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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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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VIP]

第二日一早, 程仲吃完杏葉做的早飯,背著杏葉準備的幹糧熱水,踩著晨露, 帶著虎頭上山。

杏葉送人出門,回去時心裏空落落的。

每次送仲哥上山後, 家裏好像突然安靜下來。杏葉不適應,往往要過許久才能習慣。

時辰尚早,遠山繚繞的霧氣還在慢慢散開。

杏葉坐在院子裏看了會兒,起身忙活。

要先打些青草, 回來要煮雞食。

這幾日每日都是大太陽,曬得路邊野草枯黃,能打的豬草都少了。

杏葉找了一會兒, 才在河邊找到些。

回去後將草砍碎, 加水煮一會兒後攪拌些米糠, 雞很愛吃。

忙活一陣, 院外傳來輕輕的喊聲。聽著是於桃,杏葉就道:“沒鎖門!”

於桃背著打了一半草的背簍進來, 笑著直奔杏葉。

“我早上瞧著你家那個……上山去了?”

杏葉點頭,示意他坐。

於桃將背簍一擱, 歡喜道:“那我可以每日過來跟你玩兒了。”

“會不會被你娘說?”

“怕什麽,我悄悄的就好。”

“我給你看看我練的字。”於桃掏了掏背簍裏,拿出幾張橙樹葉來, 瞧著剛摘的, 還泛著一股清香。

葉子上有劃痕, 是於桃學的那幾個字。

一筆一劃, 雖然歪歪扭扭,但一個沒錯。

“你全會了?”杏葉喜道。

“多寫幾遍就會了。”實則晚上閉眼睡覺, 心裏都在默寫,寫了起碼百十遍。

“那杏葉你再教教我其他的唄?我幫你燒火!”於桃迫不及待,上手就拉著杏葉起來。

杏葉只好讓開,又拿了根棍子,想了幾個字,在地上給於桃寫來看。

他寫得仔細,像程仲教他那般教於桃。

於桃也跟著默念。

杏葉寫完,看哥兒已經在掌心重寫。眼珠盯著掌心一動不動,臉上格外認真。

他們都很珍惜學寫字的機會。

後頭一連幾日,於桃都會來。起先還跟杏葉玩兒會兒,後頭一來便開始學。

杏葉也挺喜歡這般相處。

他覆習著程仲教的字,也帶著於桃認。

一連快十日,都是晴日。天氣愈發熱,地上草都曬得一踩沙沙響,樹葉也焦脆。

雞吃的草都不好打了,於桃背簍也難裝滿,便少了些時間學字。

“我知道一個地兒,準有。要不咱去看看?”

杏葉便與他約定好,次日一早去。

他們沿著河邊往山上的方向走,沿途慢慢被樹遮擋,變得有些陰涼。

走了快一刻鐘,總算見著不少水邊的豬草。

“快割吧,這地兒人少,陰森森的瞧著怕。咱們快點回去。”於桃道。

杏葉點頭,加緊速度。

沒一會兒,背簍裝個半滿,兩人原路返回。

走了一會兒,剛到杏葉家前頭那段小河邊,迎面過來個人。

於桃拉著杏葉往那野樹叢後頭躲,杏葉卻與人對上視線,道:“認識的。”

是馮小榮。

馮小榮比村裏其他哥兒白凈些,長眉杏眼,是清秀的長相。

馮小榮看到杏葉那一剎那,嚇得頓時想找個地兒鉆進去。

他還記得,偷李子被發現那事兒。

可都被看見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馮小榮僵立著,一時間他想起他阿爹的叮囑。

還有他爹帶回來的那些李子,很好吃,他現在都還惦記。

馮小榮看見哥兒背著的背簍,心念一動,當即從自己背簍裏抱了大半豬草出來,急匆匆地走到杏葉跟前。

他目光閃躲,人也不看,只將那一抱豬草往杏葉背簍裏一放。

趁杏葉一樣楞神,拔腿就跑。

“馮……”杏葉背簍一重,頓時變得沈甸甸的。

馮家哥兒叫什麽,他也不知。

人跑遠了,杏葉想追著還了,卻被於桃拉住。

臉上視線直白,杏葉轉頭,於桃一臉酸味兒地道:“杏葉什麽時候跟他好了?”

