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明月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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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月要的
他試圖擺出慣有的冰冷，可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心跳，震耳欲聾。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魏欽閉了閉眼，將她從自己身上稍稍剝離。
明月被拉開一些距離，淚眼朦朧地仰望著他，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動物，不知道他是否還要生氣。
魏欽避開了她過於清澈的註視，聲音低啞：“松手。”
明月手指一顫，怯怯地松開了環在他腰間的手，卻仍固執地抓著衣袖的一角。魏欽沒有拂開，任由她牽著轉身，走到太師椅旁，有些脫力般地坐了下去。
他沒有看明月，只是微微後仰，用手背擋住了上半張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孤寂。
明月站在原地看著他，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魏欽，強大的魏公公仿佛在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一個脆弱的靈魂。
值房內再次陷入沈寂。過了許久，久到明月以為他不想再理會她時，魏欽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你知道……太監是什麽嗎？”
明月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回答“知道”，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以前不知道，後來懵懵懂懂聽了一些閑言碎語，大概明白那是身體殘缺的意思，可那究竟意味著什麽，有多痛，她其實並不真的明白。
明月困惑地搖了搖頭：“不……不太明白。但明月知道，那讓夫君……很難過。”
只見魏欽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是殘缺。”他緩緩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字字如鈍刀：
“是去了勢，斷了根，不男不女的怪物。是這宮裏最下賤，卻又最會鉆營往上爬的蛆蟲。”
他頓了頓，又開口，“咱家七歲進的宮。”
“不是因為活不下去自願來的，是被人伢子拐了，賣進來的。第一關，就是凈身。”
明月的心猛地揪緊了，雙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那地方叫蠶室，”他的聲音縹緲起來，“用的是最鈍的刀，沒有麻沸散，只有一根木頭讓你咬著。幾個人按著你，像按著待宰的牲口……”
他喉結滾動，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疼得眼前發黑，恨不得立刻死了幹凈。可那還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之後……傷口潰爛，高燒不退，像條野狗一樣躺在通鋪上等死，旁邊就是同樣半死不活的人。有的沒熬過去，第二天就被草席卷了拖出去，扔到了亂葬崗。”
“活下來了，就是最低等的小火者，誰都能踩一腳。浣衣局的冰水，冬天能凍裂手；膳房的剩飯餿了也得搶著吃；犯了錯，被管事太監吊在井沿上，用蘸了鹽水的藤條抽……”
他忽的輕笑了聲，那笑聲裏只有無盡的荒涼。
“你知道他們那時候叫咱家什麽嗎？‘小閹狗’，‘沒把兒的玩意兒’。呵……咱家這條命，就是從那糞坑汙泥裏，一寸寸爬出來的。靠的是什麽？是比誰都狠，比誰都毒，是舔幹凈別人靴子上的血，再反手把刀子插進他心窩裏。”
他放下抵著額頭的手，緩緩擡眼看向明月，眸子裏映出此刻明月蒼白震驚的小臉。
“現在，你知道了。”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殘忍，“你口中這個‘最最重要的人’，是個從根子上就爛透了的閹人。除了算計，再無他物。”
“這樣的‘夫君’，你還敢要麽？”
明月早已淚流滿面。
她無法想象，她的夫君，是如何從那樣地獄般的境地裏掙紮出來的。
終於明白，為什麽他那麽厭惡“夫君”這個稱呼，為什麽對旁人的目光如此敏感。
他不是天生如此，只是被這吃人的世道，硬生生磋磨成了這副模樣。
明月從繡墩上站起來，因為腿軟，踉蹌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一步步走到魏欽面前。
隨後在他面前半蹲下來，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堅定開口：
“我要。”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清晰些：
“過去的夫君，明月沒有見過。明月見到的，是現在的夫君。”
“現在的夫君……雖然很兇，但會對明月好。”
“夫君的心裏不是只有算計和狠毒。夫君的心裏……也會疼，也會難過，也會……想要有人陪著，不是嗎？”
她握緊了魏欽的手，“明月不要管別人怎麽說，怎麽看。明月只知道，在明月心裏，夫君就是夫君，是給了明月一個家的人。夫君的過去……很苦，很疼，明月聽了，心也跟著疼。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往前膝行一步，離他更近，幾乎能感受到他紊亂的呼吸。
“以後……以後明月陪著夫君。夫君過去受的苦，明月沒辦法抹掉，但明月可以……可以學著對夫君更好一點，讓夫君以後的日子，不那麽冷，不那麽難過。”
“明月不會說漂亮話，明月只知道，認定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夫君是閹人也好，是別的什麽也好，在明月這裏，就只是明月最重要的人。”
隨後，她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氣，將那大手貼在自己淚濕的臉頰上，“所以，夫君不要再問了。”
