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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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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VIP]

陶家要給張氏辦壽宴的事兒早在幾個月前就在陶家溝村傳遍了。陶家人也請了鄰裏, 當天一早,就有不少人去那邊幫忙。

老太太跟著陶傳禮的,自然是在他家辦。

陶家溝村被河圍著, 地勢地平,河面也寬, 上頭都能行駛小船。

河水清澈,不過格外深。岸邊被村中人修了臺階,最後兩層沒入水中,村中人吃水用水都靠著這條河。

陶家院子外不遠處就是河邊, 幾個婦人身邊堆著一地的菜,正在幫著清洗。

幾人也都是陶家人,是陶傳禮的堂嫂子們。

為首的是陶傳禮大堂兄的老大媳婦, 如今也快五十了。她名喚許映, 男人是陶氏一族得用的人, 幾個妯娌都叫他大嫂子。

另兩個也是幾個堂兄家的, 都嫁過來幾十年了,長臉的喚作田小芹, 稍矮的叫馮秀。

陶家院兒裏昨兒個已經開始早早準備起來,今早過來, 那一人高的蒸籠裏,熱氣騰騰往上升,蒸菜上鍋了。

田氏往院兒裏看了眼, 手上抓著菜往水裏晃蕩。

瞥見一旁的大嫂子洗得認真, 知她消息靈通, 不免問:“大嫂子, 你可知陶三家這壽宴是他兩家一起出錢,還單是那陶老七的?”

陶傳義那一輩的幾個堂兄弟放在一起排行, 陶傳禮排老三,陶傳義就排老七,兄弟倆年歲相差個幾歲。

許氏道:“辦得這麽好,老三能拿得出這個錢?就是能拿,他媳婦能願意?”

村裏人又不富裕,少有擺宴席辦壽的。就是這種滿十的日子,那也最多請一家親戚過來聚一聚就成了。

這壽宴誰給銀子她不知道,但誰要辦,指定不是那陶三一家跟那老太太。

人家現在也有錢了,給老太太辦壽宴自己能掙面子。花點小錢,何樂而不為。

這會兒就在人家屋外,又是來往密切的親戚,這事兒她也不好說。

隨著柴火燒旺,那蒸籠裏的肉香也飄散出來。

妯娌幾個洗完菜,端著盆去陶家院中。

陶家院兒大,這邊地勢也平,桌椅板凳院子裏擺不下,都擺到外頭去了。

這會兒屋檐下安置了一張長桌,許氏見自家男人也已經來了,正在記陸續上門的鄉鄰送的禮。

院兒裏的幾張桌子已經坐了十來個人,桌上擺著花生瓜子,大夥兒吃著閑聊,等著中午那頓飯。

這其中有昨日見過程仲的,覷了一眼陶家人,低過腦袋跟旁邊人悄聲說道:“你說這張老婆子過生,杏葉那哥兒會來嗎?”

旁邊人低聲回:“怎麽會來,也不看看昨兒那程老虎外甥旁邊的早換了人。外面傳得他日子過得好,可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嘞。”

“兩邊離得這麽近,就不來一趟?”

“來做什麽,讓咱們看笑話?再說了,那張老婆不也對這個哥兒嫌棄得很,見著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了晦氣。”說到這兒鄰人都想笑,她可看著張氏躲哥兒跳腳的樣子。

“那哥兒也是可憐。”旁邊人嘆道。

“再可憐還不是他自家人弄的,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

正說著,周圍忽的一靜。

背對著院門坐的人順著眾人視線轉頭,看清門口來人,心裏“哎喲”一聲。

說不得,一說人就到了。

不過那程老虎的外甥帶的是上次那哥兒,這是來攪事兒的?

