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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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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宅生活

第4章:後宅生活

羅引妹在盛家住了近半月,這半月的日子沒有半分暖意。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去給正房夫男劉弱莮請安,再回到西廂房打理自己的瑣事,傍晚還要候在盛海誠的書房外,等著她傳喚的指令。

規矩像細密的針,紮得他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這日清晨,羅引妹照例提著親手繡的帕子去正房。

剛走到院門口就撞見丁嗲嗲扭著腰從裏面出來,手裏把玩著一支珠花,看見他便停下腳步,打量著他手裏的帕子:“喲,這是給夫男送的?呵呵……就這針腳,也敢拿出來獻醜?”

羅引妹攥緊帕子低聲道:“是我連夜繡的,夫男若不喜歡我再重新做。”

帕子上繡著幾枝蘭草——是他跟著繡坊師傅學的手藝,針腳細密顏色雅致,本是他用心之作。

“重新做?你以為夫男的時間那麽不值錢?”丁嗲嗲伸手奪過帕子隨手扔在地上,用繡鞋碾了碾,“這種粗制濫造的東西,丟在地上都嫌臟了我的鞋。”

他身邊的侍男連忙附和:“二叔太說的是,四叔太剛進府,規矩沒學好,手藝也差得遠呢~~”

羅引妹看著地上被碾臟的帕子,心口像被堵住一樣難受,卻只能咬著唇忍下:“是我思慮不周,還請二叔太恕罪。”

他知道在這宅子裏和丁嗲嗲起沖突,吃虧的只會是自己,只能忍氣吞聲。

丁嗲嗲見他服軟,臉上露出得意的笑:“知道就好。今天夫男心情不佳,你就別進去觸黴頭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他說完扭著腰揚長而去。

羅引妹蹲下身撿起臟汙的帕子,指尖冰涼。

他擡頭看向正房緊閉的房門,知道劉弱莮定然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卻選擇了冷眼旁觀。

回到西廂房,侍男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四叔太,您別往心裏去,二叔太就是這樣,見不得別人安分。”

羅引妹搖了搖頭把帕子放在盆裏浸泡,蘭草的顏色在汙水裏漸漸暈開,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一片渾濁。

一整天羅引妹都提心吊膽,生怕丁嗲嗲再找他的麻煩。

到了晚飯時分,侍男去廚房傳飯卻空著手回來,臉色有些難看:“廚房說二叔太吩咐了,您今天犯了錯,罰您今晚不許吃飯好好反省。”

羅引妹的心猛地一沈。他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幾口稀粥,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丁嗲嗲這是故意刁難他,想用饑餓來磨掉他的棱角。

“知道了。”他低聲應著,讓侍男先下去休息。

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夜幕漸漸降臨,饑餓感越來越強烈,肚子咕咕地叫著讓他坐立難安。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月光,想起了羅家的晚飯。

以前父親身體好的時候總會煮一鍋熱騰騰的紅薯粥,招妹和宣德搶著吃,他總會把自己碗裏的紅薯分給妹妹弟弟;那些簡單的日子如今想來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就在他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很輕,像是怕被人發現。

羅引妹警惕地問:“誰?”

“是我,盛啟軒。”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羅引妹楞了一下——沒想到會是二少姥。

他打開門,只見盛啟軒手裏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門口,神色有些局促。

“二少姥?您怎麽來了?”

盛啟軒左右看了看,快步走進房間把門關上:“我聽說丁叔太罰你不許吃飯,想著你肯定餓了,就從廚房拿了些點心過來。”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裏面是幾樣精致的糕點和一小碗熱粥,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羅引妹看著桌上的食物眼眶一熱,連忙道謝:“多謝二少姥!可是您這樣做,要是被人發現了,恐怕會連累您……”

“沒事,我小心著呢。”盛啟軒推了推眼鏡,眼神裏帶著幾分同情,“丁叔太行事太過苛刻,我看不下去。母親她……”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你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羅引妹確實餓極了也不再推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熱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裏,讓他瞬間覺得溫暖了許多。

盛啟軒坐在一旁,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輕聲說:“我知道你心裏苦,被迫進府身不由己。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才能等到出頭的日子。”

羅引妹擡起頭看向盛啟軒。這個文質彬彬的少姥,是盛家第一個對他釋放出純粹善意的人。

“二少姥,您為什麽要幫我?”他忍不住問。

盛啟軒笑了笑:“我就是看不慣以強淩弱,何況你年紀比我還小,卻要承受這些。”

