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初晴

雪霽初晴，薄薄的晨光透過窗紙，給冰冷的寢殿鍍上一層淺淡的金。

魏欽的生物鐘向來精準，清醒後首先感知到的，是懷中異樣的溫軟與重量。

他身體猛地一僵，幾乎瞬間回憶起昨夜所有失控的片段。然而此刻，這丫頭像小貓般蜷在自己懷裏，呼吸均勻，睡得無知無覺。

懊惱於自己的心軟，自己就該立刻起身，和這蠢丫頭劃清界限！可他非但沒推開她，反而將人兒更安穩地圈在懷中。

真是……見了鬼了。

內心天人交戰，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下床，推開窗戶，凜冽的寒氣瞬間湧入，讓他有些發熱的頭腦迅速冷卻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試探性的叩門聲，是小福子：“幹爹，您醒了嗎？該起身了，今日司禮監有早會。”

“進來。”魏欽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小福子小心翼翼推門而入，低著頭不敢亂看。可眼角的餘光，還是不可避免地掃到了地上的一雙繡鞋……

小福子心頭劇震，捧水盆的手都差點不穩。他死死低下頭，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內心瘋狂吶喊：我的親娘祖宗！這這這……幹爹竟然真的……留宿了？！

魏欽像是沒察覺他的震驚，徑自走到盆架前開始洗漱。水聲嘩啦，床上的明月也被這細微的動靜吵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大腦正在開機。魏欽透過水面的倒影，只見那蠢丫頭先是呆呆的，之後像是猛然開智，立馬捶胸頓足，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

魏欽坐下，慢條斯理地開始用膳，仿佛裏間什麽都沒發生。

就在她羞憤欲死胡思亂想之際，魏欽冷清的聲音隔著帳幔傳來，沒什麽情緒：“還打算躲到什麽時候？等著咱家親自請你起來用膳？”

明月一個激靈，也顧不上儀態了，手忙腳亂地爬下床，找到自己的鞋子胡亂套上，又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裙和亂糟糟的頭發，這才低著頭挪著小步蹭到外間。

小福子立刻極有眼色地添了一副碗筷，又迅速垂下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明月坐在魏欽對面，頭幾乎埋進胸口，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面前的清粥，根本不敢夾菜，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魏欽瞥了她一眼，見她那副鵪鶉樣，煩躁道，“吃。”

她楞了一下，臉頰緋紅：“謝……謝謝夫君。” 說完，小心翼翼夾起那塊餃子，小口吃了起來。

小福子在一旁聽著那聲細若蚊蚋的“夫君”，內心卻已掀起驚濤駭浪：我的天！竟然真的改口了！幹爹還沒發火？！這這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一頓早膳在極度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魏欽漱了口，起身準備去司禮監。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住卻沒回頭，聲音平淡地吩咐：“小福子，去針工局，再給她裁幾身像樣的冬衣。料子選厚實軟和的。”

“是，幹爹。” 小福子連忙應下。

“還有，”魏欽頓了頓，“今日起，她的晨昏定省，灑掃雜役，都免了。讓她……跟著胡太監，好生學點有用的。”

小福子心領神會，垂首更低：“奴才明白。”

魏欽不再多言，擡步走了出去。

小福子這才敢稍稍擡頭，看向明月，眼神覆雜，恭敬道：“姑娘，幹爹吩咐了，您今日起便輕松了。奴才這就去針工局，您……可還有別的吩咐？”

明月連忙搖頭：“沒、沒有了，辛苦福公公。”

小福子躬身退下。

房間裏只剩下明月一人。她只覺心口怦怦直跳，但除了羞窘，似乎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甜。

夫君他……好像沒有那麽生氣了？

還讓她不用做雜役，繼續學東西，還……還給她夾了菜。雖然他還是冷著臉，說話硬邦邦的。

那小臉又燒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明月依舊住在她的耳房，魏欽並未讓她搬進正房。但她的課程被正式提上日程，胡太監的教學內容也愈發深入，甚至開始涉獵一些簡單的文牘處理。

那本《九州輿圖志》早已翻得邊角起毛，山川河流、關隘重鎮，她已能大致默出輪廓。

胡太監又搬來了《大鄴會典》的簡本，讓她了解朝廷架構、官職品級、俸祿田畝。

甚至，魏欽偶爾批閱一些不甚緊要，或是謄抄的文書副本時，也會默許她在一旁觀看。

明月學得很吃力，但異常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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