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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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還回家嗎?”季知硯刷著牙對跟江皓遠打電話。

這小子叛逆的很,一連二十天沒回過一趟家,急得江叔叔給他打電話。

電話那邊,江皓遠聲音有點洩氣:“可能要吧。創業比我想的難,要是沒拿出來能說服他們的成就就跑了,後續老爺子更生氣,能把我骨灰揚了。”

“哪那麽誇張,都關心你呢,”季知硯嘆口氣,“這離除夕夜還剩幾天了,幹媽連愛吃的菜都給你備好了,就等你回來買年貨,還說今年做點臘肉給你嘗嘗。”

江皓遠估計出門辦事兒去了,電話那頭有雜音,季知硯叮囑幾句就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季知硯靠在墻上,給江叔叔回了消息,而後盯著羊醫生發來的那串語音看了幾分鐘,慢慢靠墻蹲下。

賀杉自從買了輛杜卡迪後,說話作風都跟四年前一分不差,坦白來講,季知硯是很喜歡這樣的賀杉,但享受的同時,也總情不自禁感到一點奇怪。

昨天季知硯尋著機會,百忙之中又跟賀杉抽空見了趟羊醫生。

掙紮幾分鐘後,季知硯還是選擇點開了那串密集的語音。

“賀杉的言行舉止相較上一次見面,有所變化,相信小硯你早就註意到了吧?”

“我不認為這是什麽好現象。”

“你曾經告訴我,賀杉性格大變是因為失憶。我不認為一個人會莫名其妙做出這樣大的改變,所以這段時間,賀杉他一定又遇上了什麽事,自發做了這樣的改變。”

“或許準確來說,這是一種‘矯正’,一種基於某個標準進行的‘矯正’。”

羊醫生發了很多很多,一條比一條嚴重,季知硯每點開一條都需要鼓起勇氣,點開最後一條時,季知硯渾身都開始細密地顫抖,不知不覺已經坐在了地上。

胃隱隱泛著痛。

忙起來總不記得吃飯的壞習慣在被賀杉撿回家後改正不少,畢竟賀杉廚藝好,還變著花樣給他做,往往沒到飯點就飯菜飄香了。

但這段時間太忙,鋼琴決賽在除夕前夜,策展方案也進入尾聲階段,賀杉中午不在季知硯身邊,季知硯吃的講究,寧願不吃也不想將就,圖書館一泡就是整整一天,斷斷續續好幾天都沒吃中午飯。

很餓。

賀杉做好的早餐就擺在桌上,隱隱散發著香味,季知硯吸了吸鼻子,是他最喜歡的小米南瓜粥。

季知硯艱難起身,走到早餐桌前,胃裏卻翻江倒海。

吃不下去。

王教授將他引薦給了另外幾位負責展會的合夥人,約好今天見見面,季知硯作為明大的學生代表,與幾位精英會面,既是歷練也是機會,無論如何也不能搞砸。

季知硯逼自己吃了一些,熟稔地抽出碗底的字條來。

不要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晚上我來接你,一起去買年貨和煙花。

想你。

——阿杉

留字條這個習慣,是在從海鷗島回來後逐漸養成的。

兩人從海鷗島回來後更加忙碌,賀杉甚至有時忙到半夜三更才會回家,早上天不亮就出門,季知硯起床時,賀杉已不見蹤影,兩人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居然有幾天沒有見面。

有天早上,季知硯起床吃賀杉準備的早餐,意外發現盤子下壓了紙條,抽出來一看就笑了,順手拿了張便簽回話。

此後每天,賀杉都會換著漂亮紙箋在紙條上留言,包括但不限於今晚幾點回家,問他晚上想吃什麽,家裏還需不需要什麽東西。

明明拿出手機點點就能發出去的消息,卻被賀杉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季知硯問賀杉為什麽,賀杉最初說覺得這樣很有趣,後來再問,賀杉又說,小時候同學都喜歡互相傳紙條,他沒玩過。

阿杉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從昨晚就開始念叨了,好像長輩啊。

放心,不會緊張,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明椿市區不許放煙花,但我知道一個放煙花的好地方,在郊區,我帶你去呀。

我也很想你喔,好想現在就見你。

——硯硯

季知硯轉著筆,洋洋灑灑寫下這行字,不經意間一笑,情不自禁又在最末尾那行加了個可愛顏文字。

(* ̄▽ ̄*)ブ!

他太喜歡這樣的方式了。

消息太輕,載不住日積月累的思念,只好照用古人的方式,魚傳尺素,親手執筆將思念寄於有重量的信箋上,好像一天都有了盼頭。

季知硯捏著賀杉寫給他的字條,手指不自覺在“阿杉”那一行摩挲著,最終還是給羊醫生打了電話。

“羊醫生你好。”

羊醫生言簡意賅:“賀杉的癥狀,我初步判斷為重度焦慮。盡早和他開誠布公地談談,至少要找到讓他焦慮的原因。他27歲,事業有成,金錢和愛情雙豐收,按照社會的標準來講就是年輕有為,我和他交流也不過兩次,猜不透他焦慮的原因,最有可能的是童年創傷,但他四年前的性格又完全不像是有童年創傷的人,我猜測一定是你離開的這四年,發生了新的事讓賀杉變了性格。”

盡早開誠布公......