杏葉收回手,捏著被抓疼的手腕。

“一句話都沒說過。”

“那他送你……”於桃盯著他背簍看。

杏葉道:“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為了之前的事情道歉……但這事兒事關哥兒名譽,杏葉也不是愛嚼舌根的人,所以沒跟於桃說。

於桃看他不願意說,心裏卻愈發惦記。

想著明明自己才是第一個跟他交好的,哥兒卻另外結識了別的哥兒。且馮小榮他娘還罵過自己!

他賭氣道:“不願意說就不說。”

於桃甩下一句,立馬繞過程家院子,直接回了。

杏葉放了背簍忙追上去。

可哥兒越走越快,像要甩掉他似的。

杏葉無措,緩緩揪著衣角,只好看著他離開。

於桃氣悶,覺得杏葉不把他當朋友,與別人交好了還瞞著他。

他越想越難受,腳下踹著田坎上的草,又回頭看杏葉沒跟來,咬著牙更是不高興。

於家後院。

於桃撞進門,也撞入後院餵雞的婦人眼中。

文氏嚴厲斥責:“冒冒失失的,像什麽樣子!”

於桃頓時低下頭,翻了個白眼。

“娘。”

“把豬草放下,過竈房來,我有事兒問你。”

文氏從後院離開,像專門等著他回來似的。

於桃扔了些草到雞棚裏,跟著去了前頭。

於家房子建得不算寬敞,就一間正屋,一間側屋,然後一間竈房。柴都是堆在外面屋檐下的。

竈房又小又昏暗,文氏坐在裏面,像那廟裏蓋著布的泥菩薩,讓人不自覺心中一緊。

於桃立在門口,被她看得漸漸緊張,又愈發焦躁不耐。

難不成看出他跟杏葉學字……

看出又怎樣,他又沒幹閑事兒。

“今年十八了吧。”

於桃一楞,擡頭看著婦人。

文氏道:“先前忙著播種,後頭一樁事接著一樁不得閑。現在想想,你年紀也到了,該相看人家。”

誰家哥兒沒想過這事兒。

於桃十五六七的時候也想象過,可是文氏沒開過口。他一個繼母手底下生活的哥兒,只能等她做主。

文氏看哥兒眼珠子動來動去,就知道他腦子裏沒想自己好。

一個丈夫前頭那人生的,丈夫死了,她一個寡婦能在這世道將他養到這麽大已經是待他不薄。

如今也到年紀,找個人嫁了,她也算完了一樁事兒。

“你有沒有相中哪家漢子?”

雖這麽問一個沒出嫁的哥兒不妥,但於桃什麽性子她摸得清清楚楚,與其拐彎抹角,倒不如直說。

於桃趕緊搖頭。

“那你有什麽要求?”

於桃從發楞中回神,耳朵微紅。

各種想法從腦子裏過了一圈兒,於桃低下頭道:“全聽娘的。”

文氏盯著他看了幾息,見於桃真沒打算說的意思,擺手道:“忙去吧。”

聽她的,她便讓人好生選選。但這哥兒主意大,選不選得出來就不好說了。

她是繼母,又不是親母,能幫他張羅已經仁至義盡。

文氏看著屋外晃過的人影,終是有些氣悶。

養不熟的白眼狼!

再怎麽也是從小帶到大,偏生跟她相克似的,總暗暗較勁兒。嘴裏也聽不見一句真心話。

也不想想,沒她在前頭撐著,早死了。

於桃離開竈房,陽光灼在皮膚上,燙得他有些暈眩。

要是相看成了,就要嫁人了?

