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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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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昨晚上季知硯睡得其實並不太好。

季知硯睡眠淺,稍有動靜就能被吵醒,昨晚賀杉大概是半夜十二點半起床了一次,雖然動作幅度很小,但身邊空了個人,他還是能感受到的。

賀杉這一起,就是一個小時。

門外迷迷糊糊傳來電話聲,不知道賀杉在跟誰打電話。

將近兩點,賀杉才輕手輕腳重新回到床邊,躺在他身邊,呼吸很輕,但百分百沒睡著。

黑暗中,季知硯眨眼,猶豫片刻後裝作不知情,只閉著眼睛假裝翻身,借此縮進賀杉懷裏,握住賀杉的手,輕輕在賀杉手心上蹭了蹭。

直到賀杉呼吸平穩下來,季知硯才真正睡去。

季知硯是被叫醒的。

“硯硯?”有人輕輕拍拍他的臉,“起床。”

困意讓季知硯有些煩躁,意識還朦朧地做著夢,季知硯沒管喊他的是誰,若無其事翻了個身繼續睡。

喊他的人應該是笑了笑,聲音磁性又喊了一聲:“硯硯——”

季知硯用力蹬了一腳被子,用被子把臉蓋住,不理不睬。

“硯硯,”那人無奈一笑,手在被窩邊拍了拍,溫柔地威脅道,“再這樣我要撓你癢癢咯。”

季知硯這才不情不願睜開眼,憋了一通起床氣正準備發怒,卻在看見賀杉貼近的臉時,驟然愉悅。

“賀先生,你把我吵醒了。”季知硯壓著嘴角那點笑,目光幽幽。

賀杉短暫迷茫一瞬:“抱歉......”

季知硯就著躺下的姿勢,伸手攬住賀杉的脖子:“抱歉沒用,不要這個。我要點實質性的補償。”

賀杉配合地俯身靠近,紅著臉偏頭,試圖躲過季知硯直勾勾的目光,順手從兜裏掏出疊東西遞給季知硯:“給。”

季知硯低頭一看,氣笑了。

一小摞百元鈔。

“硯硯要多少有多少,”賀杉認真道,“我會努力賺錢,好好養你。”

“昨晚買我陪睡的資金?”季知硯不去接那些鈔票,問,“賀先生是不是給的有點少?”

賀杉一聽就急了,連忙解釋:“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既然我們在一起了,我就要對你負責。我不想讓你為了錢,跑前跑後又做家教又準備比賽,還要忙著策展,那樣太累了。”

“賀先生終於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季知硯攬著賀杉的脖子往下勾了勾,兩人的距離又近一些,“既然在一起,是不是要做些情侶該做的事?”

賀杉真的像條容易害羞的大型犬,輕易就臉紅,但還是順從著他的動作往下靠。

耳鬢廝磨。

“吻我。”季知硯下令。

賀杉俯身捧住季知硯的臉,端詳那張白瓷版幹凈的臉好久,最後輕輕在季知硯的額頭上親了親。

“不錯。”季知硯摸摸賀杉的腦袋,笑道,“以後要是我生氣了,賀先生就像這樣,吻我就好。”

親完後,賀杉從臉紅到耳朵尖,幾乎同手同腳,立馬就想逃。

卻被季知硯輕輕一拽。

“那些不單純只是為了錢。”季知硯突然說。

賀杉站在床前,輕輕看著季知硯,像在看一件珍貴的寶物。

“鋼琴和攝影都是我喜歡做的事,做再多也不會累,”季知硯攬住賀杉的腰,“賀先生不用擔心我會累,這些事情我都有自己的計劃,賀先生不要忘了,我早成年了。如果賀先生心疼我,就多碰碰我,多說喜歡我,好不好?”

賀杉握住季知硯的手,往腰間靠了靠,小聲呢喃著:“硯硯......”

季知硯一笑,在賀杉腰間一蹭,鼓勵道:“繼續。”

“硯硯.......”賀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豁出去了,臉紅的要爆炸,視死如歸望著他。

兩秒後,賀杉迅捷地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硯硯,我喜歡你。”

說完後,賀杉跟長了翅膀一樣飛速跑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背影彪悍,看上去像是趕著去打人。

季知硯一個人躺在床上,被賀杉這副純情模樣逗得合不攏嘴。

“賀老板!硯哥!”

