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55章[VIP]

關燈
第55章  第55章[VIP]

這一晚, 杏葉一直在做夢。

夢裏意識清晰,像沒睡著一樣。醒來後更是渾身疲憊,骨頭裏猶如灌了水, 身子發沈。

他仰躺在床上,雨打茅屋的聲音撫平了他緊皺的眉頭, 腦子放空了一會兒。

想睡又睡不著了,杏葉翻身坐起,幹脆穿好衣裳出去。

剛打開門,程仲曲指落在他額上。

杏葉保持著拉開門的姿勢, 呆呆看著程仲。

程仲:“是你自個兒湊上的。”

敲得也不重,杏葉沒惱,反而沖著程仲傻傻地笑了笑。

哥兒剛醒, 眼神朦朧, 瞧著沒什麽精神。

程仲看他眼下發黑, 問道:“昨晚沒睡好?”

杏葉:“做了夢。”

程仲:“為著萬嬸子的事兒?”

杏葉覺得說話有些累, 只點了點頭。

程仲道:“萬嬸子昨晚回來了,栩哥兒一家都在。要不要隨我去看看?”

“好。”

春雨還在下, 飄進屋檐,靠外面的一邊濕潤一片。

虎頭不知從哪裏回來, 毛上沾了水。路過兩人抖了抖毛,飄過來一股狗毛臭味兒。

程仲道:“先吃飯吧。”

“嗯。”

杏葉早飯用得少了,喝了藥更覺肚子撐得慌。

緩了許久, 才跟程仲帶上萬嬸子賣菜的錢, 拿上點紅棗紅糖, 一起去隔壁看望。

走到他家院門口, 就見栩哥兒丈夫鄭長海撐傘急匆匆出來。

程仲問:“鄭兄弟去哪兒?”

鄭長海這才註意到他倆,忙停下, 老老實實道:“來時走得急,夫郎讓我回去看看雞鴨。”

“那快去吧。”

漢子點頭,沒說其他便跑出院子。

屋裏有腳步聲,向著院外來的。

栩哥兒聽到他們說話,這會兒迎出來。

杏葉看他眼微腫著,鼻尖也紅,料想是哭過。哥兒不像他上次見的那樣爽利,衣裳灰撲撲的,眼裏也無光。

“就知你們會來,進屋裏來吧。”

程仲頷首,領著哥兒進去。

萬嬸子住在堂屋左邊的側房裏,屋子門緊閉,裏面昏暗。

推開門進去,迎面一股藥味兒。

杏葉還聽到微微沈重的呼吸聲。

栩哥兒走在前,領著他倆,邊低低道:“我娘的事多虧了你們,還沒來得及說聲謝。”

程仲:“別生分了。”

栩哥兒低頭,聲音啞了幾分:“該謝謝的,哥。”

杏葉看他這樣子,嘴唇翕動。又不知說什麽,走到栩哥兒身邊就抓住他的手。

申栩栩看著哥兒。

杏葉微僵,也呆呆的。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時,就把人哥兒的手抓住了。

杏葉只好磕磕絆絆道:“栩哥哥,別、別哭了。”

“我可沒哭,那是汗。”申栩栩故作堅強,只濃重的鼻音透出些情緒。

杏葉:汗就汗吧。

他默默收手,試圖回到程仲身邊。

但手上一緊,申栩栩反過來抓住他。

“既然來了,中午就留在這邊吃飯吧。正好我下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不、不用。”杏葉忙道。

程仲道:“等嬸子好全了再吃也不遲。”

申栩栩點頭,也未強求。

說著,已是到了萬芳娘跟前。

昨晚那一遭傷了她極大元氣,整個人更顯衰老。

她頭發銀絲占據大半,瘦弱身子靠在床邊,只剩骨架帶著皮似的,勉力睜著眼。

也是剛醒,略帶笑看著他們。

“杏葉……”

杏葉上前,雙手攤開,小心接住她伸來的手。

“嬸子。”

萬芳娘看哥兒捧著她手,像捧著易碎的瓷似的,覺得好笑。

她輕輕拍了拍哥兒手,道:“嬸子謝謝你……要不是你們,嬸子怕是沒命了。”

“娘!”

申栩栩鼻子泛酸,眼淚都在打轉。惡聲惡氣地不許她這麽說。

宋芳娘安撫地對自家哥兒一笑。

她倒是無所謂有命沒命,只怕唯一的哥兒傷心。

她的栩哥兒是個要強的性子,長大了就沒見他掉過眼淚。昨晚在她跟前強忍著,也是她早上醒來,才見哥兒眼睛紅腫。

他那哥婿肩膀那處布料都被哥兒哭皺了。

偏偏在他這個親娘面前,裝作一副堅強樣子。

她看了自責,更是心痛得滴血。

萬芳娘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苦意。

她年紀大了,年輕時傷過的身體也慢慢顯出病來。非但不能讓哥兒依靠自己,反倒要拖累他一家。

杏葉感受到萬方娘的情緒,叫了聲“嬸子”。

等萬芳娘看來,才萬分真摯道:“我們碰巧遇到……是嬸子福大命大。”

杏葉沒說過吉祥話,但眼裏赤誠,幹凈明亮。

看得萬芳娘心頭散了些陰霾。

她無力多說什麽,只對哥兒道:“以後來嬸子家坐坐,嬸子要好好謝謝你。”

萬嬸子還病著,說一會兒話就眼皮往下掉。

杏葉跟程仲把那賣菜的銀子直接交給了栩哥兒,便離去了。

出了她家院子,杏葉鼻尖的藥味兒似乎沒散去。

他看著自己手心。

萬嬸子的手很粗糙,一點不像婦人的手。

程仲見哥兒走路又在出神,過門檻時托了他一把。

他道:“要不要補覺?”