“明月要的。死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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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擺出慣有的冰冷，可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心跳，震耳欲聾。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魏欽閉了閉眼，將她從自己身上稍稍剝離。
明月被拉開一些距離，淚眼朦朧地仰望著他，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動物，不知道他是否還要生氣。
魏欽避開了她過於清澈的註視，聲音低啞：“松手。”
明月手指一顫，怯怯地松開了環在他腰間的手，卻仍固執地抓著衣袖的一角。魏欽沒有拂開，任由她牽著轉身，走到太師椅旁，有些脫力般地坐了下去。
他沒有看明月，只是微微後仰，用手背擋住了上半張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孤寂。
明月站在原地看著他，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魏欽，強大的魏公公仿佛在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一個脆弱的靈魂。
值房內再次陷入沈寂。過了許久，久到明月以為他不想再理會她時，魏欽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你知道……太監是什麽嗎？”
明月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回答“知道”，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以前不知道，後來懵懵懂懂聽了一些閑言碎語，大概明白那是身體殘缺的意思，可那究竟意味著什麽，有多痛，她其實並不真的明白。
明月困惑地搖了搖頭：“不……不太明白。但明月知道，那讓夫君……很難過。”
只見魏欽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是殘缺。”他緩緩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字字如鈍刀：
“是去了勢，斷了根，不男不女的怪物。是這宮裏最下賤，卻又最會鉆營往上爬的蛆蟲。”
他頓了頓，又開口，“咱家七歲進的宮。”
“不是因為活不下去自願來的，是被人伢子拐了，賣進來的。第一關，就是凈身。”
明月的心猛地揪緊了，雙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那地方叫蠶室，”他的聲音縹緲起來，“用的是最鈍的刀，沒有麻沸散，只有一根木頭讓你咬著。幾個人按著你，像按著待宰的牲口……”
他喉結滾動，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疼得眼前發黑，恨不得立刻死了幹凈。可那還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之後……傷口潰爛，高燒不退，像條野狗一樣躺在通鋪上等死，旁邊就是同樣半死不活的人。有的沒熬過去，第二天就被草席卷了拖出去，扔到了亂葬崗。”
“活下來了，就是最低等的小火者，誰都能踩一腳。浣衣局的冰水，冬天能凍裂手；膳房的剩飯餿了也得搶著吃；犯了錯，被管事太監吊在井沿上，用蘸了鹽水的藤條抽……”
他忽的輕笑了聲，那笑聲裏只有無盡的荒涼。
“你知道他們那時候叫咱家什麽嗎？‘小閹狗’，‘沒把兒的玩意兒’。呵……咱家這條命，就是從那糞坑汙泥裏，一寸寸爬出來的。靠的是什麽？是比誰都狠，比誰都毒，是舔幹凈別人靴子上的血，再反手把刀子插進他心窩裏。”
他放下抵著額頭的手，緩緩擡眼看向明月，眸子裏映出此刻明月蒼白震驚的小臉。
“現在，你知道了。”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殘忍，“你口中這個‘最最重要的人’，是個從根子上就爛透了的閹人。除了算計，再無他物。”
“這樣的‘夫君’，你還敢要麽？”
明月早已淚流滿面。
她無法想象，她的夫君，是如何從那樣地獄般的境地裏掙紮出來的。
終於明白，為什麽他那麽厭惡“夫君”這個稱呼，為什麽對旁人的目光如此敏感。
他不是天生如此，只是被這吃人的世道，硬生生磋磨成了這副模樣。
明月從繡墩上站起來，因為腿軟，踉蹌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一步步走到魏欽面前。
隨後在他面前半蹲下來，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堅定開口：
“我要。”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清晰些：
“過去的夫君，明月沒有見過。明月見到的，是現在的夫君。”
“現在的夫君……雖然很兇，但會對明月好。”
“夫君的心裏不是只有算計和狠毒。夫君的心裏……也會疼，也會難過，也會……想要有人陪著，不是嗎？”
她握緊了魏欽的手，“明月不要管別人怎麽說，怎麽看。明月只知道，在明月心裏，夫君就是夫君，是給了明月一個家的人。夫君的過去……很苦，很疼，明月聽了，心也跟著疼。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往前膝行一步，離他更近，幾乎能感受到他紊亂的呼吸。
“以後……以後明月陪著夫君。夫君過去受的苦，明月沒辦法抹掉，但明月可以……可以學著對夫君更好一點，讓夫君以後的日子，不那麽冷，不那麽難過。”
“明月不會說漂亮話，明月只知道，認定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夫君是閹人也好，是別的什麽也好，在明月這裏，就只是明月最重要的人。”
隨後，她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氣，將那大手貼在自己淚濕的臉頰上，“所以，夫君不要再問了。”
“明月要的。死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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