她的話很真誠,沒有半分虛假。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傳來侍男走動的聲音。

盛啟軒連忙站起身:“我該走了,你快把東西吃完,別留下痕跡。”

她又從口袋裏掏出幾塊銀元放在桌上,“這錢你拿著,要是有什麽需要,就托侍男告訴我。”

羅引妹看著桌上的銀元心裏一陣感動,連忙推辭:“二少姥,您幫我已經夠多了,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吧,在這宅子裏有錢總能方便些。”盛啟軒把銀元塞進他手裏,“快別說了,我走了。”

說完她輕手輕腳地打開門,確認外面沒人後快步離開了。

羅引妹握著溫熱的銀元,看著桌上剩下的糕點,心裏充滿了感激。

在這冰冷的深宅裏,二少姥盛啟軒的幫助就像一縷微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

過了幾日,丁嗲嗲又找了羅引妹幾次麻煩,一會兒說他房間打掃得不幹凈,一會兒說他給盛海誠倒的茶太燙,羅引妹沒什麽辦法,只能一一忍了下來。



這日午後,鄧盼女提著一個食盒來到西廂房,裏面是他親手做的杏仁糕。“弟弟,嘗嘗我做的點心,這是我以前在家的時候我爹教我的。”

鄧盼女把杏仁糕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羅引妹拿起一塊杏仁糕放進嘴裏,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杏仁香。

“哥哥,你做的真好吃。”

鄧盼女笑了笑,眼神卻漸漸黯淡下來:“以前我爹還在的時候,經常做給我和我姐我妹吃。後來我爹走了,我娘就把我賣給了盛家……”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家是開雜貨鋪的,後來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我娘就把我當成了抵債的貨物。”

羅引妹沒想到鄧盼女也有這樣悲慘的過往,連忙握住他的手:“哥哥,對不起!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沒事,都過去了。”鄧盼女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我剛進府的時候比你還慘。丁嗲嗲處處刁難我,下人們也看我好欺負,經常給我臉色看。我娘偶爾來看我也只是為了向盛姥要些錢,從來沒問過我過得好不好。有一次我因為打碎了一個花瓶,被我娘狠狠打了一頓,說我不爭氣給家裏丟臉。”

“在這宅子裏,誰都不容易。”鄧盼女嘆了口氣,“我以前也想著認命,可後來我發現,越是認命別人越會欺負你。所以我現在想通了,不能任人擺布,就算在這深宅裏,也要為自己爭一條活路。”

“哥哥你說得對,我們不能任人擺布。”羅引妹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要好好活下去,等我爹的病好了,我要想辦法讓招妹和宣德過上好日子。”

鄧盼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這就對了。弟弟,你比我聰明,也比我有韌性,一定能比我過得好。”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在這宅子裏住了兩年,聽下人們私下議論過不少消息,有件事你得知道,但你千萬不能說出去。”

羅引妹連忙豎起耳朵,示意鄧盼女繼續說。

鄧盼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盛姥生了三個孩子,大少姥和二少姥的配子來源都是正房夫男,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三小哥柔柔,他的父親到底是誰——府裏沒人說得清。我剛進府的時候就聽老侍男說,十幾年前有五個月盛姥都在外辦事沒回府,回來就和正房劉夫男說自己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本來夫男以為她會把那男子也帶回來納為側夫,但最後也沒領人進來,關於那個男子盛姥什麽都不願說……那孩子肯定也不是丁嗲嗲的,年齡和時間對不上,丁嗲嗲進府作為二叔太時柔柔都好幾歲了……”

羅引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盛家還有這樣的秘聞。

“……那夫男對柔柔小哥倒是挺好的。”他想起吃飯時劉弱莮給盛柔柔夾菜,眼神裏雖然沒有太多溫情,卻也不算冷淡。

“夫男是盛家的當家主父,不管柔柔小哥的配子來源是誰,不都是盛姥親生的孩子嗎?只要在他名下撫養,他就會盡到做父親的本分,這也是為了他自己的地位。”鄧盼女解釋道,“盛姥和夫男都不許下人議論,你知道就好,千萬不能對外人說。”

“我知道了,我不會說出去的。”羅引妹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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