兩人進門時方圓圓正對著方方擼貓擼的正歡,今天天氣不太好了,綿綿密密下了場雨,賀杉註視著季知硯走進店裏,自己跟在後面收了傘。

“杉哥你右邊肩膀怎麽濕了!”方圓圓抱著方方驚呼一聲,“外面雨有這麽大?”

方方用粉色的小肉墊刨了刨方圓圓,飛身一躍掛在季知硯身上,季知硯摸摸貓,低頭看了眼。

自己身上全是幹的。

賀杉已經脫了濕掉的外套,隨意掛在衣帽架上,擺擺手:“不是很大,也沒淋濕多少。”

回神時季知硯正在對他笑——

不是那種溫柔的含情脈脈的沁著水意的,而是皮笑肉不笑。

賀杉心一涼。

方圓圓沒註意這些,只覺得自家老板人逢喜事精神爽,面相都變了,於是問:“賀老板你昨天遇上什麽好事了?怎麽今天這麽開心?”

賀杉一聽,隨即摸了摸嘴角,果真是翹起來的,往旁邊一望,季知硯那點皮笑肉不笑已經收了,正抱著那只小母貓又哄又親,這回倒真的是眸間含笑,說話的聲音都跟著變了。

“小貓乖乖,爸爸抱抱。有沒有想爸爸呀?”

賀杉被冷落在一邊,額角不易察覺地一抽。

方圓圓沒等到回答,一臉疑惑看了眼自家老板。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老板方才那點喜氣洋洋的表情沒了,面色陰郁盯著那只貓,眼神不善。

——老板你不要對這只貓有什麽不好的想法啊!這只貓可是心映門面硯哥的心頭好,即使你是老板也不可撼動這只貓正宮的地位啊啊啊啊!

方圓圓心裏吶喊道,但門又被推開了,門鈴丁零當啷晃,又走進來一個帥哥。

跟硯哥和杉哥都不是一個類型的帥氣,走進來的這個人比季知硯高一些,身形介於頎長和健碩之間,隨便套了件短款面包服,看誰都帶著點吊兒郎當的笑意。

察覺到她的目光,帥哥輕輕點了點頭。

方圓圓一呆,那個帥哥插著兜,扭頭就跟季知硯說起話來:“慧珠妹還沒來?”

“沒,你提前來了,她估計還有會兒吧,”季知硯問,“你跟她怎麽認識的?”

“大一認識的,當時參加了場編程設計,跟她合作過一段時間,”江皓遠評價,“能力很強一女孩兒,不過不太熟。”

“杉哥,你好,”江皓遠一本正經跟賀杉握了握手,“我叫江皓遠。”

賀杉伸手,頷首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我知道,硯硯的哥哥。”

“硯硯?”江皓遠一挑眉:“上次不還是上司?”

季知硯默不作聲踹江皓遠一腳。

嘖。

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愛裝,這會兒又裝起他哥來了。

“如果硯硯高興,我當然可以一直只做他的上司,”賀杉微微一笑,語氣依舊禮貌,“但只要硯硯願意,我可以是他的任何人。”

得到這個答案,江皓遠明顯心情好了不少,以同樣的力道回季知硯一腳,笑了:“杉哥,希望你一直記得這句話。”

方圓圓抱著貓,被賀杉這番話說的啞口無言,腦子裏劈裏啪啦拐了好幾個彎,突然想起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硯哥都是跟賀老板一塊兒進的工作室......

方圓圓一拍腦門,茅塞頓開,沒忍住嚎了一嗓子,在場四個人都齊刷刷轉過來看她。

說話的那三位,以及從賀杉跟季知硯一塊走進來起,就默默擦設備一言不發的張航。

張航正用看若只的眼神盯著她。

???

所以大家都知道老板跟硯哥早就暧昧起來了?

“大家都僵在這裏幹嘛?”李慧珠推門而入,取下圍巾,“好熱鬧啊.....遠哥?”

“嗯哼。”江皓遠終於把目光從賀杉身上移開,“見到我很意外?”

