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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爸爸,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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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爸爸,留下吧

父女倆,一個看對方的畫,一個看對方。

沈父眸光幽深,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路珍予捏了捏手中的鉛筆,“那京肆的訂婚宴,您也不參加了?”

沈父點頭,“那小子會處理好的。”

這話說的模棱兩可,路珍予心有疑惑,“幹媽她……知道您要走麽”

提到妻子,沈父將視線慢慢移向面前的閨女。

路珍予的親生父親在她八歲那年執行任務犧牲,之後她只能靠著留存的照片來思念。

可人的記憶會隨時間流逝而淡化,亦如後來,她明知照片上的是父親,卻還是感到陌生。

再之後,聽到父親這個詞時,她最先想到的便成了眼前這位。

身姿永遠都是那麽的挺拔,肩膀很寬,脊梁很硬,兩只手臂的力氣很大,隨時隨地都能把放學歸來的她拎著抱到懷裏。

那時候沈父工作也忙,每天早出晚歸。

可但凡有機會早下班,定是第一時間回來陪他們吃飯,做作業。

二十幾年的父女不是白做的,相互間只要個眼神,便什麽都懂了。

過往幾十年裏,這位在妻子孩子心中形象永遠高大偉岸的男人,終於在這一刻,塌下脊梁,將路珍予抱到懷中。

“女兒,是爸對不住你。”

就在昨晚,向來最戀家的男人在為數不多的休假中破天荒的徹夜未歸。

不是多生妻子的氣,也不是想要逃避。

是自責,愧疚,是對自己的不滿和憤怒。

從前的他自詡強大,身後立著沈家,走到哪都受人尊重和敬畏。

如今卻突然告訴他,他現如今的地位,光環,全是靠妻兒子女的犧牲換來的。

這樣的真相對一個從來都把責任扛在肩上的男人來說,是巨大的,不可逆的。

這個男人很頹敗,也很沮喪。

但他得撐著,得繼續往前走,得把失去的全部拿回來。

路珍予為什麽會不受控的流下眼淚呢?

她不知道,但她說,“爸爸,留下吧。”

偉岸的脊梁忽顫,沈振安震驚的看向她,“你,剛才叫我什麽?”

路珍予挽起被淚水流淌過的唇瓣,笑著說,“我希望爸爸你能夠留下來,您,幹媽,我,我們一起見證哥哥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好不好?”

沈振安在那一瞬間猩紅雙眼,熱淚劃過細紋前的眼角,好大一顆砸進路珍予的大衣裏。

他看起來是那麽的激動,“你叫我……爸爸?”

“嗯!”路珍予破涕為笑,“您本來就是我爸爸,我們一家散了那麽多年,以後,別分開了,好不好?”

她累了,也走不動了。

如果這短暫又波瀾的一生真的進入了倒計時,人生最後的這段時光,路珍予想要和她的家人度過。

一聲“爸爸”,足以讓一位短暫頹靡的父親生出新的動力和決心。

那可是他打小捧在手心裏疼,生病了撇下工作寸步不離的看守,夜夜下班歸來睡前都要看一眼的女兒。

是不是親生就真的重要麽?

那他寧肯當年是捆著兒子去聯姻,也絕不會犧牲自己的女兒。

內心感動到無以覆加的沈振安大掌揉著懷中的腦袋,顫抖著聲音:

“好,不分開了,爸守著你們娘仨,以後咱們一家再不分開了。”

知道丈夫要走的陳婕一整天都窩在被裏,沒吃一口飯,沒喝一滴水。

人人都道沈家太太為人處世面面俱到,跟誰的關系都好,人緣好情商高又最會知進退。

卻沒人知道,曾幾何時,她也不過是個喜歡躲在自家後花園安靜畫畫的姑娘。

是因為遇到那個讓她一見鐘情的男人,想和他發生些什麽,才一點點踏出自己的舒適圈。

又為了和他在一起,為了他們的家,他們的孩子,強迫著自己變成處事圓滑的沈太太。

昨晚丈夫的話猶在耳畔,其實根本不用他提醒,陳婕這些年已經活在無盡的自責和懊悔中。

但她沒有退路,也不想當年的教訓重來一遍,所以她把那個陳婕藏進了深夜,藏進被子裏。

樓下車子啟動的聲音已經過去五個小時,想來丈夫留在這個家裏的痕跡已經散盡了。

陳婕這才撐著身子坐起來,簡單梳洗一番,來到樓下。

“林媽,那鍋湯煲的怎麽樣了?”

後廚的傭人見沈母出來了,擦擦手趕緊迎上去,“給貝珍小姐煲的湯是差不多了,但夫人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這人一天不吃飯怎麽能行呢。”

面容憔悴的陳婕搖搖頭,“不吃了,下個月就是兩家的訂婚宴,全當減肥了。”

她走進去看了看湯,感覺還差些火候,著手添了些調料,又往後調了半小時。

“一會我再過來。”

人抱著有些冷倦的身子走出去,來到客廳,視線不由的落向那張單人沙發。

以往這個時候,沈振安都會坐在那聽國際新聞,她操持一天家裏累了,被他拉到懷裏輕輕的按摩。

最開始是每天如此,後來變成每個月幾天,最後是每年休假回來的那麽幾次。

一家四口從最開始的圍在一張圓桌上吃飯,到成家,立業,各奔東西。

每個人都在奔波忙碌,每個人都在為了這個家拼搏。

可到頭來,家不成家,丈夫走了,孩子不在,就只剩下她。

所以說,做這麽多都是為了什麽呢?

不能再想了,畢竟時間不由她在垮下一天。

低頭擦了擦眼角的濕潤,女人反身上樓。

沒走兩步,停了腳步,再一回頭……

披著大衣的沈振安就站在門口,還是白天準備離開時的那身裝扮。

棕紅色西裝,灰色領帶一絲不茍,版型落擴的黑大衣襯出頎長挺拔的身形。

男人站在水晶吊燈下,歲月賦予了他沈穩莊重,將當年那頭桀驁不馴的短發變成背梳,卻沒有磨滅他眼中的那團火。

望著這樣的丈夫,陳婕定在了那。

“你不是……”不禁語塞的她緩口氣,“不是已經走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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