辰？”
魏欽唇角輕扯，鳳眸裏沒什麽溫度，聲音也很冷淡：“生辰？咱家這種人，哪配有那種東西。”
明月更困惑了。沒有生辰？可夫君說了這就是祭拜生辰的規制呀。
“那這是……”她不解地問。
魏欽沈默了。
屋內暖融，屋外依稀有鞭炮聲傳來，襯得這沈默有些突兀。
良久，他才轉回視線，目光落在明月懵懂又好奇的臉上，又飛快移開，瞧向桌案那兩碗清澈的酒水。
“以後，”他開口，別扭道，“每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生辰。”
“也是…咱家的。”
明月楞住了，杏眼睜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可、可今天是除夕呀……”
“除夕怎麽了？”魏欽立刻截斷她的話，仿佛她問了什麽蠢問題，“除夕不能當生辰？誰規定的？咱家說能，那就能！”
他像是為了掩飾什麽，偏過頭不看她，語速極快道：“你不是不清楚自己哪天生的麽？巧了，咱家…咱家自己的，也早忘了。”
“反正都沒有，正好。而且…除夕好記，又熱鬧，省得麻煩。以後每年這天，擺上這些玩意兒，走個過場，也算那麽回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愈發惡劣：“免得以後旁人問起，你連自己多大都不知道，丟咱家的人。”
明月呆呆地看著魏欽。
除夕……生辰？
給她……和夫君？
內心漲漲的，她驀然想起那天，碧荷姐姐她們問起時，自己那空白的回答。
可現在…夫君說，以後除夕就是她的生辰了。是她的，也是……他的。
那是幾天前的下午。
魏欽從宮中回來，帶著一身未散的肅殺氣。孫德海又在邊鎮軍需上做了手腳，雖被他及時按住，但來回博弈耗神費力。
本想去值房靜靜，但鬼使神差地，腳步卻轉向了疏影齋方向，想看看那蠢丫頭又在鼓搗些什麽。
剛走近院門，他便聽到了關於生辰的對話。
“生辰？什麽生辰？我不知道啊，沒人告訴過我……”
她的語氣那麽自然，沒有抱怨，沒有自憐，只是純粹的……不知道。
窗外的魏欽，心臟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疏影齋內，那四個女人立刻岔開話題，明月很快又被逗笑了，仿佛剛才那插曲從未存在過。
只有魏欽站在廊下的陰影裏，眼底一片寒潭。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或者說，他有，但寧願當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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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齋內，炭火燒得正暖。
碧荷、青黛、紫蘇、白芷圍坐在暖炕上，明月盤腿坐在她們中間，正興致勃勃地學著紫蘇新教的一種覆雜編結。
“對，這根線從這裏繞過去……哎呀，不是這樣……” 紫蘇耐心地糾正，手把手地教。
“夫人手巧，學得快。” 碧荷笑著讚了一句，手上正分著線。
青黛啜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麽，笑道：“說起來，再過幾日就是臘月廿三了，小年一過，這年味就更足了。按我們江南的舊俗，小年祭竈，還得備些特別的糖瓜。”
白芷最是活潑，立刻接話：“是呀是呀，不過我最盼著的還是除夕守歲，還有正月裏的燈會！”她眼睛亮晶晶的，“以前在家時，雖不能隨意出門，但院裏也能看到外頭隱隱約約的燈影，可好看啦！”
紫蘇也露出懷念的神色：“嗯，除夕那晚，家裏也會簡單擺一桌，雖不比大宴，但也有些寓意吉祥的菜式。過了子時，長輩還會給壓歲錢呢。”
碧荷點頭，溫聲道：“規矩是這般。其實各家還有各家的習慣，比如我娘親，總會在除夕那日親手給我梳頭，說是一年順遂。只可惜……”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青黛見氣氛微沈，忙岔開話題，笑著看向明月：“夫人，說起來，年後開春天暖了，夫人的生辰是在什麽時候？若是春夏，景色正好，說不定還能在別院慶賀一番。”
生辰？
明月正跟手裏的線團較勁，聞言手指一頓，那根彩線從指間滑落。她擡起頭，臉上帶著明顯的茫然，眨了眨眼：“生辰？什麽生辰？”
四個女子都楞了一下。
碧荷心思細膩，立刻意識到什麽，柔聲解釋：“就是……出生的日子呀。每個人都有一個生辰，到了那一日，便是又長了一歲。有些人家會小小慶祝一下，吃碗長壽面，或是親近的人送些小禮物。”
明月更困惑了，她放下線團努力回想：“出生的日子……我不知道啊。沒人告訴過我……”
語氣平平，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疏影齋內一時安靜下來。
紫蘇、青黛、白芷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面面相覷，眼中閃過驚訝、了然，隨即湧上濃濃的心疼和懊惱。
