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決絕

關燈
第35章 決絕

看著近在眼前的沈母,這是路珍予第一次感覺,自己和這位母親的距離好遠好遠。

遠的是心,是沈家的利益與她。

沈母目光熾熱,幾乎是放低了身段,把承她恩澤長大的路珍予架在了那。

任由周遭的猛火炙烤著她,人站在下面哭幹眼淚說心疼,卻視而不見就攥在自己手中的解繩。

可這一次,路珍予不想打碎牙往肚子裏咽了,她說:“幹媽,什麽事我都能答應你,但這件,我做不了。”

沈母早就猜到了,她也深感老臉臊得慌,可都到了這地步,怎能甘心就這麽放棄。

她摁了摁掌心裏捂不熱的手,語重心長,“珍珍呀,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媽很喜歡小曦,又對她好,上趕著巴結她進咱們沈家的門。”

路珍予守著那份誠懇,“幹媽一直很善良,對誰都好,我明白。”

“可說心裏話,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做小肆的妻子。”

在路珍予詫色看來時,沈母繼續說:“你沈穩,聰明,識大體,有格局,相貌秉性放眼京城沒哪家姑娘比得過。可媽也好無奈,五年前沈家那一遭真真是讓我怕了。”

沈母言辭懇懇,也確實是藏在她心中多年的實話。

“沈家在政界尚可,卻無實權。若不想重蹈覆轍,就得找個能幫沈家把根在這京城徹底紮實的親家,現如今最合適的,也就是段家了。”

路珍予知道,沈母這話說的沒錯。

遙想沈老爺子在世時,沈家權勢滔天,可隨手握大權的老一輩們接連去世,沈家已不覆從前榮光。

沈振業經當年一事,眼下也就止於此了,晉川大有作為卻也還年輕。

當年她嫁來鄭家,也只是讓鄭老爺子放過沈家一馬。

所以沈母急著為沈家籠絡盟友的做法,不是婦人之仁,更不是一己私心。

路珍予還是同意了,但她說,“我只能說我該說的話,至於其它,我管不了。”

沈母連連點頭,“這樣就夠了,只要讓那孩子覺得在你這再沒可能,以後踏踏實實和小曦過日子,就可以了。”

看著沈母雀躍離去的背影,路珍予笑了。

今年的秋天太不正常,前幾天熱的愁人,這幾日又冷的要死。

明明還沒入冬,那風就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一下一下剜著她的皮肉,剜的人都麻了。

感受著已經在掌心中斷裂的畫筆,路珍予一松手它們就會身首異處。

同樣,只要她不松手,就不會有人發現它已經壞了。

沈京肆來了,原以為會是他自己,結果還揪個段曦兒。

兩人在百米外掙扯好一會,段曦兒,“沈媽媽說了,讓你和珍珍姐單獨說說話,你去吧。”

把未婚妻的溫柔賢淑看在眼裏,沈京肆勾笑,“這麽大度?不怕我和她餘情未了不要你了?”

很奇怪,沈京肆越是開這種玩笑,段曦兒反而越安心。

她了解這個男人,滿身反骨,也從不隱忍偽裝。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打死也不會屈服,最不會的就是演戲。

所以,越是這個時候,她越要表現的大方得體,才越能拴緊這個男人的心。

段曦兒擡手推他,抿著姑娘家家羞澀的笑,“別鬧,珍珍姐等你呢,我去陪媽媽們聊天,你結束了過來。”

目送人邁著愉悅的步子離開,沈京肆神色眨眼冷肅。

轉過身,視線眺向山林深處的背影,瞳孔化為漆墨般,昏暗不明。

是鉛筆在白紙上沙沙作響,混著深秋的風,姑娘安靜的坐在那,筆下的新郎已經有了雛形。

沈京肆抱手站在後面,把這一幕看著,冷不丁的笑聲。

“這是聽說我要結婚了,在這追憶自己的婚姻麽?那你這人物外形畫的可有問題。”

他走上前,從側面看向路珍予始終不曾轉動的臉,“要我幫你修改一下麽?”

素描的動作不停,此時的路珍予像潭死水,風掠過,她卻平靜的沒有波瀾。

“聽說你要結婚了?”

“你這新郎謝頂呀,就畫了那麽幾根毛。”

“當面說聲恭喜,希望你們能幸福。”

“鄭耀宗肩膀有這麽寬,腰這麽窄?別逗我了,他跟個野豬似的斜眼吊炮,這畫的不對。”

兩人各說各的還能搭上話。

路珍予話音不斷,“結婚了就踏踏實實的過日子,段曦兒不論人品,愛你是真的,有她在,也能幫你把沈家好好撐起來。”

她素描動作不停,沈京肆卻忍不了,上去就抽走她的筆。

剛要去改畫,低頭對著攤在掌心的斷筆楞住。

空氣突然安靜,路珍予看向手中只剩半截的尾,再看他手上的頭,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來,伸手就把畫架推倒!

“你搶我筆幹什麽?很閑麽?想教人畫畫找你未婚妻去!想發瘋回自己家,沒有人有時間陪著你長大,你還是個四五不懂的小孩子麽沈京肆!”

沒頭沒腦的把人狂罵一通,氣血上湧的路珍予胸口劇烈起伏,攥著半只筆的手在衣袖裏不住的顫抖。

總不該在這時候犯病,她遠離他兩步,背過身,撩一把散在臉前的頭發。

“沈京肆,幹媽讓我跟你說些什麽,可我覺得你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你既然決定了要娶段曦兒,也請你對自己和沈家的未來負責。”

她壓制著強烈的氣重手抖,眼淚流下來不重要,因為他看不見。

但絕不能哭出來。

“你是個成年人,我相信言出必行這四個字你比誰都懂。”

身後依舊無聲,她深吸口氣,終是狠了心,“沈先生來過了就請回吧,從今以後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就當是從不認識。”

任由前頭的路珍予亂七八糟的說著什麽,站在後面的沈京肆始終安靜的凝著她的背影。

忽而,他笑了,笑聲別具酸澀,“原來你也知道言出必行。”

路珍予話音戛然而止,眸中泛出苦澀。

是呀,在他面前,她哪裏有資格說這四個字。

隨人沈默,沈京肆視線落到她緊緊攥著衣袖的手。

那手在抖,凍得鮮紅,感覺下秒就要被她攥折了。

沈京肆眼神看的深,捏著半只畫筆的右手在身側不受控的動了兩下,最後揣進了褲兜裏。

許久,他撇開眼,“放心吧鄭太太,我這人一向言出必行。”

說完,人大步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