“欸,我一直直到大四這一屆學神跟遠哥關系很好,但還是沒想到能隨叫隨到啊,”心系成片的李慧珠隨口應了聲,就開始催促,“上工上工!天氣冷,請你們喝熱咖啡!”

衣服還是那套,這次攝影師換成季知硯。

不出意外,江皓遠拿到那套衣服時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

“慧珠妹兒,你要是想要我們當裸.模,其實也可以直說,”江皓遠的表情亂七八糟的,“這個衣服,嗯,有點多餘。”

"別管,直男沒審美,這套衣服昨天杉哥穿多帥啊,季學長你說是不是?"李慧珠笑得意味深長,目光在季知硯的脖子上停留一瞬,很快滑過。

賀杉註意到李慧珠的目光,下意識往季知硯脖子上掃了一眼——

沒有任何痕跡。

他昨天實在小心,一舉一動都怕弄疼了季知硯,甚至連吻都沒敢用力,只蜻蜓點水象征性親了親。

季知硯安撫性朝他笑笑,朝他舉了舉手機。

手機一振,賀杉低頭。

【月亮硯:賀先生不用擔心,不是什麽正式場合,留下吻痕也沒關系喔。】

【月亮硯:賀先生知道嗎?其實今早起床我對著鏡子看時還有些遺憾呢。】

江皓遠還在和李慧珠說話,張航也在和方圓圓說話,沒人註意到他和季知硯,此刻隱秘的對話。

【杉:為什麽?】

是不是他太木訥,在車上做的不夠好,昨晚上做的又不夠多.......

賀杉輕輕擡頭對上季知硯的視線,手機在手上又振了振,心猛然一跳。

【月亮硯:吻痕代表占有,而我喜歡被你占有。所以——】

後面半截話季知硯沒發,但字裏行間意味已經很明顯。

賀杉握著手機,好像握著塊燙手的炸彈,導火索埋在胸腔,左心房,血管相連,心臟跳動,無論如何也拆除不了。

季知硯拍江皓遠,就跟拍公園裏的猴子沒什麽兩樣了。

兩人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赤身裸體的也見了不少面,江皓遠身段好,也不在乎被工作室這麽多人看著是不是算被占便宜了,馬馬虎虎把那套破布往身上一套,大搖大擺地就出來了。

江皓遠對著落地鏡掃了兩眼,又對著工作室齊刷刷看著他的人嘆口氣,最後轉身面向李慧珠:“慧珠妹兒,女孩真喜歡男孩兒穿這種嗎?”

李慧珠跟方圓圓相視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喜歡帥的穿。”

江皓遠跟著笑了。

平心而論,“戰神裝”穿在江皓遠身上也很好看,方圓圓和李慧珠不見外,大大方方盯著江皓遠看,季知硯舉著相機庫庫一通閃,江皓遠擺幾個很拽很不屑的poss,第一組動作就算拍完了。

“帥吧。”江皓遠叼著根棒棒糖得瑟。

“......”季知硯無語,但他審美還是在線,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醜,只好挑了個相對折中的詞語,“還行。”

還行。

但沒有賀杉穿這套好看。

季知硯有些可惜。

這套衣服為了符合“戰神”這個形象主題,特意做了舊,上衣略微緊身,緊身卻不收斂,露出了大片胸膛和腹肌,尤其突出男性背溝的量感,對身材要求很高。

江皓遠的身材是在健身房裏泡出來的,完美覆刻女生會喜歡的類型,皮膚不算白皙,但很光潔,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

但賀杉不是。

賀杉的身材是實打實在香格裏拉的高山草甸上跑出來的,那樣的體魄姿態,季知硯自認一輩子都都見不到更好的。

尤其是那些傷疤,一眼看上去很唬人,但季知硯多看幾眼下來,是真心實意覺得這樣的痕跡很有男人味......

當然,如果能選擇,他寧願賀杉從來沒受過這些傷。

“咖啡咖啡!端好拿好別燙著!”

片刻後,李慧珠拎著兩大袋熱咖啡走過來,捂了捂手:“外面好冷!”

方圓圓揉了揉李慧珠的手,接過咖啡一看:“怎麽全都是不一樣的?”

