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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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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程仲將米下鍋,看狼崽被藏在虎頭後腿窩裏,就露出個腦袋。他拎著狗腿,將狼崽刨出來,指腹尋摸著小狼腿骨仔細檢查。

外傷好得差不多了,沒毛的傷口處是粉色的新長出來的肉,看著有些猙獰。骨頭還在長,還要些時候。

察覺到落在身前的視線,程仲沒動,將狼崽腿固定好,狼崽又放回虎頭肚子上。

杏葉看著狼崽暖和,也瞇了瞇眼睛。

程仲用餘光掃了眼,悶笑了聲。

飯菜做好,杏葉幫著程仲端上桌。

他吃飯還是不敢夾菜,程仲看在眼裏,默默給他添著,分量控制得剛剛好。

吃過飯,杏葉自個兒熬藥,程仲就將竹篾移到堂屋裏,開始編背簍。

兩人一個在竈房一個在堂屋,互不幹涉,但都知道對方在家,心裏穩當。

杏葉坐在藥爐子前的矮凳上,虎頭跟小狼在一旁吃飯。

吧唧吧唧的聲音不斷,杏葉聽著聽著開始犯困。

他下巴搭在膝上,眼睫一開一合,睡意來了抵擋不住,很快就呼吸綿長。

程仲沒聽到竈房裏的動靜,不放心起身,拍掉身上的竹屑過來。

小哥兒臉側枕在膝上,長睫垂著,看著是睡熟了。

他身體太弱,動不動就犯困也正常。

程仲放輕腳步聲進去,看了眼藥罐子,已經熬好了。他用帕子包著,連爐子帶罐子一起挪開。

杏葉聽到聲響,猛地驚醒。

瞬間,程仲看到他眼裏的驚恐。哥兒渾身僵硬,目光落到他身上,才緩緩地放松,直到安靜。

程仲:“藥熬好了,喝了再睡。”

杏葉耳朵裏全是急促的心跳,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點點頭。

程仲幫他把藥湯倒出來,冷風一吹,一會兒就放涼了。

程仲沒急著走,等著哥兒喝了,才與他一同出了竈房。

哥兒進屋休息,程仲就繼續編背簍。

他動作快,一個下午過去,就編好了一半。

竹篾清香,滿屋都是這個味道。

竹條繞著編好的半個背簍邊緣,呈花瓣一樣沿四周散開,被程仲抓起來綁在一處,放在角落不占位子。

杏葉藥裏有安神的,喝了之後不久就睡著了。

等到睡醒,室內昏沈,一下子分不清到底幾時。

杏葉穿好衣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緊捏著衣服做好心裏建設,才踏出門去。

天邊黑霧山巍峨,山上積雪淺白,山下樹林密得仿佛透不過氣。天上烏雲濃厚,風裏帶著水汽,像是要下雨了。

杏葉本想收了衣裳,可沒在院兒裏看見。

他嚇了一跳,那棉衣很厚實,賣也值幾十文。杏葉一下急著要找,路過竈房卻看見那衣裳正掛在爐子邊烘著。

“杏葉,屋裏來。”程仲聲音傳出來。

杏葉平覆心跳,猶豫著踏入門中。

屋裏一股魚肉味道,程仲坐在竈前燒火,晚飯都快做好了。

“找衣服?”

杏葉點頭,有些失神。想起來要說話,又補了一句:“嗯。”

程仲笑出聲,見杏葉疑惑看來,嘴角咧得只高不低。

“快烤幹了,去看看要不要翻面。”

“好。”杏葉先應完,再轉身。

晚間吃的程仲姨母送來的魚,他做了魚湯跟面餅子,餅子只他巴掌大,杏葉卻吃不到一張就飽了。

飯量太小了。

飯後,程仲洗碗,杏葉就坐在竈房看著虎頭跟小狼吃飯。兩個明明有兩碗,但小狼喜歡跟虎頭湊在一塊兒吃。

天黑盡,風裹挾著雨吹進屋裏來。

程仲趕著杏葉洗了臉腳,回屋睡覺。

*

細雨綿綿,一直下到早上才停。

村子裏霧氣濃厚,站在院子裏連隔壁嬸子家都看不怎麽清晰。濕意裹挾著冷風,吹在身上愈發的冷。

快過年了,村裏也沒人再叫殺豬,程仲也閑了下來,每日就在屋裏編各式各樣的背簍、籃子、竹筐。

編得多了些,就送個給隔壁萬嬸子家,還有姨母家。

不過去姨母家時,程仲沒見到程金容。

想必還氣著呢。

回來時,程仲特意繞到林子裏,看看有沒有什麽新出的蘑菇嫩菜,好給杏葉添個鮮菜。

走著走著,就看那去觀音廟的那一條路上,上來個人。

麻桿兒似的,一瘸一拐,不是杏葉他爹是誰?

程仲停下,靠近幾分。

陶傳義身上斜挎著褡褳,有些鼓囊。他從去廟子的路橫叉過來,直接入了山林。

程仲站在原地,就看他從褡褳裏掏出個鳥兒來,雙手捧著,嘴裏說:“你走吧,以後莫要跟著我了。”

說完,他攤開手,那小麻雀抖了抖翅膀就飛到樹枝上去了。

程仲看罷,面上冷了幾分,轉頭就回了村子。

有這好心,怎不分一點兒給杏葉。

……

卻不想上午才看見的人,下午竟是進了村裏。

那會兒陶傳義駕著驢車來,車上躺著個年輕漢子。村口人家見了,還以為哪個倒黴蛋在外沒了,人家給送回來的。

湊上去一瞧,可不就是自家的。

“湯頭,湯頭……你醒醒啊,你可不要嚇娘啊……”湯頭娘趴在自家驢車上,看著破了頭還滲血的兒子,嚇得腿都軟了。

村中人聽了哭聲,三三兩兩結伴出來,一下子就聚集在了村口。

“呀!湯頭這是咋的了?”

