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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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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杉

賀杉看了眼時間,剛好下午五點,心映工作室那邊的事情都交給張航處理好了,但按照約定,六點半要在工作室總部開個會議,他必須去。

工作室總部在明椿一環,距離這邊很遠,況且現在這個時間點,肯定會堵車。

賀杉回頭看了季知硯一眼。

季知硯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躺在床頭,整個人懨懨的,白皙的右手臂上紮滿了大大小小的針眼,纏繞著橡膠軟管。

病房的窗簾被拉上了,昏暗的室內光照在季知硯身上,照的他臉色越發蒼白,像只受了傷的鴿鳥。

當時季知硯沖他伸手那一幕,無比熟悉,他根本不用思考,幾乎循著本能就順從了季知硯的要求。

但在觸碰到那具顫抖的軀殼時,他頓時宕機,腦中閃過一陣零星的片段,太快,他看不清,但身體像是被什麽帶電的東西猛然抽了一棍,那劇痛太真,好似當頭一棒,一陣惡心。

推開季知硯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對方看起來那麽脆弱,好像暴雨中的蝴蝶,翅膀都被拍斷,掙紮著需要人的庇護。

但他卻把人推開了。

賀杉不敢再看季知硯,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連失望都被刻意隱匿起來,但就是這樣的眼神,讓他看一眼心就密密的痛,比被針紮還痛徹心扉。

只要季知硯想讓他留下,他就一定會留下,會議還有一個半小時,臨時取消還來得及。

但是現在,季知硯雙眼緊閉,用力到纖細的睫毛都在輕輕顫抖。

分明是不想見他的意思。

還讓他走。

賀杉不想走,但是不敢不聽季知硯的話,糾結萬分,最終還是不願意給季知硯心裏添堵,只好輕手輕腳走到季知硯身邊,俯身跟他說:“我再陪你一會兒,等你的家人來了就走,好嗎?”

季知硯閉著眼不說話,呼吸都輕輕的,好像睡著了。

也可能只是不想理他。

賀杉小心翼翼湊近一點,又柔聲細語詢問:“你家人的電話是多少?我打個電話把他們叫來。”

“......”

沒有回應。

賀杉又稍微湊近了一點,這次能清晰地看見季知硯臉上細小的絨毛。

真的睡著了。

賀杉無可奈何,決定留下來陪著季知硯,只需要默默降低存在感,季知硯應該就不會因為看見他而生氣了吧?

剛準備發通知取消會議,季知硯的手機突然開始振動,嗡嗡響,他趕忙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備註是“耗子”。

賀杉楞了楞。

耗子?什麽耗子?

這人跟季知硯什麽關系,備註的意思居然是“老鼠”?

盡管不解,賀杉還是把電話拿走,以免打擾到交季知硯睡覺,心想等人醒了再跟他說。

沒想到拿過手機的那一刻,指紋鎖自動解開了。

賀杉又是一楞。

是什麽樣的關系,才能在對方手機裏留下自己的指紋?

遇見季知硯的那晚,賀杉剛巧談完一個合作,正準備上車回家,不料剛拉開車門就聽見小聲哼哼的聲音。

賀杉最初還以為是只小貓,受了傷嗚嗚咽咽。

回頭一看,是個很漂亮的男生,年齡挺小,看樣子很難受,眼眶微微泛紅,面上有點醉意,醺的人膚色成了透粉,可能是頭暈,走路都踉蹌,正扶著他的車微微喘氣,眼角的淚痕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很亮。

那雙圓潤的杏眼朝他看過來時,他心裏有是什麽東西動了一下,軟成一片,渾身像是過電了似的,整個人都楞在原地。

他見過這男孩兒。

並且肯定不止見過,他們之間,肯定曾有過不淺的緣分。

對視那一刻,男生明顯吃了一驚,轉過去就蹲下,嘔吐起來。

路燈將男生的背影拖得很長,喉嚨裏的聲音破碎又無助,他一陣心疼,趕緊上前想問問他需要什麽幫助。

不料他剛走過去,男生就脫力暈倒,他一個箭步上去拽住男生,近距離的肢體接觸讓他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就要撒手,但男生看上去已經失去神智,拽著他袖子的手顯得那麽無力。

好像蒲公英,美麗而脆弱,風一吹就會飄走。

他不能把這男生丟在這裏不管。

於是他強忍著身體的抗拒,屈膝蹲下,攬住男生的腰,雙臂一擡就將人打橫抱起。

也許感受到了他的體溫,男生下意識往他懷裏鉆,緊緊握住他的袖口,捏的指節都泛白,嘴裏還小聲念叨著什麽,真的像受了傷的小貓。

他沒忍住,稍稍湊近,想聽聽男生在說些什麽。

"不要拋下我。"

“不要討厭我。”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了好不好?"

