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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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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

季知硯沖賀杉笑:“我說的暫時,是從明天開始。”

“今天下午,我都會陪著賀先生喔。”

然後,季知硯摸了摸懷裏抱著的東西,眼神溫柔繾綣。

那小東西在季知硯懷裏不停的動,叫了好幾聲,賀杉低頭去看,才發現這是一只很小很臟的貓。

三分鐘前。

季知硯丟完垃圾,註意到垃圾桶旁邊窸窸窣窣的聲音,蹲下時,腳下居然出現一只小貓,看起來還沒有他兩個拳頭大,沒滿月,渾身都臟兮兮,連原本的毛色都看不出來。

小貓蹭了蹭季知硯的褲腳,他摸了摸兜,沒有能給小貓吃的東西。

季知硯摸摸小貓的腦袋,憐惜地將它抱起來。

這種剛出生的流浪貓,一般沒有太大的疾病,只是會有跳蚤和一些蟲卵,他回家洗個澡就是了。

季知硯擔憂的是這只貓的性命。

這麽小,翻垃圾桶搶食物肯定搶不過別的貓,出現在公路上稍有不慎就會被踩死。

現在是秋天,還不算太冷,但是大概還有不到兩個月就立冬了,明椿的冬天很冷,冬雪一下,外邊至少零下幾度,還是濕冷型。

就算這小貓命大,能活過這個秋天,也百分百撐不過明椿的冬。

小貓很乖,被抱起來後就用小肉墊輕輕刨季知硯的衣服,既不伸爪子也他哈氣,只是一個勁兒的抖。

估計是有點冷。

季知硯用手掌把小貓包裹,為它擋住秋風。

把貓抱起來後,季知硯才後知後覺。

他自己都沒有家了,又能把這只貓安置到哪去呢?

母親以前最喜歡貓貓狗狗,都放在家裏養,當孩子一樣寵,晚上都要睡一張床,但她工作太忙,經常會沒有時間鏟屎遛狗,於是照顧小寵物的擔子就落到他和父親身上。

父親也很忙,但和母親的工作時間是錯開的,母親累了就由父親來,父親累了就由他來,總之不會虧了這些小可愛。

後來家裏突發變故,房子被拍賣用於賠償車禍受害人,家裏的寵物也沒了去處,還好江皓遠仗義,把它們都接回家了。

現在他又抱了只貓,算怎麽回事?

餘子平貓毛過敏,學校寢室是一定不能養的。

江皓遠已經替他養了一貓一狗,他知道江皓遠其實對這些寵物不怎麽感興趣,肯定不能再麻煩他。

季知硯抱著貓站在秋風裏,一片茫然,最後只能把貓放下。

但這只貓好像通人性,被他放下後又邁著小腿朝他跑過來,抓著他的褲腳,貓眼圓瞪,像是不想讓他走。

季知硯心軟了,只好又把貓抱起來,想著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醫,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回工作室,看看賀杉的態度。

如果賀杉不想養這只貓,他也沒辦法,只能把貓放回原位,以後多來看看就是。

門推開,賀杉看見他,楞了一秒,隨後視線下移,看見他懷中的貓。

那瞬間賀杉整個人幾乎彈起來,急促地喘著氣,往後連退好幾步,直到“砰”一聲撞到墻上,徹底看不見那只貓,才勉強能說出話來:“這是你剛剛撿的?”

說話時候聲音都在顫。

季知硯皺了皺眉。

賀杉這反應,是貓毛過敏還是單純怕貓?

但無論是哪種,就賀杉的反應來看,這貓是不能養在這裏了。

“嗯,看它太可憐,就撿回來了,”季知硯問,“賀先生貓毛過敏?”

他用手輕輕捂住貓,避免賀杉再看見。

賀杉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說:“不過敏。”

“那是......怕貓?”季知硯楞了楞,不可置信看了賀杉好幾眼,真沒想到賀杉這麽高的個子,居然會怕這麽小的生物。

還是毛茸茸可愛版。

他一直以為除了貓毛過敏的人,應該沒有人能拒絕貓這種生物。

賀杉緊緊擰著眉毛,五官都快皺在一起,聲音很啞:“也不是怕貓......我還挺喜歡的,只是......”

賀杉的表情像是回憶起了很糟糕的事,那雙眼睛裏的情緒很滿,是悲傷,是遺憾,但占據大頭的,居然是恐懼。

又是季知硯看不明白的眼神。

季知硯猜測賀杉這反應大概是養過貓,也許貓咪意外去世了,心理上接受不了,才會在以後的日子裏看見貓就心痛。

“抱歉,我這就把它抱走,”季知硯的擔心從貓轉移到了賀杉身上,趕緊又把門推開,準備把貓放回原地,再回來看看賀杉究竟怎麽回事。

剛才賀杉的反應,已經不止是“怕貓”這個範疇了。

風鈴響起的時候,賀杉又把他叫住:“知硯,別走。”

季知硯頓住腳步,回頭看賀杉,用上了安撫性的語氣:“我只是把它抱走,一會兒就回來了。賀先生在這裏乖乖等我,好不好?”

