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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204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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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204章[VIP]

“娘……你帶我走吧。”

“胡說什麽!快回去吧, 別跟著娘了。”

杏葉不依,走著走著,好似聽得一聲帶顫聲的夫郎……

杏葉倏地睜開了眼。

生孩子, 無論婦人還是夫郎,都是鬼門關前過一遭。

杏葉看著漢子胡子拉碴的, 眼皮垂著,黑得跟抹了鍋底灰。都不好看了。

杏葉有些呆,直到漢子又叫了他一聲,他才確定夢中聽到那句呼喊是真的。

他眸光瀲灩, 似水般溫柔笑著,擡手摸了摸程仲湊過來的臉。

“我聽見了。”

程仲抓著哥兒手,緊緊壓在自己臉上。他下顎繃緊, 青筋一跳一跳的, 所有的情緒全在哥兒暈了之後暫且壓制下來。

程仲看著哥兒含笑的眼, 註視良久, 怕一晃眼人就沒了。

杏葉心疼的用另一只手抹了下漢子眼尾。

“頭一次見你哭呢。”

程仲將臉藏在哥兒掌心,悶聲哽咽:“你要喜歡, 我以後多哭給你看,別再嚇我。”

杏葉眉開眼笑, 身上仿佛帶著一層柔光。

他用手指描摹漢子的眉眼,看夠了,邊抵著他臉頰道:“我才不要你哭。”

“快去收拾收拾, 不好看了。”說著又四處找, 問說, “孩子呢?”

杏葉睡了一天一夜, 這已經是第二日中午。

小娃娃只過了一夜就好像變得好看了一點,杏葉瞧著裹在繈褓裏的小人兒, 歡喜地伸手,叫他一把抓住了手指。

杏葉輕輕晃了晃,瞧著他生得秀妍,手指捏了捏那耳後的紅痣,喃喃:“是個小哥兒呢。”

“哥兒好,乖乖軟軟的,跟你一個樣。”程金容聽說杏葉醒了,一家子第一時間就跑了過來。

進屋見杏葉逗弄孩子,笑著擋開程仲,叫他趕緊收拾收拾。

胡子拉碴的,流浪漢似的。一身衣裳皺巴巴的,看著都覺得臭烘烘。

家裏添丁是喜事兒,程金容守著杏葉,程仲忙換了衣裳,又端來鍋裏溫著的雞湯來。

杏葉也確實餓了,就著漢子手喝了一碗,這才又躺了回去。

逗弄了一會兒小娃娃,不知怎麽,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程金容看著,輕手輕腳招呼程仲關門出來。

堂屋,程仲跟洪家人都在。

程金容不覆剛剛的滿面笑容,臉色陰沈,“我就幾日不在家,剛一到家,怎麽就鬧出個這事兒來!”

好險杏葉自個兒註意著,不然不曉得是個什麽後果。

洪桐低著腦袋,像霜打的草。

“娘,怪我。我不該又去撈什麽魚。早、早知道該給老二送來,不該叫他來拿。”

程金容瞪他,恨聲道:“沒說你。那一家子!真是個頂個的禍害!”

程仲拍了拍洪桐肩膀。

他本是好意,這事兒不該叫他心中有愧。

歸根結底,是陶家人喪良心,是他自己疏忽。

*

陶春草回到家,不知煮壞了幾鍋飯,砸壞了幾個碗後,叫王彩蘭抓住問:“死丫頭!昨日偷米去了,就那麽一點東西的砸了手捧著吃!”

陶春草一夜沒睡,精神恍惚。

知女莫若母,王彩蘭拎著站在破碗邊的人,“你昨兒出去,幹什麽去了?”

陶春草脊骨一寒,飛快搖頭。

“我沒有,不是我……”

王彩蘭心一提,抓著人手腕扯到跟前。那力道極重,扯得陶春草踉蹌。

她眼裏全是血絲,老大走了,家裏的日子叫她焦頭爛額。

這死丫頭,別給她又找事!

“說!你到底幹什麽了?”

