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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185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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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185章[VIP]

飯後, 月已當空。

今夜該是十五,月色明凈,似柔紗鋪在這蒼山小村。

程家院兒裏, 程仲將家裏的兩把涼椅拿出來,用水沖洗了下。只杏葉洗澡的那會兒晾一晾, 便已經幹透。

杏葉用帕子裹著長發出來,見程仲坐在院中沖他招手,杏葉進臥房的步子一頓,往漢子身邊去。

“餵蚊子呢?”嘴上這麽說著, 人卻坐在另一張椅上。

程仲笑著接過哥兒帕子,幫他絞頭發,“燒了艾草, 沒蚊子, 我坐在這兒試過了。”

杏葉一樂, 舒展雙腿, 往後倒去。

還沒挨著椅背,漢子抵著他道:“等會兒, 沒好。”

杏葉身子歪他身上,眼睛看著那像今晚煎的蛋餅一樣的月亮, 道:“這會兒要是去田裏抓黃鱔,不用點燈就看得見。”

漢子沒應聲兒。

杏葉仰頭看他。

程仲低頭親了下哥兒眉心,“夫郎說的對。”

杏葉:“你想去?”

“沒有, 想到老三最近在忙這事兒。”

待漢子松開手, 杏葉舒舒服服地躺好。涼椅的靠背是一排繩子連起來的竹片, 柔軟也有支撐, 躺下正貼合人的脊背。

杏葉道:“他最近都沒閑下來。”

程仲:“忙呢,比我還忙。”

杏葉翻身, 側對漢子道:“你不說他看上人家哥兒了?前頭沒意中人的時候就不停說攢錢,現在有了,更要努力。”

程仲:“夜裏有蛇。”

杏葉頭皮一麻,當即想到洪桐去藕田裏摸到蛇的事兒。他蜷縮腿,不提這事兒了。

“不過姨母應該知道了。”程仲道。

杏葉也許久沒見栗哥兒,想起他一個哥兒帶著弟弟妹妹,日子艱難,要說親怕是不好說。

杏葉忐忑:“姨母能同意?”

程仲:“這就不是我們該愁的事兒了。”

夜風習習,淡淡的艾草香繞著兩人。頭發吹得幹了,杏葉跟漢子說著話,有些困乏。

迷糊間,熟悉的味道貼近,鼻尖挨著的是漢子溫熱的脖頸。杏葉往深處貼,似能感受到漢子的脈搏跳動。

程仲將哥兒抱起,低聲道:“回去睡。”

杏葉不管回不回去,抱著他脖子輕輕蹭了蹭臉,徹底安睡下來。

翌日,天方亮,朝陽越過群山,光芒奪目。

又是一個大晴天。

今日當集,杏葉打算去鎮上一趟。漢子要去地裏忙,鎮上近,杏葉就打算走著去。

正出了村子沒走幾步,見洪桐趕著牛車,車上放著寬口的木桶跟零零散散擺攤用的東西。

程金容也在上頭坐著,見了杏葉,笑說:“杏葉,一起。”

洪桐停了車,杏葉側坐上去。手上籃子被程金容接過放在後頭。

杏葉聽著木桶裏晃動的水聲,問道:“老三這會兒要去鎮上擺攤?”

“可不。”

“這會兒了,攤位怕是不好找。”就算鎮上沒縣裏繁華,但趕集日好的攤位也要靠搶。

程金容瞥一眼兒子,“可不,要不是我叫他,今兒還起不來。”

“娘,我那是昨晚抓黃鱔,很晚才睡。”洪桐不服氣的嚷嚷。

“做生意就該有做生意的自覺。”

“那不是自覺請了您早上叫我嗎?你還叫晚了!”

“還怪起老娘來了,今早就不該叫你!”

“娘,咱別跟錢過不去啊。”

杏葉抱著膝聽著他倆你來我往的,都是嗓門大的人,說得急了跟吵架似的,一路上極為熱鬧。

哥兒眉梢飛揚,面上帶著淺笑,聽得對了還點一點頭。

程金容餘光註意著,也不自禁的噗嗤一聲,笑著破了功。

到鎮上不過一會兒,杏葉跟著程金容兩人一塊兒直接區集市。

莊稼人家裏總是做不完的活兒,這天兒又熱,所以好些都是天不亮就起。這會兒集市上不只是擺攤的人已經把貨物擺放好了,趕集的人也圍滿了街市。

驢車行得極慢,人幾乎是挨著前頭人背著的背簍走的。

程金容見了不免拍了洪桐一下,“你瞧瞧,哪兒還有好位置?”

杏葉往遠處看了眼,道:“往殺魚攤子那邊去,角落裏還能擺。”

洪桐:“我前頭開路去,娘,你幫我駕車。”

說著洪桐跳下驢車,“讓一讓,大夥兒讓一讓誒!黃鱔,泥鰍,大鯽魚,鰱魚,活蹦亂跳的,要買的到魚攤來誒!”

“這小子!”程金容笑著啐了句。

杏葉往四處瞧,見真有湊上來問價的,心裏也是高興。

“會做生意。”

好不容易到了賣魚的那邊,兩家固定的魚攤已經開張許久。攤位對著,都是中年夫妻一起經營,他們的魚也不是放在木桶裏賣,而是放在專門修的寬口魚池裏,也得交攤位費。

賣魚的地兒腥味兒重,那北面攤位的老板手上正在挖魚肚,血淋淋的手掏出內臟往旁邊一放,問:

“魚腸可要?”

