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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偏執型妄想癥(十一)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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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偏執型妄想癥(十一) 叛徒

地動山搖般的巨響從城堡內部傳開, 連百米開外草坪上的人們都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該死的,裏面什麽情況?!”齊鵬宇從望遠鏡裏看不出異樣,但他敢肯定, 能鬧出這麽大動靜, 城堡裏絕對發生了大事。

“域外病毒濃度如何?”眼下他最擔心的就是毒域擴散, 病毒洩露出來。

“報告連長, 域外濃度沒有變化, 目前無擴散跡象!”

“那就好。”齊鵬宇稍稍放下心來,只要毒域範圍不擴大,城堡裏面的情況其實跟他們幹系不大。

反正時間一到,核彈扔下,整個毒域都會被掃蕩得一幹二凈。

至於裏面的人, 不管是死是活,連骨灰都不會剩下。

“怎麽樣了!她們是不是出事了?!”旁邊的蔣裕眼眶泛紅, 整張臉大汗淋漓, 但動作卻有些奇怪, 雙手焦急地拍打著空氣, 仿佛面前有一堵無形的墻。

“節哀啊,恐怕是兇多吉少了。”齊鵬宇轉身看向他,嘴裏說著勸慰的話,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悲憫和歉意。

“混蛋, 放我們出去!”蔣裕一見他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上火,激動地開罵。

蔣裕不知道他方才跟楊美蘭說了什麽, 只知道說完他就打了一個響指,用自己的天賦“隔絕”制造出了一個兩米見方的透明空間,把他們囚禁了起來。

蔣裕和楊美蘭的天賦都突破不了這個透明盒子,只能眼睜睜看著城堡, 無法更進一步。

籠罩在城堡外的那層膜折射著彩色的日光,肉眼可見正在不斷震顫,齊鵬宇心中升騰起不安的感覺。

“連長,指揮中心那邊有新命令,若濃度上升過快,必要時可立刻發射!”

“重新監測濃度,做好發射準備!”

“是!”

“齊鵬宇!你這是在殺人!”楊美蘭也按捺不住,把空氣墻拍得啪啪響,“沒有確認裏面的情況,怎麽能發射?!萬一她們還活著呢?”

“楊美蘭,註意你的言辭!”齊鵬宇滿臉戾氣,連敬語都省去了,“為了維護多數人的安全,一些人的犧牲是必要的。你與其怪我,倒不如怪你們自己人運氣太差!”

蔣裕氣得眼睛都直了,跳起來就要扇他,卻被空氣墻擋了回去,狼狽地摔在地上,沾了一身草皮。

齊鵬宇居高臨下,用看小醜的眼神斜睨著他:“省點力氣吧,廢物。”

蔣裕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嘴裏罵罵咧咧。

“報告連長,濃度降了!”

“果然,準備發射……”

“降了啊,連長!是降了啊濃度!”

“情況很糟是吧,急得說話都顛來倒去了,我怎麽教你的,不管遇到什麽事,軍人都要冷靜為先……”

“齊鵬宇,你聾了啊?升跟降都分不清了?”楊美蘭雙手抱胸,冷著臉嘲諷道。

“降?降、降降……”齊鵬宇終於是反應過來,自己滿腦子都是濃度上升,根本就沒把下屬的話聽進耳朵裏。

“嘖,原來齊連長不僅是個聾子,還是個結巴呀。”蔣裕拍拍屁股,一個軲轆站起來,繼續貼臉開大。

“確定嗎?!”他沒空去反駁楊美蘭和蔣裕的譏諷,漲紅著臉沖下屬大吼道。

“確定!報告連長,已降20%,還在持續下降中!”下屬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中氣十足地大聲回答道。

火焰燃起的瞬間,飛揚在空氣中的石膏粉末像被無形巨拳捶打,騰起翻滾的白雲,雲團中夾雜著熾熱的炎球。如同地獄般的熱浪橫掃了整個大廳,沖擊波將程昭甩到了墻上,後背砸在堅硬的巖板上,細微的骨裂聲沿著脊柱傳到耳蝸,她吐出了一口鮮血。

灼熱刺鼻的氣浪狠狠拍在臉上,呼吸間喉嚨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糊的窒息感,她懷疑自己的鼻腔裏都是石膏粉。

一角未燃盡的明黃符紙沾在她的衣服上,她輕揭下來,翻到背面,角落的小字被燒沒了一半,剩下的那個字隱約可以辨認出是個“護”字。

那個未知的異能者開的幾槍恰到好處,石膏粉末在空中懸浮,形成了可燃的粉塵雲,只需要一點熱源,火焰就會瞬間傳播於整個混合粉塵的空間裏,釋放大量的熱能和壓力,形成威力可怖的爆炸。

程昭也沒把握能在那種程度的粉塵爆炸中存活下來,但機會稍縱即逝,她沒時間去浪費。

火光燃起的瞬間,數張符紙從角落飛來,擋在她面前,減緩了沖擊波,不至於讓她內臟震碎。

煙塵漸漸沈降到地面,一片白茫茫的視野裏開始浮現出人影的形狀。

站在霧中的那人,比起那尊獸首雕像來,體型要小得多,更接近一個正常的成年男子。

程昭單手撐地,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另一只手裏握著蒙了一層白灰的手術刀。

“是不是上帝在俺眼前遮住了簾,忘了掀開啊?俺咋什麽都看不見呢!”手術刀大聲嚷嚷起來。

程昭把手術刀翻著面在衣角潦草地蹭了蹭,揩下來一層灰,露出鋥亮的本體。

“哎呦,他縮水啦!”手術刀看向爆炸中心的男人,“他還掉皮兒呢!”