他想過千百遍離開這個家,現在近在眼前。

於桃忍不住笑起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明媚。

*

連晴許多日,田裏幹涸,草葉枯萎。

莊稼人望著天下雨,求祖宗求菩薩,終於在六月過半的下午,盼來了。

萬裏無雲的天起先亮得有些過分,好似起風了。

先是徐徐的微風,帶著一點涼意。

地裏忙活的人起先沒在意,低頭剛把地裏澆了水,風卻越來越大。

樹枝漸漸輕顫,天上烏雲席卷而來。不消片刻,頭頂天幕分成兩半,東邊烏雲滾滾,西邊陽光刺眼。

隨著烏雲傾軋,最後一絲晴空被吞沒。

風似停了,四周格外平靜。

忽的一聲驚雷,像紮破這雲幕。

雨點毫無預兆,劈裏啪啦,如油鍋裏急跳的水珠,迅疾而下。

不消片刻,大雨如瀑。

烏雲伏低,狂風陣陣。

雨水被吹進門中,僅僅片刻,半個屋子打濕一半。

院子裏水如洪湧,水溝都排不及。

風愈吹愈烈,如千軍萬馬,嘶吼咆哮。門窗被吹得激烈撞響,像應和這場熱鬧。

杏葉被風拍著臉,這廂才推著門關好。

遠處的樹木劇烈搖晃,每一片枝葉都往一個方向拉扯,好似要連根拔起。

杏葉看得毛骨悚然。

狂風夾雜雨點,一刻不停。院子被水淹沒,屋裏也像下雨一樣,數不清的地方在漏雨。

杏葉又急急忙忙跑去找盆、木桶……但凡能裝的,全拿上。

竈房漏水,堂屋漏水,臥房也漏水。

杏葉急得汗都出來了,這邊接了又跑那邊,盆不夠用桶,桶不夠用罐。

跑到程仲臥房,見他床鋪上都漏水,他趕緊搬了被子放櫃子裏。

正忙得頭昏,聽到好似吱吱呀呀的響。

那聲音一下又被呼嘯的風聲蓋過去,杏葉只當風太大了。正放好了罐子轉身出去,嘩啦一聲——

眼前驟亮。

閃電劈開烏雲,一剎那,茅屋頂上的草被掀翻。

杏葉躲閃不及,被灌進來的瓢潑大雨淋了個透心涼。

雨水打濕頭發,順著脖子流到胸口,肚腹。杏葉一哆嗦,覺得臉上生疼。

他被淋懵了。

屋頂上盆口般大的窟窿!

就這楞神片刻,底下剛搬走的東西全濕了。

杏葉手足無措,急得淚都飆出來了。

怎麽辦,怎麽辦……

心裏如螞蟻亂爬,杏葉狠狠咬了下腮幫子肉,疼得自哥兒一激靈,立馬冷靜下來。

他頂著雨,飛快將那窟窿底下的箱籠轉移。

腳下片刻浸了水,鞋子也跟著濕了。

他顧不得身上濕,又跑去另外的屋子轉移東西。屋裏是泥地,沾了水濕滑,杏葉踩著好幾次差點摔了。

風狂雨橫,短短一刻鐘,田裏的水重新蓄積。

村路上雨如溪流,往低處急淌,沒入幹涸的土地中。

那黑雲下,雨幕成片成片往下落。雲飄著,雨也飄著。遠處的黑霧山隱在雨中,隱隱只見個輪廓了。

好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多時,風小了,雨勢驟緩。

杏葉轉移完所有窟窿下的東西,濕發貼在脖子,兩條褲腿滴著水,腳下走幾步,鞋子裏也是滋滋水聲響。

他站在少有不漏雨的地方,看著一片狼藉的家裏,胸口劇烈起伏,喉間幹得冒煙。

爬山都沒這麽累過。

風平息怒意,輕撫而過,貼身的濕衣浸得杏葉一激靈。

雨還在往裏飄,只是小了些。

杏葉害怕生病花錢,踩著咯吱咯吱的鞋,趕緊去把衣裳換了。

待從頭到腳換完,烏雲移去,天又明亮起來。

雨勢減緩,直至停下。

杏葉站在屋檐下,看著四處散落的箱籠物件,破洞的屋頂,蓄積水院內,無從下手。

濕發被他用帕子擦了擦,淩亂貼在臉上。潤眼含著水光,迷茫又可憐。

杏葉壓下心中的無措,繃著嘴角,又立馬一點點開始收拾。

害怕晚上還要下雨,當務之急是把房頂補上。

家裏往年沒種糧食,也沒草垛,杏葉抓上個背簍就去找吹翻的草。

撿回來晾一晾,先將就著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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