買家立即道:“要!拿回去餵狗。有多的也給我裝一裝。”

接著老板拎起魚,他媳婦就用瓢將魚以及殺魚的案板一沖,水裹著魚鱗、魚血沖遠了去,地上一片糟汙,腥氣更甚。

洪桐跟他們熟,嘴甜的打了招呼。

“洪小子,今兒個怎麽晚來了?”北面攤位的老板道。

“我們還當你不來呢!”南面的老板也道。

鎮上大夥兒都或多或少認識,這兩家魚攤,一家賣魚的就是陶家溝村的,一家是鎮上附近村子的。

老板忙,寒暄兩句,驢車就噠噠往裏面進。

杏葉跳下驢車,正想著幫忙擺一下東西就給程金容抓住了手,她道:“不用你來,你快去買你的。”

說著把籃子給哥兒拿過來,低聲道:“這邊糟汙,快些走,別身上染了腥氣。”

不放心,又叮囑說:“這小子來得晚,回去怕中午了。天氣熱,杏葉記得花兩個錢坐牛車回,可聽到了。”

杏葉乖乖點頭道:“知道了,姨母。”

程金容這才滿意,“趕緊去吧,晚了好東西都搶沒了。”

杏葉見她後頭熟練擺攤的洪桐,又對程金容笑了笑,拿著籃子離開。

家裏油用完了,這一趟杏葉打算買點豬板油回去煉油。

看了幾家豬肉攤子,貴得叫人心慌。杏葉舍不得銀錢,最後只要了一塊,稱來有三斤,一下就是近百文。

買了這一樣,其他的就不敢再買。杏葉趕緊挎著籃子,又去洪桐那邊跟姨母說一說就打算回去。

到了洪桐攤子前,沒瞧見人。

問了才知,也趕集去了。

杏葉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跟姨母說一聲。”

洪桐點頭,手上一掐逮住一條鱔魚給客人瞧。見他忙,杏葉沒多站,拎著籃子就回了。

天兒熱,肉禁不住放,久了容易臭。

杏葉到家後直接把油洗幹凈,切成塊兒,扔鍋裏煉油。

這豬板油沒他家自己去年養的豬好,不夠肥厚。去歲他家的一頭豬的豬板油賣出去了,餘下一頭的自家留著,過年吃到這會兒也吃完了。

竈孔裏生起火,鍋裏要時不時攪拌免得糊鍋。

竈前離不開人,杏葉被熱氣烘著,裏頭褻衣濕了個透。他用帕子擦了擦額頭,見外面太陽大,又忙拿了兩個幹凈木桶裝水,送外頭曬著。

兩刻鐘過去,雪花似的油泡子縮小了大半,浮在油面上。杏葉用鏟子撥了撥,油還是渾濁的。

還得煉。

小火燒著,待到竈房裏滿是油香,油渣酥脆,油湯清亮,這就成了。

杏葉熄了火,不著急盛起來。

他出了竈房,在外吸了幾口氣,緩過那肚裏那股膩味。

豬油炒素菜極香,又是葷油,農忙時節能補充體力。家裏漢子勞累,體格雖壯消耗也大,少不得做飯時多用些。

緩過一陣惡心,杏葉拎著衣擺抖了抖汗濕的衣裳,又回屋裏抱了油罐子。

罐子之前煎蛋的時候早見底了,豬油被杏葉刮得幹幹凈凈,還用熱水滾了滾做湯,一點沒浪費。

罐子洗過,晾幹了只等倒油。

油溫高,杏葉小心翼翼。三斤的油,熬出來也不過才小半罐子。間或用素油,再省著點兒吃,能吃上三兩月。

以前在陶家,王彩蘭用油只沾沾油星,像自家這般用,也就家裏家底不算薄,漢子能耐,這才養得起。

油全盛出來,裏頭撒上點豆子或者花椒,能增香。

餘下的油渣也是寶貝,喜歡吃鹹味的可以撒兩顆鹽,吃甜的就放點糖吃。也就解個饞,吃得多了容易膩。

大部分還是留著,油渣炒飯或者炒個白菘都好吃。

杏葉腿上被狗尾巴掃過,低頭見三只狗蹲坐竈旁齊齊仰頭守著,杏葉又撿了點一一放它們碗裏。

虎頭一口一個,吃完香得舔嘴,還盯著杏葉搖尾巴要吃。

杏葉:“留著炒菜的。”

嘴上說著,還是分了它們點兒。

快到晌午,杏葉換了濕透的褻衣,休息沒一會兒又開始忙碌。

後頭豬也餓了,扯著嗓子直叫喚。雞鴨跟著應喝,這熱天裏,聽得人跟著浮躁。

不知這會兒老三收攤了沒有。

……

洪桐還沒收攤。

程金容想著家裏老頭子該回來吃午飯了,偏生小子又打算賣完了才走,她只好趕著牛車先把用完的木桶帶回去。

剩下那點兒,洪桐全裝在盆裏賣。

太陽正當曬,程金容駕著牛兒趕路。陽光刺眼,曬得人汗水直往臉側滑,貼身衣裳簡直能擰出水來。

程金容眼前一陣泛白,隱隱見到路上有個人影,還以為是恍惚了。

待牛兒走近,定睛一瞧,不正是他家那蠢小子惦記的人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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