它這話說得沒錯,男人只有雕像的一半多高,此刻他的身上正撲簌簌地往下掉石膏塊,露出原本的皮膚來。

隨著腿部的石膏碎片掉落下來,他的身體失去重心,向後倒在了地上。

程昭強忍後背鉆心的疼痛,咬咬牙走了過去。

“阿昭!”明爻驚呼道,“小心啊!”

她跟洛清剛才也都被波及到,雖有符紙的緩沖,但被天花板落下來的燈砸傷了腿,此刻行動不便,只能幹著急。

程昭腳步不停,她還沒忘記懸在眾人腦袋上的核彈,必須爭分奪秒出域。

躺在地上的那個男人面容陌生,看起來不過20出頭,臉上還帶著點稚氣未脫的嬰兒肥,若不是見識了他從雕像蛻變的過程,大概都會覺得他人畜無害。

如果消防副隊長季峰在這裏,一眼便能認出,他就是那次特殊任務裏,失蹤的消防員之一。

程昭緊握手術刀,警惕地蹲在了他的身旁。

“啊!”原本昏迷中的人突然呻吟起來,雙手抱頭蜷縮起身子,“我的頭!我的頭好痛啊!”

一聽頭痛,程昭立刻職業病發作,扒開他的眼皮,準備檢查瞳孔反射。

上下眼瞼被手指撐開,露出一雙藍紫色的眼眸。

程昭手指倏地一松,眼皮彈了回去,她可不想被蟲子纏上。

“在、在腦子裏……啊,它在我的腦子裏!”男人痛苦得開始用頭撞地,把地磚叩得哐哐響。

在腦子裏?

那倒是她神經外科的專長啊。

“你倆能當我助手嗎?”

好不容易拖著流血的腿爬過來的洛清和明爻均是一楞:“我們嗎?”

“我們從來沒做過手術啊。”

“沒事,有手就行。”

還真巧了,倆人湊不出一條好腿,倒是有四只好手。

“俺不是備皮刀!”手術刀氣鼓鼓地刮過頭皮,黑色短發落了一地。

“說你是你就是,少廢話,利落點。”切換成手術模式的程昭可不慣著它。

“哼,你兇俺,俺不跟你好了。”

“變個鉆頭,快點,你肯定見過。”

“手術刀也是需要人文關懷的!你那麽兇幹嘛啦~”

正在程昭指揮下拉開頭皮的洛清覺得眼前的一切實在太不真實了。

這可是傳說中的開顱手術啊,手術對象是人體最精密的器官大腦哎,連楊主任都沒把握的手術,就這樣在布滿石膏粉末的地面上做了?

雖然程昭是有讓她們在下面墊消毒巾啦,但這也太冒險了!還要用鉆頭給顱骨鉆出孔來,光是聽聽她就要暈過去了!

“阿昭,要麽,要麽我們還是把他帶回醫院再說吧……”聽著電鉆的嗡嗡聲,明爻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這要是一個手滑,豈不是腦漿四濺啊!

在明爻閉眼的功夫,程昭已經飛快地鉆好了孔,拿起銑刀開始切割顱骨,她專心致志地盯著骨縫,嘴上不忘解釋:“破域的關鍵應該就在他腦子裏,不處理好我們也出不去。”

她細心地將硬腦膜與內骨板分離,深吸一口氣,取出了骨瓣。

開顱這件事她早已做過上千次,沒有失手的可能,並不值得她緊張。但這顆腦子裏會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還是未知數,程昭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拿起骨瓣的時候,她有意側過身體,並且叮囑洛清和明爻離得遠一些,以防那種蠕蟲彈射出來,寄生到她們身上。

腦組織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什麽都沒有發生,程昭謹慎地把頭移過去。

一顆指頭大小、通體寶藍、泛著紫色光澤的珠子正嵌在腦溝之中,把原本灰白的大腦都映得藍幽幽的。

手術刀變形成的鑷子慢慢靠近珠子。

在離藍珠只有一厘米的時候,原以為是死物的珠子突然跟活了似的,側滑過大腦平面,飛快地彈到地面上,竟是要溜走。

程昭追著珠子而去,但它動線詭異,每每要抓到時又會往意想不到的刁鉆方向跑。

“啪。”明爻雙手一合,把藍珠子精準地扣在了地上。

動作之流暢,程昭和洛清都吃了一驚。

明爻眼神狡黠,嘿嘿一笑:“這個方位是生門,我就猜到它要往這兒跑!”

程昭:“我第一次覺得,醫學院普及玄學課程很有必要。”

“喏。”明爻攥著藍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程昭的掌心,“你來吧。”

其實她也不知道來什麽,但就是莫名相信,程昭能解決它。

程昭把手術刀的刀尖對準了藍珠,珠子上的光點震顫不已,就像人在發抖一般。

“卑劣的偽神啊,讓俺將你斬於虛空之中吧!”

一七醫院icu病房裏,svip床位上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顯示屏狂跳,醫生值班室裏響起刺耳的鈴聲。

護士驚叫起來:“方隊醒了!李醫生!李醫生!”

面對匆忙趕來的醫生,剛剛蘇醒的消防隊長方染,沙啞著嗓子,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程昭。”

第二句是:“指揮中心有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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