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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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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害怕嗎?

幾人一直聊到中午,就近找了家餐廳吃過午飯,這才起身道別。劉老先一步上車離開,高杉緊接著也把車開了過來,候在路邊樹蔭下。張崧禮沒有立刻上車,他站在一旁,目光沈沈地看向並肩站著的張大野和聞人予。

張大野心知肚明張崧禮已經什麽都明白了。他走上前,伸手問他爸要了支煙,就著張崧禮遞來的火點著,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又緩緩散開,露出他難得認真的臉。

“爸”,他音量不高,語氣卻十分誠懇,“對不起。這事兒……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機會,慢慢告訴你們。今天屬實是事兒趕事兒,話趕話,說到這兒了。”

張崧禮沒說話,只是緊鎖著眉頭,沈默地抽著煙。聞人予原以為父子倆就是一塊兒抽支煙說說話,此時察覺到氣氛不對,心下一緊。他快步走近,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怎麽了這是?”

那會兒把項鏈拉出來給林薇看,聞人予忘了塞回去。此時離得近了,張崧禮看清了他脖子上掛著的那枚戒指。緊接著,他的目光下意識轉向張大野頸間。盡管被衣領半掩著,但仍不難看出鏈子的款式與聞人予脖子上的一模一樣。至於鏈子下掛著什麽,似乎已經無需確認。

與此同時,聞人予從張崧禮的眼神中讀懂了一切。空氣仿佛驟然凝固。蟬鳴在盛夏的濃蔭裏嘶叫得格外洶湧,更襯得三人之間的沈默震耳欲聾。

看清兩人頸間一模一樣的鏈子,張崧禮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長長一截煙灰墜落在地。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了然,有無奈,以及更深沈的、為人父者深切的憂慮。

他看向聞人予,這個他欣賞、栽培、受人所托也幾乎視如己出的學生,又看向自己那總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此時卻異常沈靜堅定的兒子。千頭萬緒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沈沈的嘆息,混著濃烈的煙草味道,消散在正午灼熱的空氣裏。

聞人予下意識擡手,碰了碰胸前那枚戒指。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急於辯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迎接著張崧禮帶著審視的目光,同時也在腦海中思考著該如何開口。

沒想到,他剛叫了聲老師,張崧禮便一邊掐滅煙蒂,一邊擡了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我也需要消化消化”,張崧禮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你倆去玩兒吧,隨便去哪兒玩兒幾天,散散心。等我忙完手頭這些事兒,咱們再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張大野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麽。張崧禮卻用力拍了下他的肩:“別垮著張臉,天塌不了,不就談個戀愛嗎?”

留下這句讓兩個孩子安心的話,他擺擺手,徑直朝高杉走了過去。

張大野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再找不到一貫的恣意灑脫,看起來甚至有些無措。車很快駛離,聞人予走到張大野面前,微微彎下腰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後什麽也沒說,只是擡起手臂,穩穩地將人抱進懷裏。

這個擁抱安靜而有力。過了好半晌,張大野才悶聲問:“師兄,你不怪我自作主張,把事兒捅破了嗎?”

“遲早的事”,聞人予的聲音很平靜,“早說清楚未必是壞事。別擔心,既然發生了我們就一起面對。”他頓了頓,輕聲問,“你害怕嗎?”

張大野埋在他肩窩裏搖了搖頭:“不怕,就是……唉,有點愧疚吧。我長這麽大確實也沒給我爸長過什麽臉,丟人、闖禍的次數倒是數都數不過來,現在又……”

聞人予跟他拉開一點距離,雙手扶著他的肩,故意蹙起眉,眼底卻有淡淡的笑意:“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著你有點兒後悔了?”

張大野先是一楞,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又笑著搖了搖頭:“我後悔個屁!我最後悔的就是沒讓你把戒指戴手上,遭人惦記。”

“這個我真冤枉”,聞人予當即把項鏈摘了下來,“我要早知道是這麽個‘鴻門宴’,今天說什麽也不會來。”

“廢話”,張大野沒好氣地從他手裏接過那枚還帶著體溫的戒指,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左手,將戒指推進他的無名指指根,“我當然信得過聞人老師的人品,只是提前幫你規避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聞人予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笑了笑,隨後他擡手,指尖探進張大野衣領,勾出那條項鏈,取下另一枚戒指,邊替他戴上邊說:“要論魅力,野哥的魅力可比我大多了。經過今天這一出,我都後悔沒把這對戒指做得再顯眼些。或者……”他笑著擡起眼,“我們換個鉆石的?夠亮,走到哪兒別人都看得見。”

張大野被他這話逗得笑出聲,心頭那點沈郁散去大半。他舉著自己戴著戒指的手,對著陽光瞇眼看了看,又牽起聞人予的手並在一塊兒。兩枚幾乎一模一樣的素圈,樸實無華,張大野卻看得挪不開眼,心裏說不出的踏實與滿足。

他知道,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那就沒什麽可怕的。

他長長地籲出口氣,拉著聞人予的手往停車的地方走,邊走邊開玩笑:“聞人老師現在名頭響了,不聲不響給我買了車,銀戒指才剛戴了沒兩天,又惦記著換鉆石的。我看以後這家裏的財政大權必須得由我牢牢掌握,聞人老師有點兒敗家。”

“財政大權歸你我沒意見,”聞人予笑著說,“不過,給你花的錢能叫敗家嗎?”