唯一可能知曉的人就坐在驢車上,眾人看他下來得艱難,一時胡亂揣測。

難不成這人被帶著摔了,來老馮家找事兒?

陶傳義見眾人看來,忙道:“可不是我!我是下山路過,看他倒在大路邊的溝裏,驢車都翻了,才把他救起來的。不過他傷了頭,我先帶去給我們陶家溝村的赤腳大夫看了才給他送回來的。”

“你們要不信,去問陶淳山。”

陶大夫的名聲十裏八村的誰人不知,這一聽,湯頭娘淚流滿面,轉身就來問:“我兒怎麽樣,怎麽沒醒啊!”

陶傳義道:“醒了的,我送回來又睡了。你放心,大夫說他就震了下腦袋,沒甚大事兒。”

“好,好!謝謝,謝謝啊!”

湯頭娘面圓富貴,是馮家坪村大戶。她知道兒子無事,對著陶傳義千恩萬謝。就差給人跪下了。

陶傳義聽著村人的誇讚,心中舒坦,好聲好氣將人扶起來,讓她把兒子帶回家去。

湯頭娘想著他帶自家兒子看病定花了銀子,匆匆忙忙將自家老漢跟其他兒子叫出來搬湯頭,自個兒去拿銀子。

陶傳義捏著多出來一兩,臉皮抽動,沒忍住笑。

“人送回來了,我就走了。”

“慢走慢走……”

村裏人一陣感慨,要不是湯頭好運遇見個人,沒準兒湯頭娘就見不到人了。

程仲出門去河溝裏撈魚,昨兒看杏葉喜歡喝魚湯,想著今日也做些,不料就看到了這一幕。

陶二笑得和善親近,被眾人誇讚更是滿面紅光。

程仲冷眼看著,站在原地不動。

中間有認出陶二的吊梢眉婦人頓時拉住邊上的夫郎嘀咕:“這不是陶家溝村那姓陶的嗎?!”

“看你這話說的,陶家溝村姓陶的多了,我哪知道是哪個?”

“就那廟子裏賣香燭的,咱村兒那被程小子買回來的哥兒他爹!陶二,陶傳義啊!他兄弟就是那早年間做過貨郎的陶傳禮。”

“真是?”

“那還有假!你瞧他腿,不就是跛子。”

“哎喲!要說他這腿兒,就是程家那哥兒小時候上縣裏時,貪嘴要吃……”

程仲一聽他們開始討論杏葉,拿著網子從眾人中間走過。頓時,那婦人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就噤了聲。

程仲塊頭大,又是個獵戶,常年吃肉比村裏漢子健壯多了。村人站在他面前,跟小雞兒似的。

加上程仲冷著臉,盯著那遠去的跛腳漢,村人明白過來,頓時輕挪著腳步忙避開。

等到程仲走了,那夫郎道:“好生嚇人。”

吊梢眉婦人啐道:“青天白日的,像誰欠了他銀子似的。人站在這兒我都覺著後背發涼,喘不過氣來。”

這話誇張了些,眾人哄笑。

“本就是。”婦人道。

程仲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他們附近幾個村子好多人被征兵走了,能回來的十不存一。

能不怕,程仲手裏不知多少條人命。

湯頭娘不樂意聽這些碎嘴子說話,她擔心自己兒子,趕著人道:“大夥兒散了,散了吧。”

她關了門,煩悶道了聲:“這些婦人夫郎成日裏沒事做,就盯著人家屋裏的事。”

湯頭爹道:“村裏不就是這樣。”

他們一家從鎮上回來的,住了幾年,還是不喜歡村人那張嘴。

“尤其是那茂金花,看不得人好。”

“行了,別人家的事跟咱家有什麽關系,先看看大兒。”

湯頭娘道:“怎麽跟咱家沒關系,你信不信,保管明兒早上,咱家的事兒就被茂金花傳到外頭村去了。”

*

一刻鐘前,杏葉聽得外頭熱鬧,村人都往村口走,嚇得他趕緊往屋裏躲。

鄰居萬嬸子出來,見杏葉回屋,叫了聲道:“杏葉,去村口看熱鬧。”

杏葉飛快搖頭,趕緊進屋關了門。

後頭程仲回來,看他抓著魚,杏葉跟在他後頭幫忙。

出來倒水時,在墻邊聽路過的村人說,他爹來過了。杏葉端著盆楞住,擡頭望向外頭。

他爹怎會來?

程仲耳聰,也聽見了,透過竈屋的窗看見杏葉發呆,道:“杏葉,回屋。”

盆兒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杏葉趕緊撿起來,拍了拍,悶頭往竈房來。

程仲不想跟他說什麽陶傳義,免得杏葉傷心,可杏葉卻主動問:“仲哥,我爹來……”

程仲平靜道:“送人,他半道上救了個人。”

杏葉點點頭,坐下來,目光發直。

他知道,他爹肯定不是來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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