“這家店最近跟游戲聯動,我很喜歡的游戲,就順便全買了,”李慧珠喜氣洋洋說,“正好,咖啡給你們喝,暖暖身子。”

賀杉接過兩杯,口味看上去都很奇特,“芒果白巧拿鐵”,“生椰脆脆果蔬熱萃”,猶豫片刻後把芒果那杯插上吸管,遞到專註於拍攝的季知硯嘴邊。

雖然看上去都很難喝,但季知硯喜歡芒果,芒果口味的總比別的口味好一點......

賀杉在坐在攝影室的沙發上,眸光落在季知硯身上,順手把另外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嗯,果然很獵奇的口味。

賀杉默不作聲,又喝一口。

季知硯正盯著孔雀開屏似的江皓遠糾正動作,沒對這杯咖啡設防,正好口渴,賀杉遞過來,他就不怎麽矜持地吸了一口——

“咳咳!”季知硯猛然咳嗽起來,放下相機,難以置信地看著賀杉:“你給我下毒了?”

李慧珠方圓圓先於季知硯品過這組口味獵奇的咖啡,倆女孩一聽,笑得一點不加掩飾,賀杉解釋:“這杯有芒果,就給你了。”

雖然解釋著,但賀杉的嘴角翹起一點微微的弧度。

不怎麽有歉意的樣子呢。

季知硯目光落到賀杉正在喝的那杯飲品上,哼笑一聲,微微俯身,湊近賀杉。

賀杉握著飲料的手緊了緊:“別!”

但開口已經晚了。

季知硯的唇已經貼在了吸管上,喉結微動,俯身就著他剛才喝過的地方,抿了下去。

——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咳咳咳!”季知硯一口下去,被這酸苦酸苦還帶點土腥味的飲料弄的哭笑不得。

看賀杉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他以為這杯飲料不至於難喝,喝時沒控制量,一大口下去,現在卡在喉頭不上不下,嗆得他滿眼淚。

方方本來趴在季知硯腳邊,見狀伸爪子抓了抓賀杉的褲腳邊,喵喵叫起來,賀杉連忙抽出紙巾,一把扶住季知硯,替人擦去嘴角的白漬,擦完後給人拍背順背,一直到季知硯順過氣來,他才放手。

季知硯嘴角還掛著點咖啡的漬,剛才嗆的太狠,此刻滿臉都是紅的,捂著嘴,眼角含淚看著他,好可憐的模樣。

賀杉心微微一動,被季知硯這模樣看的臉頰滾燙,抓過一邊的飲料,咕咚咕咚灌下去,絲毫沒註意到——

是那杯飲料!

生椰脆脆果蔬熱萃!

賀杉紅著臉一口吞下,逼著自己冷靜,強行接受這杯飲料帶來的怪味,回神時季知硯已經恢覆,正目光幽幽盯著他看,面色不善:“阿杉,好喝嗎?”

賀杉被季知硯看的發怵,只好硬著頭皮說:“好喝。”

季知硯幽幽地笑了:“喜歡的話,一會兒我再請你喝一杯?”

工作室一群人因這場鬧劇笑得四仰八叉停不下來,賀杉頂著張大紅臉,輕輕捏了捏季知硯的掌心,聲音溫柔地“嗯”了一聲。

季知硯被捏的渾身一麻,笑著揮揮手,示意拍攝繼續。

季知硯不介意,方方卻介意,甩著小尾巴一直盯著賀杉看,似乎以為他是害季知硯嗆到的罪魁禍首。

賀杉喚了聲“方方”,又拍拍手示意貓過來。

方方紋絲不動,蟄伏在沙發的另一邊,綠色的眸子幽幽,渾身蜷成一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賀杉撲過來——

被賀杉一把揪住。

賀杉笑了笑,拍拍貓貓頭,指著明顯不服氣的貓咪:“怎麽就是養不熟呢,小白眼狼,只認硯硯不認我。”

賀杉壓根沒使勁兒,但季知硯轉過來那一刻,方方突然嚎了一嗓子,叫聲之淒慘可憐,賀杉一楞。

季知硯轉過來,沖賀杉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

賀杉試著學貓裝可憐,可憐巴巴叫了聲“硯硯”,方方又嚎了一嗓子。

季知硯又哼笑一聲。

賀杉心裏咯噔一下。

哦豁,完蛋。

裝可憐裝不過這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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