陶春草再也撐不住,腿上軟得打哆嗦,害怕抓著王彩蘭衣角哭道:“我沒有推杏葉,我不是故意的,娘我就是、就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麽就伸手了……”

王彩蘭心裏一慌,意識到她做了什麽,一巴掌給她甩過去。

陶春草哭聲戛然而止。

她臉上沒有知覺,隨後麻麻的,疼得耳鳴。

她楞住,捂著臉怔怔地看著她娘。

娘從來沒有這麽打過她臉,可自從家裏這樣後,娘經常擰她。她當她這是急得,她便忍著脾氣,好叫她娘心裏舒坦些。

可,娘現在打她的臉……好疼啊……

王彩蘭打過之後,眼仁漆黑看著她。

“那小雜種懷著孩子,你怎麽推的,一屍兩命了?”

“不、不知道。”陶春草不敢再哭出聲,但淚卻滾得更快,她看著她娘這個樣子,怕得往角落裏蜷縮。

王彩蘭拎著人,一把推進她屋裏。

“好好呆著,要真出了事,你自己賠吧。”

門傳來落鎖的聲音,陶春草慌張地爬起來拍門,“娘,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故意……娘!”

王彩蘭站在門口,低聲道:“要是一屍兩命,我還當你有本事。可那邊沒聲兒,也沒人找來,定是憋著勁兒想報覆回來……”

“讓你帶弟弟你帶不成,反倒給我找事兒,要你個丫頭有什麽用,倒不如賣了還債。給我安生點兒!”

陶春草:“娘……我疼,我還被狗咬了。”

“咬了就咬了!”

陶春草抓了一把地面,指甲扭曲,她仰頭隔著門泣聲問:“娘……你要賣、賣我?”

屋外沒聲。

陶春草想到杏葉當初那慘樣,如今家裏這般田地,很可能很可能娘說的是真的。

陶春草害怕,劇烈拍著門問:“你怎麽不賣陶昌?”

“你怎麽不賣弟弟!”

她踹著門發脾氣,試圖獲取王彩蘭的關註,就像從前一樣。

“娘!你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我一定好好聽話!娘!”

可王彩蘭並未多說,只陰沈著臉,想了許久。

她看了一眼另一間臥房門內,撐家的漢子依舊要死不活地躺床上,等著她們伺候,有什麽用?!

她收拾收拾,提了籃子,抓了把野菜蓋上,隨後一步步往馮家坪村去。

到底是她肚子裏出來的,死丫頭做的孽,還得她來收場。

……

杏葉挨了陶春草一下,洪家人跟程仲商議,這事兒是個小姑娘做的,要報官的話,這村子離縣裏那麽遠,杏葉跟孩子好好的,這事兒官府多半是隨意打發了。

還得宗族出面,族有族規,這般行徑定要叫她吃了教訓。

這頭,程金容跟洪大山氣勢洶洶去陶家溝村。另一頭,程仲守著杏葉,狗突然吠叫得厲害。

程仲看著門口站著的婦人,冷眼道:“滾。”

程金容帶笑的臉微微扭曲,她道:“孩子家家不懂事,我這個當娘的來給她賠罪。”

“虎頭。”程仲低眼。

虎頭齜牙撲出去。

王彩蘭忽然高喊:“杏葉!杏葉!娘跟你說句話成嗎?”

她揮舞著身後藏起來的棍棒,程仲大步靠近,目光緊盯婦人的胳膊。

王彩蘭知道他的手段,嚇得想逃,可這死丫頭做的孽,必須得私了了。否則,否則以後壞了名聲,家裏雪上加霜,日子還過不過了。

“杏葉!是你娘死的事兒!你爹瞞著你呢!”

“相公。”

程仲已經走到了近前,聽到杏葉聲音,他極力克制著想砍人的沖動。

“讓她進來。”

王彩蘭看了程仲一眼,兩股戰戰,拖著棍子往屋裏走。程仲一腳踩下棍子,王彩蘭踉蹌,險些摔成個王八。

她敢怒不敢言,在程仲緊盯下,進了杏葉屋子。

隔著床帳,杏葉半撐著身子靠在床頭。

“說吧。”

“杏葉,春草那丫頭還小,不知輕重。她那是……”

杏葉冷著臉,“不說就滾。”

“陶杏……”

程仲站在杏葉身邊,冷眸一掃,王彩蘭頓時噤聲。

杏葉看了眼臂彎睜著水汪汪眼睛的小娃娃,輕輕戳了戳他的臉,奶包子似的。

對王彩蘭,杏葉聲音淡淡:“我跟你之間沒什麽話好說,陶春草的事兒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那如果是你娘的死因來換。”