賀杉說過,鋼琴比賽當天一定會出席,親眼見證他拿下冠軍。

所以,比賽結束後賀杉會有時間。

季知硯死死攥著手指,直到手指骨節泛白,直到胃裏細細密密地又開始痛,季知硯才冷汗漣漣地松了手

“除夕前夜,我會當面跟他談談。”

.

晚上。

季知硯對著鏡子整理下儀容儀表,確認自己形象佳面色好,才款款走進飯局。

王教授引薦的幾位舉止投足都很有商業家風範,笑得得體溫柔,但暗暗拋出來的問題卻讓人應接不暇,季知硯身穿一襲正式的深灰色大衣,嘴角微揚,端的是親近好脾氣的形象,周身卻透著點矜冷的氣質。

商業家不做沒用的事,拋出問題只為試試季知硯實力有幾分真幾分假,沒有惡意,王教授在一邊看著也不阻攔,甚至還拋些更犀利的問題,季知硯都落落大方一一回應,幾位見狀相視一笑,拉著他季知硯笑得親切,展會的方案項目,一頓飯的功夫,就初步定下來。

走出飯局時王教授笑容可掬,慈祥程度一度讓季知硯懷疑是不是見了鬼,甚至有種王教授一頭白發隱隱要變黑的錯覺。

季知硯正準備好好關愛一下這位孤寡老人,王教授的手就顫顫巍巍搭到了他肩上。

“小硯啊,我以前教過那麽多學生,你是第一個帶出去能給我長點臉的。”王教授幾乎喜極而泣,“之前的學生,論文署名指導教師,我簡直都不想讓他們寫我的名字。”

季知硯哭笑不得,同情地拍拍王教授,說些感謝的話後,目送王教授離開。

王教授一走,季知硯就皺了眉。

剛才在飯局上,胃裏微妙的不適幾次三番放大,季知硯險些沒忍住吐出來,所幸早餐沒吃多少,他硬生生忍住了,這會兒只覺胃裏一陣絞痛,針紮似的密集,卻找不到具體哪個位置疼。

季知硯用力摁了摁胃部,試圖揉一揉,卻沒什麽用。

無奈,季知硯只好一點點挪到墻邊,緩慢蹲下,等著那股勁兒緩過去。

十分鐘後。

賀杉穿著一襲黑色夾克衫,頭戴棒球帽朝這邊走,寒風凜冽,吹起了賀杉的衣領,賀杉站在寒風中,巋然不動。

似乎疑惑在約定地點沒有見到他,賀杉左右看了看。

季知硯扶著墻緩慢起身,等那股痛緩的差不多,才慌忙拭去額角的冷汗,深吸一口氣,朝賀杉跑過去。

“硯硯!”賀杉一眼在人群中望見季知硯,笑著伸手抱抱他,“今天怎麽樣?”

賀杉的手很自然圈住季知硯的腰,季知硯不自覺靠在賀杉身上。

很舒服,好像連胃裏的不適都淡了不少。

“抱我。”季知硯聲音輕飄飄的,臉還紅著,聲音難得弱弱的,聽起來黏黏糊糊。

賀杉心要被萌化了,笑著捏把季知硯的臉,語氣溫柔:“就會撒嬌。”

話是這麽說,賀杉還是一把抱起季知硯,將人揉進懷裏回車上。

車裏暖氣開的高,季知硯靠在皮座上,望向窗外。

胃病,痛兩年的老毛病了,季知硯早習慣了,可以忍忍。

但賀杉最近本來就忙的團團轉,要知道他胃病又犯了,肯定會分心來照顧他。

季知硯稍微縮了點身子調整坐姿,打算明天再抽空去醫院看。

從後視鏡裏感到賀杉的視線,季知硯一笑:“方案都談下來了,很順利。”

“我知道你能做到,”賀杉狀似松了口氣,下車時在季知硯柔軟的臉頰親了親,“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

這話說的誇張,卻不是客套。

賀杉眼神真摯,微微俯身註視著他,那模樣任誰見了都會心悸。

季知硯臉微微一紅,被賀杉親的暈乎乎:“阿杉你太誇張啦,你認識那麽多企業家,哪個不比我厲害。”

賀杉微微一笑,牽著季知硯的手緊了緊:“大部分企業家都是三代從商,背後都有長輩撐腰的。你在學生時代就找到了自己有潛力並喜歡的事,在我眼中這就是最優秀的。知道嗎?”

雖然季知硯從小到大都是挨誇的命,什麽樣的誇獎都見過了,但這樣被喜歡的人誇獎,季知硯還是忍不住揚了揚嘴角,笑著想再索一個吻,胃裏突如其來的抽痛卻讓他不禁皺了眉,所幸賀杉已經進了超市去拿購物車,沒看見他的異常。

賀杉推了購物車回來,季知硯就沒骨頭似的靠在了他身上,渾身都軟綿綿的,杏眼微紅,勾著他的脖子笑。

季知硯雖然會撩,但大部分時間周身的氣質都是矜持的,即使嘴上在說撩人的葷/話,也鮮少露出這樣的模樣。

像只漂亮且極度粘人的布偶貓,無時無刻不求貼貼求抱抱,一言不合就翻肚皮睜眼睛讓他揉的那種。

賀杉魂要飛了,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狹長的眼收了鋒芒,眉目溫柔問:“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

季知硯一頓,挑眉揚唇:“想你啦。不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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