杏葉立在程仲身邊,看著一方院內。

他大伯父背著雙手在跟廚子交代事情,大伯母笑盈盈的在院子裏招呼客人。

陶磊不在,大開的堂屋裏陶皎皎坐在張氏旁邊,陪著族裏其他老人說話,陶渺渺則跟在那些個嬸嬸身邊幫忙。

院中還有好些個鄰人。

但此時所有人都像被凍住,二十幾雙眼睛全部落在門口,凝聚在他倆身上。

杏葉心裏發毛,用了極大力氣克制,才沒有露怯。

程仲悄然抓住哥兒手,如鉗子一般捏得極緊,杏葉心裏一下落定,輕輕回握了一下。

杏葉在眾人的註視下,道:“大伯父,大伯娘。”

他面上平靜,細聽聲音緊繃,落下的尾音都有些發顫。

宋琴驀地睜大眼睛,快步走到杏葉面前。

她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一遍,聲音比杏葉還磕巴:“杏、杏葉,你是杏葉!”

杏葉成婚時她沒去過,這短短一年,原先那個灰撲撲的跟烤土豆一樣的小哥兒轉身一變,竟成了白嫩豆腐似的年輕夫郎。

面白如玉,身形高挑,站在漢子身邊一點沒黯淡。

他這模樣也實在太像他娘,叫宋琴一下子想到了當初早逝的妯娌。

杏葉攥緊了程仲的手,忍住後退,對著面前這個從未對他這般熱情的婦人道:“是我,大伯娘。我給奶祝壽來了。”

人群嘩然,好些個鄉鄰直接圍過來。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一層一層在杏葉身上刮,仿佛要將他如今的面皮兒刮下來,看看是不是原來那個杏葉身上罩了一層假皮。

“像啊,真像啊。”

“以前怎麽沒覺得杏葉長這麽漂亮,這模樣好,跟他娘一樣。”

程仲跟在杏葉身邊,也跟著叫人。

宋琴穩了穩心神,招呼人進去,又對屋裏說:“皎皎,你杏葉哥哥來了。”

陶皎皎早看見了,見那是杏葉也大吃一驚。

瞧見杏葉被圍著,他撇撇嘴,快步跑了出來。

跑到一半,覺得這樣顯得太積極了,又繃著臉慢悠悠走到前頭來。

上次見杏葉已經是去年春天了,乍一眼見到人,就感覺像那換了毛的白鴨似的,人都好看了幾分。

陶皎皎道:“杏葉,跟我來吧。”

杏葉目光落到哥兒微揚的下巴上,面上忽的一笑。極淺的笑意,叫人沒捕捉到。

心境不同,再看陶皎皎,也不過是個家裏寵慣了的小哥兒。

“喲!外面那驢車上的東西可不少。”瞥見外頭驢車上的東西的鄰人叫嚷了聲,眾人又探頭往外面瞅。跟那出河面曬太陽的龜似的,莫名有些好笑。

程仲順勢道:“夫郎先進去,我把東西拿來。”

堵在門口的人讓了讓,瞧著程仲雙臂一展,抱著那極大的掛著籠子進來。

有人咕噥:“杏葉這是誤打誤撞,遇到個疼人的。”

“可不得疼,二十多了才討到夫郎,聲音大點兒都怕人跑了。”

如今杏葉這般,放在村裏誰家看不上?

眼見為實,眾人小聲議論著,也沒人再說杏葉日子如何難過了。

程仲將貼了紅紙的竹籠放到那寫禮的小桌上,一打開,眾人看直了眼。

“這壽桃腦袋大了,顏色也亮。”

“哎喲!還用的是純純的白面。老遠都聞著香,真是用心了。”這壽桃多,準是能分到他們手上。

又看程仲掏出兩串銅板,說是兩百文,鄉鄰止不住的羨慕。

張三丫這老婆子年輕時候靠自家兄弟,成了親靠男人,現在老了,兒子養著,連不怎麽親的孫兒都舍得給銀子,可真是好命!

