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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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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病

【閱前註意:民國女尊文,女男生理構造不變,依舊是女生子、男提供配子,但因為長期飲食結構和運動量不同,女性身體素質比男性強壯。男性因為無法生育、無法傳宗接代和傳姓而經常被家中忽視,婚姻制度為女娶男嫁】

第1章:父親的病

民國時期某城。

正是傍晚時分,下午的淅瀝小雨已經停了,人們感嘆著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晴天——她們已經差不多一周沒見過太陽了。

羅家長男羅引妹端著木盆從河邊回來,濕滑的布衫貼在背上,勾勒出少男初長成的玲瓏曲線。

十六歲的男孩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可他的眉眼間卻總籠著一層與年齡不符的沈靜。

路過巷口的雜貨鋪時,老板爹正坐在店內對著銅鏡端詳自己,瞥見羅引妹的身影扯著嗓子喊:“哎,這不是引妹嗎?哎呦——這身段這模樣,真是越來越出挑了!”

羅引妹腳步沒停,只回過頭淺淺笑了笑,算是應了。

這樣的誇讚他聽了十幾年,從記事起街坊鄰居見了他總免不了嘖嘖稱奇。

他生得是真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像盛著星光,充滿了小男兒的純真靈氣;鼻梁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桃粉色,皮膚瓷白,連鬢角的碎發都透著靈氣,這樣的嗲俏少男誰都想娶回家。

可這份美貌於羅引妹而言從來不是資本,反倒像件無關緊要的裝飾,這些對他來說遠不如手裏洗幹凈的衣裳、竈上溫著的稀粥來得實在。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羅引妹皺了皺眉,快步走進裏屋。

父親羅江氏斜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嘴唇青灰,見男兒進來費力地擡了擡眼皮:“水……”

羅引妹放下木盆,快步倒了碗水又拿過枕邊的棉墊墊在父親背後,小心翼翼地扶父親坐起身。羅江氏的咳嗽順著喉嚨滾上來,他忙掏出帕子接住。

“哥哥!”門口傳來清脆的童聲,十歲的弟弟羅招妹抱著個布娃娃跑進來,後面跟著八歲的妹妹羅宣德,手裏攥著半塊啃得坑坑窪窪的紅薯。

“爹好些了嗎?我今天在學堂得了老師的小紅花!”羅宣德舉著手裏的紅紙花,臉上滿是得意。

羅江氏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虛弱的神態消散不少,伸手招過宣德:“快讓爹看看,我的女兒真能耐!晚上讓你娘給你買糖吃。”

羅宣德得意地往父親懷裏鉆了鉆,兩人完全沒註意到羅引妹端著水碗站在一旁,手腕已經酸了。

羅引妹將水碗遞到父親嘴邊,輕聲說:“爹,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吧。宣德,紅薯別在屋裏吃,渣子掉床上不好收拾。”

羅宣德撅了撅嘴、不太情願地往外走,羅江氏卻拍了拍他的背:“沒事,就讓她在這吃吧。引妹,你去把竈上的粥盛來,再給宣德煎個蛋。”

“知道了。”羅引妹應著轉身往廚房走。

鍋裏的稀粥熬得軟爛,飄著幾粒米糠;他從油罐裏舀出半勺油倒進缺了口的鐵鍋,油星子滋滋作響時磕進一個雞蛋。金黃色的蛋液慢慢凝固,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引得宣德在裏屋直嚷嚷。

羅引妹把荷包蛋盛進宣德專用的粗瓷碗裏,自己盛了碗清水煮的野菜,就著硬邦邦的糙米餅啃起來。

這是他的常態,家裏的好東西從來都是先緊著母親、妹妹和病弱的父親,他和弟弟羅招妹只能撿些剩下的。

羅招妹捧著碗粥湊過來,小聲說:“哥哥,我的粥分你一半。”

“不用,你快吃,長身體呢。”羅引妹摸了摸弟弟枯黃的頭發,心裏泛起一絲酸澀——招妹和他一樣都是男孩,在這個家裏像是被遺忘的角落。

母親羅鳴在碼頭工作,眼裏只有能傳宗接代的女兒,對於不能懷孕生孩子、不能傳姓的男兒從來沒在意過;

父親羅江氏常年臥病,心思全放在妹妹羅宣德身上,偶爾對兩個男兒流露的溫情也像是從指縫裏漏出來的、少得可憐。

為了得到母父的認可,羅引妹從小就學著懂事。

五歲就幫著父親洗衣做飯,十歲就能獨自去河邊挑水,十三歲起就跟著街坊去繡坊做活計,賺來的錢一分不少全交給母親。

他總想著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母親或許會誇他一句,父親或許會多看看他。

可每次他把工錢遞過去,母親要麽擺擺手讓他交給父親存著,要麽就念叨著“這些錢剛好給你妹妹宣德買筆墨”,從未有過一句多餘的話。



這天晚上睡到半夜,羅引妹被裏屋的咳嗽聲驚醒。

那咳嗽聲比往常更劇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連忙披上衣裳跑過去,借著微弱的油燈,看見父親蜷縮在床角,嘴角掛著一絲刺目的紅。

“爹!”羅引妹嚇得魂都飛了,伸手去摸父親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手指一顫。

“宣德——!!快起來去叫娘!”他朝隔壁屋喊,聲音都帶著哭腔。

羅鳴睡得沈,被羅宣德搖醒時還帶著怒氣,可她一進裏屋看見丈夫羅江氏的模樣瞬間慌了神。

“這、這是怎麽了?!”她伸手戳了戳羅江氏的臉,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急得直跺腳,“不行,得去請大夫!”

“可是、可是家裏哪有錢請大夫啊!”羅引妹的聲音帶著哽咽。

羅鳴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頭發嘴裏反覆念叨著:“怎麽辦啊……”

羅引妹咬著唇,轉身跑出門。他記得巷尾有個老郎中,為人和善,或許可以賒賬——

老郎中聽了情況,背著藥箱就跟他走,可診完脈後卻搖了搖頭。

“是肺癆加重了,得用西洋藥,再加上人參吊著,不然撐不過這幾天。”老郎中嘆了口氣,“可那些藥貴得很,你們家……”

羅鳴聽完臉都灰了。

西洋藥?人參?那都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的東西,她就算累死也賺不來那麽多錢!

沒辦法,老郎中留下幾副便宜的草藥,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羅引妹蹲在竈前生火煎藥,火光映著他的臉,眼淚一滴滴砸進火裏,瞬間蒸發不見。

接下來的幾天裏,羅江氏的病情時好時壞,清醒的時候少、昏迷的時候多。

羅引妹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餵藥、擦身、換帕子,累得眼睛都熬紅了。

宣德和招妹也懂事了不少,不再吵著要糖吃,每天安安靜靜地待在屋裏,偶爾幫著遞個東西;母親羅鳴則每天早出晚歸在碼頭拼命幹活,可賺來的錢連買最便宜的藥都不夠。

這天羅引妹正在給父親擦身子,母親羅鳴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覆雜神情。

她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大男兒美麗的容貌,沈默了半天才開口:“引妹,你出來一下……娘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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