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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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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VIP]

杏葉埋頭忙著, 餘光卻註意著旁邊不遠的哥兒。

水邊的石塊兒多,那哥兒脫了鞋,端著盆往水裏走了走。他將木盆放在石臺上, 卻不急著洗衣服,而是轉頭看來。

杏葉忙收回眼神, 慌得手上衣服直接扔到了河裏。

那哥兒順手幫他撈起來,杏葉趕緊擰了放盆裏。

他端著盆要走,那哥兒卻出聲:“我……叫於桃,你叫什麽?”

杏葉呼吸一緊, 沒料到哥兒會跟他說話。

“杏葉。”杏葉小聲道。

“我、我先走了,你洗。”

杏葉不等哥兒再說,端起盆就跑。腳下沒註意, 一下踩在沒入水中的石板上, 鞋濕了個透。

杏葉跑得更快。

於桃立在水中, 望著哥兒背影, 神情落寞。

*

“跑什麽?”

杏葉悶頭鉆進院兒裏,程仲剛回來, 差點被他撞上。

他托住哥兒肩膀,順帶將他手中的盆拿下來。

“又去河邊洗衣裳了?”

杏葉點點頭。

程仲掃了眼哥兒的手, 冬日生的凍瘡好了,手指細細的,上面都是陳年舊傷。

好在白了些, 老繭子掉了, 瞧著不像雞爪子。

註意到哥兒打濕的鞋, 程仲眉頭擰起, 拎著人送他屋裏。

“河裏有蛇?跑這麽快。”

杏葉搖頭,“遇到個哥兒。”

“哥兒?長什麽樣?”

“比我高一點, 黑黑瘦瘦的。”

程仲一想,“多半是後頭於家那個。”

“哪個?”

“先換鞋,寒從腳上來。”杏葉被他按在凳子上,程仲將先前給哥兒買的新鞋拿過來,放在他腳邊。

“新鞋不穿,留著過年穿?”

“舍不得嘛。”

程仲:“快換。”

說完,程仲出門。

他剛幫著把姨母家的田犁完,姨母家十幾畝的水田,光靠姨父跟洪桐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馬月。

他現在也累,身上粗布短褐濕了又幹,一股汗臭。褲腿高高挽起,光著大腳,腿毛上都是泥。

程仲先把杏葉洗完的衣服擰幹了晾起來,然後去收拾自己。

杏葉換了鞋出來,將打濕的那雙放在院子裏曬。他在院中沒看到程仲,又轉到他門前,看著程仲在裏頭換衣服。

上半身脫得光光的,胸口鼓起,腰腹收得窄,兩條線沒入褲腰,肚子上還有幾塊分開的肉。

他半身隱在暗處,像察覺到了,側眼看來。

杏葉頓時捂著眼,面紅耳赤地跑開。

程仲挑眉,將擦身的帕子扔盆裏,套上衣服。

換了身衣服出來,就看杏葉坐在屋檐下,手捏著虎頭的狗耳朵,耳垂紅得滴血。

程仲靠近,杏葉又捂住眼睛。

程仲笑了下,端著自己的衣服去河邊洗。杏葉追過去,程仲停下,“跟來幹什麽?”

“我幫你。”杏葉來拿。

程仲將手裏的盆擡高,杏葉跳著都摸不著。

他戳著杏葉額頭,將哥兒推得離自己遠一些。

“我自己來。”

“你累。”

“我看你在家也沒閑著。”

杏葉搶不過程仲,站了會兒,又跟出門。

程仲立在路上,往河邊看,哥兒過來他問:“你剛剛遇到那個哥兒呢?”

杏葉往坡下看,哪裏還有什麽哥兒。

他道:“沒那麽快洗完啊。肯定在野樹後頭。”

程仲:“後頭也沒有。”

“你還沒跟我說那哥兒呢。”杏葉纏著他到河邊。

“這麽想知道?”

程仲就沒見杏葉對誰這麽好奇過。

“我覺得上次也是他。”杏葉蹲在河邊,看到淺水的石板上趴著的小泥鰍,聲音小了下去。

程仲道:“回去跟你說。”

“那我幫你洗,洗得快。”

程仲躲開哥兒的手,無奈道:“杏葉,餓了。想吃飯。”

杏葉頓時起身,腦袋暈乎,程仲一把托住人。

“小心點兒。”

“我忘了,馬上做!”

哥兒急急爬上坡,狗在後頭追似的。

到了家裏,趕緊淘米下鍋。

往常午飯程仲是在嬸子家吃的,今兒活幹完了才這會兒回來。

終於讓哥兒走了,程仲安心搓衣服上的泥。

姨母家的田犁完了,明兒就能借牛犁自家的。趁著還有半個下午,洗完衣服回去休息休息,明早又得繼續忙。

回到家,程仲看洗的衣裳都沒地兒晾了,幹脆又打了兩個三腳架,放上長竹竿,把衣服掛上去。

杏葉聽見動靜,往外頭看上一眼。

漢子這會兒穿的都是夏衫了,粗布麻衣,裏面一層外面一層。膀子因為洗了衣服露出來,肌肉一塊一塊的。

杏葉低頭看自己手臂,又將腿往前伸。

他比劃著,仲哥胳膊得有自己大腿粗。怪不得一個手臂就能將他抱起來,還能抱著上山。

杏葉腦子裏忽然冒出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臉一紅,又雙手捂住眼。

肚子上的肉怎麽能一塊一塊的。

“眼睛進沙子了?我看看。”程仲進來就看哥兒著急摸眼睛,忙拉開哥兒手看。

杏葉猝不及防對上程仲的臉,心裏話脫口而出:“會不會長針眼?”