杏葉:“不想睡。”

程仲道:“那就坐會兒。我過幾日要去陶家溝村劁豬,杏葉要不要跟著?”

杏葉:“回村了嗎?”

“嗯。不過不回你家。”

程仲不會把養得好些的哥兒還回去,他沒那麽大度。

只是看哥兒情緒不高,想著天天待在家裏也無趣,不如帶他出去走走。

杏葉仰頭:“那不是我家。”

程仲揉了揉哥兒腦袋,道:“對不起,我忘了。這裏才是你家。”

杏葉點頭:“我跟著你。”

“成。”

下雨天又不好出門,杏葉想了想,幹脆把家裏需要縫補的東西都找出來。

他就坐在門檻內,借著天光縫補。

雨絲隨風飄到檐下,冰涼的水汽撲面。杏葉嗅了嗅,好似聞到了青草的香氣,還有別人家炒菜燉肉的香味。

“杏葉。”

杏葉正分辨燉的什麽肉炒的什麽菜,就聽到有人在叫他。

杏葉往院子裏看了一圈,見院墻邊露出個腦袋來。

於桃只露出半張臉,一雙眼睛盯著他,見他看過去,忽的彎起來。

杏葉也翹了翹唇角。

他放下衣裳,拿了屋檐下晾著的油紙傘,往院墻邊走。

程仲聽到,也沒出來。

“桃哥兒,你怎麽來了?”杏葉開門出去,就見哥兒鬼鬼祟祟繞著墻根兒過來。

於桃滿頭的水珠,杏葉忙將傘打在他頭上。

“給,我剛采的野菜。”於桃摸了摸頭,感受到頭上沒雨了,對杏葉笑得更燦爛。

籃子裏頭野菜正新鮮,還滴著水,泥點子也少。看著是在河裏淘洗過一遍。

他道:“這麽好,你自己拿回去吃。”

於桃往他手上塞,哼聲道:“我可不想便宜我那繼母,寧願給你吃。”

杏葉:“不給她,你吃也成。”

於桃看哥兒跟他客氣,故作生氣道:“你是不是不當我是朋友了?”

“沒有。”

“沒有就好,我倆什麽關系,叫你收著你就收著。”於桃怕程仲發現,又抓著哥兒貓低了身子。

“咱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兒。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

哥兒說罷就跑,杏葉連傘都沒來得及塞在他手上。

站原地站了會兒,杏葉只好帶著籃子回去。

竈房門口,程仲杵在那裏,看著哥兒進來。

程仲道:“我對杏葉很兇嗎?”

杏葉疑惑:“沒有啊。”

“那杏葉怎麽不為我正名,那哥兒總以為我欺負你。”

杏葉提著籃子繞過他進去。

“我說過的,可是他還是這樣。”

程仲:“那興許是我太嚇人。”

“才不是!”杏葉放下籃子,看著程仲道,“你一點都不兇。”

“哦,杏葉這麽想我的?”程仲忍住上揚的唇角,故作鎮定。

杏葉臉微微泛紅。

“本來就是。”

當面誇人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杏葉也不跟他說話了,徑直出了門。

拾起剛剛放下的衣裳,杏葉出神了會兒。

仲哥總說他兇,杏葉其實沒多大感覺。唯一覺得他嚇人的時候,是他生起氣來,黑著臉的樣子。

但那又不是對自己,是對別人。

杏葉覺得他仲哥可好,反正對自己溫柔。

想著,又覺得臉上發燙。

分明沒幹什麽,就是覺得有點害臊。

……

縫縫補補快到中午,風中各家炒菜的味道更濃了。時不時的,還能聽到那刺啦一聲菜下油鍋的嗆響。

“杏葉,忙著呢!”

程金容看過萬芳娘,又出門拐到程家來。

杏葉趕緊放下東西,起身迎出去。

“嬸子。”

“別出來!下著雨呢,別把鞋打濕了。”程金容走到屋檐下,看了眼屋裏。

見程仲做著飯,她笑著跟杏葉道:“漢子就得找這樣的,甭管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說什麽漢子不進竈房,屁!日子哪能這麽過。”

杏葉不好意思笑。

他沒想過找漢子的事兒,嬸子的話進了耳朵又跑了出去。

忽的,杏葉聽到脆嫩的雞叫。

他眼神追著尋去,落在程金容後頭被布蒙著的背簍。

“嬸子,是小雞?”

“看我,忘了!”程金容轉過身,讓杏葉幫著把背簍放下來。

她道:“家裏小雞孵出來了,我前頭聽老二說你想養雞,又看你們沒買,就送來了。”

“走走走,進屋裏去,這雞苗嬌氣,沾了風雨就不容易活。”

杏葉一聽,忙護在背簍外邊,那小心樣子看得程金容忍俊不禁。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