張大野從喉間滾出一聲低笑:“聞人老師現在這張嘴啊,不怪別人說,真是被我帶壞了。不過這話我愛聽。那就這麽說定了,財政大權歸我,聞人老師本人也歸我。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全聽我安排行不行?”

“完全沒問題”,聞人予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張大野載著聞人予先去了趟摩托車門店,他倆得把林硯舟訂的那輛摩托車提了。這事兒張大野已經弄明白了。早上他給林硯舟打電話,想問他訂的那輛車能不能退,林硯舟在電話那頭笑著把前因後果說了個明白,順帶打趣他:“你現在翅膀硬了,談戀愛都不告訴我,你等我見著你的。”

張大野一點兒沒猶豫,馬上說:“那這車我們就收得心安理得了,這是林哥對我們純潔愛情最真摯的祝福啊!”

林硯舟還能說什麽?只能笑著認下。

門店提供一些額外的個性化服務,比如定制車身貼紙。或許是從兩人並肩而立的氣場、無名指上同款戒圈等細節裏看出了端倪,一位機靈的工作人員主動建議:“既然車型一樣,兩位要不要考慮做一些特別的設計?比如有些車隊會有專屬標識,別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人是一起的。”

這話可算說到張大野心坎兒裏了。他現在最喜歡的就是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和聞人予是一對。不過具體弄個什麽圖案或字母,他一時倒沒想好。

站在一旁的聞人予想了想,側過頭看向他:“我想到兩句話。Your Road, My Road. Your Freedom, My Freedom.(你的路,即我的路。你的自由,即我的自由。)你那輛貼一句,我那輛貼一句怎麽樣?”

張大野微微挑了下眉,驚訝於這份簡潔、直白卻又直擊內心的浪漫,隨後笑著點頭說:“好啊,特別好。”他指指摩托車油箱蓋旁最醒目的位置,對工作人員示意:“貼這兒就行,別太大,字體選個好看的花體。”

“您放心,我多設計幾個樣式供兩位挑選。”工作人員爽快應下,“你們可以先到休息區稍坐片刻,很快就好。”

“行,麻煩你”,張大野嘴上應著,卻完全沒有往休息區走的意思。這兒滿廳的摩托車,哪有去休息區幹坐著喝咖啡的道理?聞人予只好自己穿過大廳,親自端了兩杯咖啡,遞到這少爺手邊。

張大野剛要伸手去接,聞人予卻忽然將手往回收了收,看著他問:“野哥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張大野整個人都楞住了。此時他穿一身機車服站在一輛摩托車旁,伸手接咖啡的手頓在半空,活像個被突然按了暫停鍵的假人模特。

此時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大意了!

當初葉新筠生病時他學會抽煙,偶爾會在醫院的吸煙區抽一根,這事兒張崧禮是知道的。後來又因為想家、想聞人予,心情郁悶的時候偶爾也抽一兩根,但他莫名心虛,從來沒跟聞人予提起過。

今天他想直截了當地跟張崧禮坦白他倆的關系,腦子全用於打腹稿了,下意識問張崧禮要了根煙,完全忘了聞人予壓根還不知道這事兒。

該說不說,聞人予也是真能忍。這人一路都沒提這事兒,現在忽然給他問了個措手不及。

要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狡辯一下嗎?拉倒吧,還是直接認錯比較有誠意。

他視線飛快一掃,精準鎖定了旁邊墻上用來裝飾的一束幹花。

從聞人予的視角看,只見這小少爺先是渾身一僵,緊接著眼珠一轉,擡手就把人家掛在墻上的花束摘了下來,然後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我錯了師兄!”

一個穿機車服的俊朗少年,捧著花單膝跪在另一個英俊帥哥面前,周圍人的視線頓時都被吸引過來。眼看著有人已經要帶頭起哄喊“嫁給他”了,聞人予趕緊把咖啡往旁邊路過的店員手裏一塞,隨後彎下腰,雙手放在張大野腰上用力一提,直接把人給提溜了起來。張大野雙腳剛沾地,還沒站穩,聞人予卻順勢一擡,手臂穿過他腿彎,竟直接把人扛上了肩。

開玩笑,他太了解這少爺了。眼下這麽多雙眼睛盯著,以張大野這性子,指不定還能鬧出什麽更離譜的動靜,還是趕緊扛走最穩妥。

張大野完全沒預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短暫的錯愕之後,他反倒樂了,還朝周圍看熱鬧的人揮揮手:“沒事兒啊各位,該吃吃該喝喝該看車看車”,他擡手指指聞人予的後腦勺,“我哥脾氣大,出去揍我一頓就好了,大家散了吧。”

聞人予這個恨啊!可惜現在沒張床,不能把這鬧騰鬼直接扔上去,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他閉嘴。他只能扛著人快步走出店門,警告般瞥他一眼,還要忍受這少爺那副仿佛打了勝仗一般的得意模樣。

不過,能讓他忘了剛才沈悶的情緒,這麽真心實意地笑出來,比什麽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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