賀杉走到他身邊,視線始終放在貓以外的地方:“把它留下吧,我來養就好。”

季知硯嘆了口氣。

“賀先生,這是條生命,不是你今天為了哄我高興就隨便答應的事,不養還好,一旦養了,就要終生對它負責,要給它鏟屎陪它玩,生病了要照顧,不是什麽簡單的事,你要是怕它,就完成不好這些職責,知道麽?”

賀杉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麽,卻被季知硯打斷——

“我知道你肯定能照顧好這只貓,但是你能不能多照顧照顧自己?既然看見貓會讓你感到痛苦,為什麽還要硬要委屈自己來遷就別人?要是收養了這只貓,你要花好長的時間來適應,要花費多少精力,你知道麽?為什麽永遠把別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能不能考慮考慮自己?”

季知硯很少打斷別人,一方面是家教,一方面是他素來話少,話不至於密到要打斷別人。

但現在,他看著眼前逞能的賀杉,心裏突然一陣無名火拱上來,既是對賀杉,也是對自己。

他不明白賀杉這四年到底怎麽了,四年前的賀杉有著對生活的絕對把控,從他到香格裏拉,遇見賀杉跟這個人相處開始,他就能感受到,賀杉有著強烈的自我意識,溫柔不假,但溫柔背後是剛毅果決。

即使是當時的他,也改變不了賀杉做出的決定。

現在的賀杉,好像對生活有種迷茫感。

他知道賀杉現在不缺錢,工作室做起來了,找他合作的人也多,工作室每天的合作電話接個不停,事業上沒有什麽問題。

但是賀杉對生活與生俱來的那種豁達和絕對掌控,消失了。

賀杉還是馳騁在香格裏拉的雄獅,但即使是雄獅,失了方向也會一蹶不振。

至於自己——

他對賀杉的了解實在太少了。

他不僅不知道這四年賀杉發生了什麽,更是連賀杉是在哪長大、跟誰長大的,都不知道。

即使是他和賀杉最親密無間的三個月,賀杉也只習慣於傾聽,不訴說。

仔細想,他對賀杉的來時路,其實一無所知。

賀杉被他嚴肅的語氣跟說教的口吻弄得不知所措,一米八幾的個子楞在原地,低著頭好像被訓話的小孩。

看見這副樣子,季知硯又好氣又好笑,心裏一陣綿綿的疼,於是他又放軟聲調,試探性伸手去摸賀杉的腦袋——

有了上次在醫院的經歷,季知硯不敢直接伸手摸,先在賀杉面前晃了晃手掌說:“賀先生,我現在要摸一下你喔。”

見賀杉沒有表現出抗拒,季知硯才輕輕地在賀杉的堅硬的頭發上揉了揉。

“抱歉,我剛才情緒不太對,語氣有點兇,其實我想說的是,”季知硯對賀杉笑笑,語調慢悠悠,還是帶著安撫,“賀先生不要對別人太好,偶爾也心疼一下自己,可以嗎?”

“看見賀先生難受,我會心疼。”

賀杉呼吸一滯,眼尾有點紅,定定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說話:“你不是別人。”

話題跨度太大,季知硯沒聽清,於是問:“賀先生說什麽?”

賀杉以為他又在逗他,臉憋的通紅,主動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頭上——

這大概是個邀請的姿勢,意思是可以繼續摸。

季知硯本來還擔心賀杉還是會抵觸跟他的身體接觸,這樣的態度讓他在心裏也松了口氣。

於是,他順從了賀杉,用了點力去揉賀杉的腦袋。

然後——

雙手突然被賀杉捉住,掌心相交的時屬於賀杉的氣息和溫度順著皮膚傳過來,賀杉帶著他的手往下移,最終又放在賀杉的臉頰上。

又是這雙手。

這雙幫他穿過衣服,為他做過飯,帶他騎機車騎馬甚至是蹦極的手。

這雙曾救過他命的手。

現在這雙手再次覆在了他手上,觸感沒變,指腹上的繭還是很糙。

還是很舒服。

還是能帶起.....那種異樣的感受。

賀杉往下蹲了一點,把臉支在季知硯手上。

溫熱的吐息瞬間灑下來,季知硯手心突然變得很癢,連帶著那顆心,也像是跟著一起被什麽撓了撓,癢的不像樣。

這算什麽?

”我說,你不是別人。”賀杉跟季知硯保持平視,眼神真摯語氣誠懇,聲音磁性又溫柔,“我對別人不這樣。”

這樣的姿勢總讓他有種能輕易拿捏賀杉的錯覺——

一米八六的男人半蹲著,室內的燈光照的人更添帥氣,尤其是現在,他捧著賀杉的臉,能清晰地摸到對方的下頜線,順著下頜線往下,是性感而凸出的喉結......

這樣有著野性長相的人,此刻握著他的手,說著類似“你最特別”這種話,正邀請他,撫摸自己。

這個認知讓季知硯的愉悅沖到頂端,連帶著手也不受控制,徑直沿著喉結往下滑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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