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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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魏家
巷口的老樹下坐著幾個補衣服的中年男人，他們看見羅引妹這一身綢緞男服，都停下手裏的活計打量他、嘴裏還低聲議論著什麽：
“這不是羅家的大男兒嗎？聽說做了大戶人家的叔太，真是出息了。”
“出息有什麽用？還不是眼睜睜看著親弟弟被送進火坑。”
“那老魏可不是好惹的，把那個男孩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羅引妹心上，他加快腳步、很快找到了魏家。
“來了來了，誰啊——哦，是你啊，嘿嘿……”當初那個搶走羅招妹、膀大腰圓的中年女人開了門，帶著得意洋洋的目光掃了一眼容貌秀麗的羅引妹。
羅招妹的妻主魏強看見羅引妹，連忙坐起身：“哎呀，是盛家叔太啊！稀客稀客！來——快坐快坐！”
羅引妹沒有落座，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沒看見羅招妹的身影，便問道：“我弟弟呢？”
“他啊，在廚房裏忙活呢。”魏強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個普通男孩，哪能像叔太您這麽金貴？總得幹點活才像樣。”
羅引妹剛要說話，就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從廚房裏出來，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沾滿了灰塵，根本看不出往日的模樣。
直到那身影擡起頭看見羅引妹，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羅引妹才確認這就是他的弟弟羅招妹。
“哥哥……”羅招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剛要靠近就被魏強呵斥道，“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子！沒看見貴客來了嗎？還不快去倒茶！”
羅招妹嚇得一哆嗦連忙轉身，羅引妹一把拉住他：“不用去了，我不是來做客的，我是來看你的。”
“一個不能傳宗接代的男娃子，還要難為您過來看，我們家招妹臉上也是沾光了啊，嘿嘿……”魏強搓著手笑了幾聲。
她知道這兩人是親哥弟——但從傳統角度看，男孩嫁出去就是外人了。雖然這兩人都姓羅，但實際上一個是盛家的人一個是魏家的人，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羅引妹強忍著怒火，拉著羅招妹走進他的房間。
那是一間狹小的偏房，裏面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一堆臟衣服，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
羅招妹剛坐下，就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身子都蜷縮成了一團。
“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羅引妹連忙給他拍背。
“沒事，就是有點著涼。”羅招妹擺了擺手，眼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哥哥，我好想你……我在這裏過得好苦……”
羅招妹嫁過來以後就成了魏家的勞力，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做飯、餵雞、洗衣服，還要伺候妻主，魏強一不高興就對丈夫拳打腳踢。
魏強只和前夫有一個男兒，她也從來沒有把這個男兒放在眼裏，前夫去世後她為了傳宗接代、追生女兒才娶走了羅招妹。
目前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假如這胎還是個男孩，作為丈夫的羅招妹必定會受罰……
“她根本不把我當人看……”羅招妹哭著說，“前幾天我做飯晚了一點，她和她姐姐就把我推倒在地，用腳踢我的肚子……”
羅引妹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盒遞給羅招妹：“這裏面有一些錢和幾件首飾，你拿著。”
羅招妹剛接過錦盒、房門就被一腳踹開，魏強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一把搶過錦盒，打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啊，藏著這麽多好東西！叔太果然出手闊綽！”
“那是給我弟弟的！你還給他！”羅引妹怒視著她。
“給他？他是我魏家的人，他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魏強把錦盒揣進懷裏，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不過話說回來啊——引妹，你做著大戶人家的叔太、有的是錢，怎麽就給這麽點？”
羅引妹氣得渾身發抖，可是拿她毫無辦法。
他強壓著怒火，冷冷地說道：“錢我可以再給你，但你必須保證——保證以後好好待我弟弟，要請大夫給他看病。”
“可以。”魏強點點頭，“只要你有錢，我保證不會打老公，讓你弟弟在這安安穩穩的。”
羅引妹無奈，只好又從懷裏掏出一些銀票遞給她。
魏強接過銀票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房間，臨走前還不忘叮囑羅招妹：“好好伺候你哥哥，別耍什麽花樣！”