“我好想你。"

這些直白的話語讓賀杉錯愕,不難猜出男生大概是失戀了。

賀杉忍不住又多看了男生幾眼,皮膚瓷白,睫毛修長,五官整體柔和,但細看能感受到鋒芒,是女生會喜歡的類型。

這樣的男生居然也會有女孩不喜歡嗎

賀杉心裏一團亂麻,又軟又疼,努力在腦中搜刮跟這個男生有關的記憶,卻任他如何也想不起來具體細節,甚至連男孩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他只知道,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賀杉小心翼翼把人放進後座,正準備關上車門,男生突然叫了一個名字。

“阿杉。”

賀杉一楞。

很熟悉,大概是誰的昵稱吧。

賀杉稍稍又湊近些,想聽的更清楚一點,男生卻不說話了。

那晚賀杉把男生帶回家,給男生煮了粥餵了醒酒藥,不過最終全被男生吐了出來。

過程中男生一直在小聲嘀咕著,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句話,中途夾雜著“阿杉”這個昵稱。

他只知道男生委屈又難過,卻聽不明白裏面更覆雜的情緒。

還有,男生的聲音很好聽。

電話還在不停地嗡嗡響,看得出來電人某種程度上也是個很有耐心的人,打了幾通還堅持不懈,他又回頭看了季知硯一眼,在走廊處按了接通,臉還是對著病房。

電話那頭是跟中氣很足的少年音,聲音幹凈,但說話的密集程度讓他迅速清零了基於聲音產生的好感值。

“硯子!硯子快來,我們在黑貓這裏等你,今晚上人多,還齊,豪哥喜歡的女孩也在,今晚上玩國王游戲他準備表白,讓咱們給他制造個機會。我跟好幾個女生都說了,說硯神今晚也在,才把她們搖過來。”

“說話啊硯子,你今晚必須來!我們寢室三個人都要去,舍不得讓你獨守空閨。”

賀杉被這聲音吵得頭疼,還沒來得及接話,那邊又嚷嚷上了:“硯哥!義父!求你了,實不相瞞我喜歡那女孩兒也要來,她可崇拜你那幾張攝影照片了,我聽說她是智性戀,有你在我旁邊,起碼我能吸引吸引她的註意!“

“硯子你說話!”

他咳嗽了一聲。

電話那頭立馬安靜下來。

這人跟季知硯的關系肯定很好,賀杉一時半會兒居然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身份。

季知硯的老板?老熟人?還是,朋友?

“餵,您好,我是季知硯的朋友,麻煩您把手機交給他,我跟他說幾句話,成嗎?”

沒想到那頭聲音沒變,但語氣秒變,跟換了個人似的。

“你好,季知硯現在睡著了,不方便接電話,”賀杉回答,“他犯了急性胃炎,需要住院兩天,麻煩你聯系一下他的家人,看護一下他。”

“什麽?住院?哪家醫院?我現在過來!”電話那頭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度,已經破音,“麻煩你先陪在他身邊。”

賀杉告訴了那人醫院位置和房間號,又坐回那把小板凳上。

又在工作群裏發了通知,取消掉今晚的會議,靜靜陪著季知硯掛水。

那雙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上被紮了好幾個針孔,烏青發紫,賀杉沈默著註視著季知硯濃密的睫毛。

病房內的時鐘滴答響,在寂靜的病房中格外刺耳。

一個多小時後,門被猛然推開,一個個頭挺高的大男生拎著袋蛋糕跨進來,在看見熟睡中的季知硯後,聲音自覺放輕,問賀杉這是怎麽了。

“知硯長期飲食不規律,本來就患有慢性胃炎,這幾天都沒好好吃正餐,前幾天晚上還空腹喝酒,導致突發急性胃炎,”賀杉看向那塊蛋糕,“醫生說這次送醫及時,沒有什麽大礙,但還是住院觀察兩天,今天不能吃流食,只能打點滴掛水。從明天開始清淡飲食,以後飲食必須規律,尤其是午餐,必須吃正餐 ,早餐也不能跳過。”

男孩不意外,放下蛋糕,一屁股坐在季知硯病床上,禮貌地沖他伸手:“我是江皓遠,是季知硯的哥哥。”

賀杉能感受到江皓遠的打量,克制而有分寸,沒有敵意,但很細致,這眼神似乎要把他整個人看透一般。

哥哥?

季知硯什麽時候有了個哥哥?

江皓遠看上去年紀挺小的,雖然說氣質確實還挺像那麽回事......

但是這跟剛才電話裏那一通嚷嚷的,真的是一個人嗎?

賀杉跟江皓遠握了握,自我介紹道:“賀杉,知硯的......上司。”

“知硯?”江皓挑了挑眉,“你這上司和下屬關系還挺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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