程仲在那邊登記禮金,張氏站在門口,見杏葉叫他,她淡淡“嗯”了聲,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老太太今日穿得體面,暗紅的一身棉布料子,上頭那花紋繡的牡丹。

張氏本就豐腴健壯,打扮打扮真能撐得住。沒一根白發的頭發盤著,簪了兩根銀簪子,站在那裏還以為是哪家老夫人。

杏葉對她不冷不熱的態度也無所謂,他就是來走個過場,又不是一直要跟他們過日子。

張氏走下臺階,眼神斜睨一眼杏葉,低聲說:“這還算有個樣子。”

禮單寫完,那壽桃就被搬到堂屋裏放著。

但凡送禮的都能看上一眼,讚賞兩句,老太太面子也全了。

杏葉不想當熱鬧的中心,等程仲回來,他就拉著人去了外面。來幫忙的人多,也用不上他。

陶皎皎見狀,腳步一轉,沒跟著去。

他跟杏葉又不熟,反正都是自家人,可用不著招待。

夫夫倆前腳一走,後腳陶傳義領著王彩蘭跟幾個小的來了。

正招呼客的宋琴一瞧,當即撇下嘴,眼裏閃過不悅。

還真當自己是客了,昨兒回來就算了,今早也不過來幫幫忙!瞧那一家子穿的衣裳,紅紅綠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是給他一家做壽。

“大哥。”陶傳義走在前,挺著大肚子,對他大哥笑。

陶傳禮悶悶嗯了聲,掃過後頭他繼子趙春雨手上提著的幾個大禮盒,收回視線。

按理說是親兄弟,自家娘的大事兒,合該早早來幫忙。可他這個弟弟……

罷了,客人都來了,他也不好說什麽。

陶老二一來,鄉鄰們瞧著他家一身富貴,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陶老二能有這好日子,說起來還是他們買香燭的錢呢,有他們一份兒。

那王彩蘭身上的衣衫那顏色他們可是瞧過,那樣染得均勻的紅,一匹布沒個五百文下不來。

再看他家拿著那禮盒,包裝得格外精美。那盒子忒大,也不知裏面是個什麽東西。

鄉鄰們親親熱熱地叫住王彩蘭說話,男人就圍住陶傳義。

趙春雨悶聲不吭站在一旁,他旁邊的陶春草跟花蝴蝶似的,一會兒摸摸頭上珠花,一會兒拎一下裙擺,惹來好些個小姑娘們艷羨。

再旁邊,最小的陶昌更是戴著銀鐲銀鎖,臉白生生的,跟那富貴人家的小少爺一般無二。

陶二家的發財了,站在這兒仿佛跟村裏人兩個世界的。

大夥兒羨慕又有點酸,瞥見一旁宋琴的臉色,心裏則更是唏噓。

這張氏就這麽兩個兒,當初老大出生,他家老爺子可寄予厚望,連名字都是花了銀錢請村裏的衛老爺子取的。

這陶傳禮幼年還讀過幾年書,可後頭實在是沒那天分,這才作罷。

而陶老二從小就不起眼,陶家老爺子專門給他找了個賢惠媳婦,生了個哥兒就是杏葉。一家三口原本看著也和和美美的,但哪裏想到會有那事兒……

後頭人成了跛子,消極度日,幹瘦的樣子活得跟個鬼似的。

再後頭就是取了現在的王氏。這可就不得了,王氏不僅跟宋琴不對付,跟老太太也成日裏吵,吵到分家,自個兒過自個兒的日子。

本以為也就這樣了,哪裏曉得這陶老二救人救出了名,做個香燭生意都能做出名堂。

如今一對比,被寄予厚望的陶老大如今還是泥腿子。被人看不起的陶老二又是在鎮上買房,又是開工坊,還有好名聲,現在遠近的人誰不誇他一句善人。

要是陶傳禮媳婦兒宋琴沒跟陶老二家的鬧得這麽僵,沒準兒還能分一杯羹呢。

村裏人看在眼裏,但這話卻不敢說出來。

大夥兒都一個村的,誰不知宋琴要強,如今看到這家人,沒瞧見眼睛都氣紅了。

也是世事難料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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