房間裏只剩下哥弟兩人，羅招妹撲進羅引妹懷裏，放聲大哭：“哥哥，我不想待在這裏，我好害怕……我怕我活不下去……”
羅引妹緊緊抱著羅招妹，眼淚止不住地流。
如果他有辦法救弟弟就好了……如果他是女孩、作為家裏長女有話語權一定能阻止母親賣掉弟弟！可是根本沒有“如果”……
…
離開魏家後羅引妹沒有立刻回盛府，而是轉道去了羅家。
他想去問問母親，為什麽要如此狠心，把自己的親生男兒往火坑裏推。
——羅家的變化讓羅引妹大吃一驚。
以前破舊的房子如今已經換成了寬敞明亮的青磚瓦房，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十分紅火。
“誰啊？”母親羅鳴打開門看見羅引妹，“——怎麽突然回來了？快進來坐。”
羅引妹走進屋裏，看見妹妹羅宣德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衣裳，整個人變得文質彬彬了許多。
看見哥哥羅引妹進來，她也只是冷漠疏離的笑了笑：“哥，你回來了。”
羅引妹的心一寒。
以前的羅宣德在他出嫁時哭的厲害，會對他說以後讀書把哥哥救回來；可如今二哥也被賣掉，妹妹羅宣德卻毫無憤怒——她已經逐漸認同了重女輕男的思想。
“你的書讀得怎麽樣了？”羅引妹強壓著心裏的失望問道。
“挺好的，”羅宣德笑著說，“娘給我請了城裏最好的老師，學費可貴了。”
“是嗎？”羅引妹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這錢來得可真容易啊，不知道是用誰換來的？”
“這是你們男孩的本分。既然不能生育為家裏傳宗接代，那就得用其他的來補償嘛。”母親聳聳肩。
羅引妹冷笑一聲：“你把招妹賣給那個女人做填房，看著他在魏家受苦，你心裏就不覺得愧疚嗎？！”
“愧疚？我有什麽好愧疚的？”母親皺眉，“男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你弟弟招妹已經是別人家的人了。我把他嫁給魏強是為了讓他過上好日子，是為了給你妹妹攢學費，我有什麽錯？你現在在盛府吃香的喝辣的，哪管家裏的死活？要不是我把招妹嫁出去，你妹妹宣德能有機會讀書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羅引妹氣得渾身發抖，“招妹是你的親生男兒，不是工具和累贅！他在魏家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你知道嗎？！”
“他自己沒用，投胎成了一個不能生育傳承的賠錢貨男娃，嫁出去挨幾下打怎麽了？魏強又不可能把他給打死，妻夫的小沖突罷了！”母親不以為意地說道，“男人家不就是伺候妻主、幹家務的命嗎？我看他在魏家過得挺好的。”
羅引妹看著冷漠無情的母親，心裏徹底涼了……
他知道在母親眼裏，男兒的性命和幸福、都比不上女兒的前途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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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魏家
巷口的老樹下坐著幾個補衣服的中年男人，他們看見羅引妹這一身綢緞男服，都停下手裏的活計打量他、嘴裏還低聲議論著什麽：
“這不是羅家的大男兒嗎？聽說做了大戶人家的叔太，真是出息了。”
“出息有什麽用？還不是眼睜睜看著親弟弟被送進火坑。”
“那老魏可不是好惹的，把那個男孩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羅引妹心上，他加快腳步、很快找到了魏家。
“來了來了，誰啊——哦，是你啊，嘿嘿……”當初那個搶走羅招妹、膀大腰圓的中年女人開了門，帶著得意洋洋的目光掃了一眼容貌秀麗的羅引妹。
羅招妹的妻主魏強看見羅引妹，連忙坐起身：“哎呀，是盛家叔太啊！稀客稀客！來——快坐快坐！”
羅引妹沒有落座，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沒看見羅招妹的身影，便問道：“我弟弟呢？”
“他啊，在廚房裏忙活呢。”魏強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個普通男孩，哪能像叔太您這麽金貴？總得幹點活才像樣。”
羅引妹剛要說話，就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從廚房裏出來，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沾滿了灰塵，根本看不出往日的模樣。
直到那身影擡起頭看見羅引妹，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羅引妹才確認這就是他的弟弟羅招妹。
“哥哥……”羅招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剛要靠近就被魏強呵斥道，“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子！沒看見貴客來了嗎？還不快去倒茶！”
羅招妹嚇得一哆嗦連忙轉身，羅引妹一把拉住他：“不用去了，我不是來做客的，我是來看你的。”
“一個不能傳宗接代的男娃子，還要難為您過來看，我們家招妹臉上也是沾光了啊，嘿嘿……”魏強搓著手笑了幾聲。
她知道這兩人是親哥弟——但從傳統角度看，男孩嫁出去就是外人了。雖然這兩人都姓羅，但實際上一個是盛家的人一個是魏家的人，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羅引妹強忍著怒火，拉著羅招妹走進他的房間。
那是一間狹小的偏房，裏面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一堆臟衣服，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