杏葉忽的擡眼,目光一利。

王彩蘭竟被他唬了下,心臟一跳。邊上程仲的目光同樣盯得她心裏發毛,王彩蘭飛快道:“我告訴你娘的死因,你放過那丫頭。”

她緊盯帳子後頭模糊的人影,手抓得籃子咯吱響。

怎麽小的時候沒直接將他掐死!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陶春草脾氣隨了她,可不頂半點用。

杏葉終於掀開帳子,看著婦人。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王彩蘭看著他的眼睛,期待看見以往常見的怯弱與恐懼,可是沒有。

“我說的千真萬確,你要懷疑,可以自己親自去查。”

“哦,那你說。”

杏葉看著婦人眼中的惡意,手緊緊摟著自家孩子。相公就在他身前,擋住他半身,叫他安心。

杏葉去抓漢子緊握的手,嵌入他掌心,就聽王彩蘭說:“是你爹推了她,她才死在馬蹄下,你爹才能好好保全一條腿。”

程仲只覺得手心一緊,哥兒指甲掐入他掌心肉裏。

他不動聲色攥得哥兒手更緊。

他試圖看出婦人在撒謊,可見慣了人,程仲一眼瞧出,她在說真話。

“我嫁給你爹頭兩年,他總是酗酒。你當他是恨你,還惦記你娘嗎?那他那是做了惡事,良心不安。”

“後頭慢慢的他雖不酗酒,村裏人說他情深義重終於走出來了,可他晚上依舊會做噩夢,也只有睡覺前喝點酒才能睡著……”

“你說他晚上為什麽總跑出去觀音廟裏,為什麽總喜歡拜菩薩?在你娘沒去之前,他可從來不信這個。村裏人都說他思念你娘為他祈福,真是蠢,他是怕你娘夢裏來找他啊。”

“他為什麽又無視你,因為他也恨你。因為你,他成了跛子,行動不便,遭人嘲笑……”

“因為你要貪嘴,才遇到了馬車經過,才會叫他貪生怕死的推了你娘去做替死鬼……”

王彩蘭一口氣說完,緊盯杏葉的臉。

可看了許久,不見他面上有一絲的變化。

她略微慌亂,看著人在眼前,日子滋潤,恨不能上手將人掐死。

念頭一動,她被程仲拎著丟了出去。

狗追著她咬,叫她再一次想起當初被程仲灌藥的狼狽。

程仲不關心她被狗咬了幾口,慌忙回屋,卻看杏葉靜靜摟著他家小娃娃。

聽見聲兒,目光溫軟看來。

程仲有些怕,他蹲在床側,抓著哥兒的手握住,微微顫抖。

“夫郎……”

外面忽的吵鬧,是姨母的聲音。

狗叫混著人聲,好似打起來。杏葉一下收回神,趕緊叫程仲出去看著。

漢子偏不走,把哥兒當眼珠子瞧著。

杏葉豎著耳朵,又聽見洪桐的聲音,這才放下心。

他眼眶有點泛紅,卻是笑中帶淚。

他低下頭,攤開漢子的手,那粗厚的掌心叫他剛剛掐出指甲形狀的血印子。

杏葉給他吹了吹,隨後摸著漢子擔憂的臉,輕聲道:“你知道我睡著的那會兒看到了什麽嗎?”

程仲托著哥兒手背,無心去想,只關註著哥兒的臉色變化。

“我看到了我娘。”

“我想跟著她走。”

手背驟然緊得疼,杏葉笑得愈發溫柔,“這不是沒走。”

“然後啊……我就聽見你叫我,可可憐了,我就醒了。”

“我問了娘,問她怪不怪我,她說我是她的寶貝,她從未這樣想。”

“或許以前我還會因為王彩蘭幾句話崩潰,但現在我過得很好,娘知道了也高興,我不會叫她得逞。”

“等我好了,我們就去看看娘吧。”

“好。”

“那陶傳義……”杏葉眼神一冷,“叫他嘗嘗一輩子吃牢飯的滋味。”

程仲起身,連大帶小一塊兒抱住,他側臉貼著哥兒額頭,眼角濡濕。“好,都聽夫郎的。”

杏葉閉眼,靠著漢子寬厚的胸膛。

眼角淚珠悄悄滑落,杏葉在漢子肩上擦過眼皮,克制著,沒叫自己沈浸在那深重的情緒中。

娘,你放心,我過得很好很好。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也會讓那人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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