她們都是身世飄零之人，但至少在幼年懵懂或家境尚可時，吃過一口甜糯的壽桃或長壽面。那可能不是隆重的慶祝，可明月……竟連生日都沒有。
“看我，真是糊塗了！”
碧荷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綻開溫婉的笑意，“這有什麽打緊的？咱們這樣的人家，不拘這些虛禮。倒是年節更重要些。”
“對對對！年節多熱鬧啊！夫人，咱們想想今年除夕，府裏該怎麽布置？剪窗花、貼春聯、掛燈籠！我聽說京城過年，還有賣那種會轉的走馬燈，可有趣了！”
白芷也湊過來，掰著手指頭數：“還要準備好多好吃的！年糕、餃子、春卷、八寶飯……咱們小廚房也能做些江南的點心，棗泥糕、定勝糕，好不好？”
紫蘇則拿起剛才的彩線柔聲道：“夫人，咱們還是先把這個如意結打完吧？打好後掛在床頭，寓意好，歲歲平安。”
明月看著四位姐姐關切又帶著歉然的眼神，心裏的失落瞬間被喜悅取代：
“嗯！”
於是日子就這麽在期盼中滑向歲末。
臘月三十，除夕。
魏府上下張燈結彩，鞭炮聲斷續響起。雖因魏欽身份，府中並無太多外客喧鬧，但規制內的喜慶一點不少。
魏欽依舊話不多，但神色較往日緩和。偶爾動幾筷子，目光掃過明月試圖淑女，卻忍不住偷瞄水晶肴肉的模樣時，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用過晚膳，魏欽便讓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歇息，畢竟明日一早還有新年祭拜等事。
明月回到自己院子，推開門，屋內暖融融的，可她卻被桌案上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很奇特的擺設。一個潔白的“小山”？
“小山”上，鋪著蜜餞、果脯、瓜子仁……最頂上，還插著幾支小小的新鮮梅花。旁邊，還放著兩個印著福壽紋樣的豆沙包，兩碗清水？
明月困惑地走近，這是什麽？新年的特別擺設嗎？好像沒見過。正欲俯身細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夫君？”明月回頭，指了指桌上，“這是什麽？好漂亮哦。”
魏欽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桌案上，語氣平淡：“祭生辰的江南舊俗。”
明月困惑地重覆：“祭……生辰？今天……難道是夫君的生辰？”
魏欽唇角輕扯，鳳眸裏沒什麽溫度，聲音也很冷淡：“生辰？咱家這種人，哪配有那種東西。”
明月更困惑了。沒有生辰？可夫君說了這就是祭拜生辰的規制呀。
“那這是……”她不解地問。
魏欽沈默了。
屋內暖融，屋外依稀有鞭炮聲傳來，襯得這沈默有些突兀。
良久，他才轉回視線，目光落在明月懵懂又好奇的臉上，又飛快移開，瞧向桌案那兩碗清澈的酒水。
“以後，”他開口，別扭道，“每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生辰。”
“也是…咱家的。”
明月楞住了，杏眼睜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可、可今天是除夕呀……”
“除夕怎麽了？”魏欽立刻截斷她的話，仿佛她問了什麽蠢問題，“除夕不能當生辰？誰規定的？咱家說能，那就能！”
他像是為了掩飾什麽，偏過頭不看她，語速極快道：“你不是不清楚自己哪天生的麽？巧了，咱家…咱家自己的，也早忘了。”
“反正都沒有，正好。而且…除夕好記，又熱鬧，省得麻煩。以後每年這天，擺上這些玩意兒，走個過場，也算那麽回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愈發惡劣：“免得以後旁人問起，你連自己多大都不知道，丟咱家的人。”
明月呆呆地看著魏欽。
除夕……生辰？
給她……和夫君？
內心漲漲的，她驀然想起那天，碧荷姐姐她們問起時，自己那空白的回答。
可現在…夫君說，以後除夕就是她的生辰了。是她的，也是……他的。
那是幾天前的下午。
魏欽從宮中回來，帶著一身未散的肅殺氣。孫德海又在邊鎮軍需上做了手腳，雖被他及時按住，但來回博弈耗神費力。
本想去值房靜靜，但鬼使神差地，腳步卻轉向了疏影齋方向，想看看那蠢丫頭又在鼓搗些什麽。
剛走近院門，他便聽到了關於生辰的對話。
“生辰？什麽生辰？我不知道啊，沒人告訴過我……”
她的語氣那麽自然，沒有抱怨，沒有自憐，只是純粹的……不知道。
窗外的魏欽，心臟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疏影齋內，那四個女人立刻岔開話題，明月很快又被逗笑了，仿佛剛才那插曲從未存在過。
只有魏欽站在廊下的陰影裏，眼底一片寒潭。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或者說，他有，但寧願當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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