“嗯?”

“就、就是剛剛,你沒穿衣服,我看見了。”杏葉越說,看程仲臉上的笑容越發滲人。

他非但不閉嘴,還小聲道:“會不會啊?”

程仲彈他腦門,“什麽亂七八糟的,不會。”

“真的嗎?”

程仲給氣笑了。

他直起身,“給你看到還是你占我便宜了,我還沒惱呢。”

杏葉:“你自己不關門。”

程仲:“不跟小哥兒計較。”

杏葉嘟囔:“哼,不跟小漢子計較。”

程仲被他學自己的樣子逗笑,輕輕拍了拍哥兒腦袋。

程仲看了眼鍋裏,米還沒熟,就端了凳子到杏葉旁邊坐著。

杏葉:“那哥兒?”

“這不打算跟你說。”

“他是後頭於家的哥兒,應當是比你年歲大些。早年喪母,爹取了繼母後,親爹又沒了。後頭他爺奶白發人送黑發人,也一下沒了。所以那哥兒在村裏的名聲很差,跟著繼母,過得應該也不怎麽樣。”

杏葉回想哥兒模樣。

骨瘦如柴,面黃肌瘦,比他高些。身上衣服短了一截,還有好多補丁。

“他過得很不好。”杏葉低聲道。

程仲道:“你不喜歡遇到了走遠就是。”

杏葉搖頭,“他找我說話。”

“嗯?”

據程仲所知,那哥兒從來都是避開人出門,他在村裏這麽多年,就偶然見過幾次。

“他主動找你的?”

杏葉點頭。

“當時我在河邊,他端著盆就從野樹叢那邊過來了。還離我很近,問我叫什麽名字。”

程仲蹙眉。

那於家哥兒在村裏就是個隱形人,怎麽跟杏葉說上話了……

程仲目光落在杏葉身上。

哥兒還是瘦,骨架又小,坐在矮凳上看起來就小小一個。雖說現在生活好了,但還是那副瘦弱樣子。

興許覺得同病相憐,跟哥兒有話說?

“你要不喜歡,就避開他走。”

杏葉:“沒有不喜歡,我覺得他跟我很像。”

就是那種被家裏磋磨,謹小慎微的樣子很像。杏葉看到他有種看到同類人的感覺。

他來村裏就沒認識幾個人,現在看到一個,問程仲打聽一下。

程仲聽著鍋裏水開的聲音,起身攪了下鍋裏。

他道:“我不知那哥兒品行,杏葉若是再遇到了,心裏還是多防備些。不僅是他,其他人也一樣。”

“嗯。”杏葉看著程仲笑。

乖乖的,看得程仲想把他揣在身上隨時帶著。

哥兒越養,精神頭越好了。

程仲不自覺軟了眸色,“我明日要在後頭犁田,午間回來吃飯,麻煩杏葉再做做飯。”

“好。”

*

次日又是個雨天。

春雨細細密密落在身上也濕不透衣衫。村子裏水汽氤氳,偶爾子遠處傳出幾聲狗叫顯得山村更加靜謐。

程仲披了蓑衣,借了姨母家的牛去後頭犁田。

杏葉在家裏,將昨晚收進屋的衣裳晾在屋檐下。

幾聲清脆叫聲自屋檐下響起,杏葉一看,原是兩只躲雨的燕子。

檐下掛著的短鉤上端有一塊濕潤的泥,有手掌心那麽大一塊,麻麻賴賴的。顯然是兩只燕在這裏做窩。

杏葉眼睛亮亮的。

老人說燕子做窩是會選地方的,壞人家可不會去。

他們是好人家,有福氣。

杏葉這麽一想,心情一下明亮起來。

他高高興興沿著屋檐下走到竈房。看了一圈,鍋碗洗了,屋子也掃幹凈了,衣服也洗幹凈了……好像沒事可做。

杏葉又出去,在堂屋轉了轉。最後坐在門口,盯著雨水出神。

在陶家時,那裏養了雞鴨,還養了豬。自己一天昨完人的飯還要做牲畜的。

那會兒是太忙,一天閑不下來。

現在是太閑,坐著這麽發呆總感覺渾身不自在。

杏葉捏著自個兒手指,琢磨著要不要在家也養些。

不養多了,五只雞就好。鴨子可以先不養,慢慢來,至少家裏吃個蛋能不讓嬸子送來。

而且杏葉有養牲畜的經驗,他覺得自己能養好。

杏葉一時激動,想著跟仲哥說說。

可想起他要去山裏,養了這些自己就不能跟著去了……

杏葉又坐回去,擰著眉頭糾結。

如此在門檻前反覆進出,看得趴在門口的虎頭都困得打哈欠,腦袋趴在前爪上,另一個爪子強制抱著小狼打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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