羅招妹剛坐下，就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身子都蜷縮成了一團。
“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羅引妹連忙給他拍背。
“沒事，就是有點著涼。”羅招妹擺了擺手，眼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哥哥，我好想你……我在這裏過得好苦……”
羅招妹嫁過來以後就成了魏家的勞力，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做飯、餵雞、洗衣服，還要伺候妻主，魏強一不高興就對丈夫拳打腳踢。
魏強只和前夫有一個男兒，她也從來沒有把這個男兒放在眼裏，前夫去世後她為了傳宗接代、追生女兒才娶走了羅招妹。
目前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假如這胎還是個男孩，作為丈夫的羅招妹必定會受罰……
“她根本不把我當人看……”羅招妹哭著說，“前幾天我做飯晚了一點，她和她姐姐就把我推倒在地，用腳踢我的肚子……”
羅引妹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盒遞給羅招妹：“這裏面有一些錢和幾件首飾，你拿著。”
羅招妹剛接過錦盒、房門就被一腳踹開，魏強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一把搶過錦盒，打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啊，藏著這麽多好東西！叔太果然出手闊綽！”
“那是給我弟弟的！你還給他！”羅引妹怒視著她。
“給他？他是我魏家的人，他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魏強把錦盒揣進懷裏，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不過話說回來啊——引妹，你做著大戶人家的叔太、有的是錢，怎麽就給這麽點？”
羅引妹氣得渾身發抖，可是拿她毫無辦法。
他強壓著怒火，冷冷地說道：“錢我可以再給你，但你必須保證——保證以後好好待我弟弟，要請大夫給他看病。”
“可以。”魏強點點頭，“只要你有錢，我保證不會打老公，讓你弟弟在這安安穩穩的。”
羅引妹無奈，只好又從懷裏掏出一些銀票遞給她。
魏強接過銀票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房間，臨走前還不忘叮囑羅招妹：“好好伺候你哥哥，別耍什麽花樣！”
房間裏只剩下哥弟兩人，羅招妹撲進羅引妹懷裏，放聲大哭：“哥哥，我不想待在這裏，我好害怕……我怕我活不下去……”
羅引妹緊緊抱著羅招妹，眼淚止不住地流。
如果他有辦法救弟弟就好了……如果他是女孩、作為家裏長女有話語權一定能阻止母親賣掉弟弟！可是根本沒有“如果”……
…
離開魏家後羅引妹沒有立刻回盛府，而是轉道去了羅家。
他想去問問母親，為什麽要如此狠心，把自己的親生男兒往火坑裏推。
——羅家的變化讓羅引妹大吃一驚。
以前破舊的房子如今已經換成了寬敞明亮的青磚瓦房，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十分紅火。
“誰啊？”母親羅鳴打開門看見羅引妹，“——怎麽突然回來了？快進來坐。”
羅引妹走進屋裏，看見妹妹羅宣德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衣裳，整個人變得文質彬彬了許多。
看見哥哥羅引妹進來，她也只是冷漠疏離的笑了笑：“哥，你回來了。”
羅引妹的心一寒。
以前的羅宣德在他出嫁時哭的厲害，會對他說以後讀書把哥哥救回來；可如今二哥也被賣掉，妹妹羅宣德卻毫無憤怒——她已經逐漸認同了重女輕男的思想。
“你的書讀得怎麽樣了？”羅引妹強壓著心裏的失望問道。
“挺好的，”羅宣德笑著說，“娘給我請了城裏最好的老師，學費可貴了。”
“是嗎？”羅引妹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這錢來得可真容易啊，不知道是用誰換來的？”
“這是你們男孩的本分。既然不能生育為家裏傳宗接代，那就得用其他的來補償嘛。”母親聳聳肩。
羅引妹冷笑一聲：“你把招妹賣給那個女人做填房，看著他在魏家受苦，你心裏就不覺得愧疚嗎？！”
“愧疚？我有什麽好愧疚的？”母親皺眉，“男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你弟弟招妹已經是別人家的人了。我把他嫁給魏強是為了讓他過上好日子，是為了給你妹妹攢學費，我有什麽錯？你現在在盛府吃香的喝辣的，哪管家裏的死活？要不是我把招妹嫁出去，你妹妹宣德能有機會讀書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羅引妹氣得渾身發抖，“招妹是你的親生男兒，不是工具和累贅！他在魏家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你知道嗎？！”
“他自己沒用，投胎成了一個不能生育傳承的賠錢貨男娃，嫁出去挨幾下打怎麽了？魏強又不可能把他給打死，妻夫的小沖突罷了！”母親不以為意地說道，“男人家不就是伺候妻主、幹家務的命嗎？我看他在魏家過得挺好的。”
羅引妹看著冷漠無情的母親，心裏徹底涼了……
他知道在母親眼裏，男兒的性命和幸福、都比不上女兒的前途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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