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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舊日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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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舊日心悸

這頓飯吃了好幾個小時,桌上的碗盤幾乎被掃蕩一空,一桌人卻還意猶未盡。唐瑭撥通電話讓廚房添幾道下酒菜,隨後指著弟弟們放話:“今天我不說散夥誰都不許走啊,姐姐快兩年沒沾酒了,今晚必須喝盡興。”

大橙子聞言笑出聲:“果果斷奶了你就這麽囂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那點酒量本來就拿不出手?”

唐瑭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吃飽了你趕緊上樓看孩子去,別在這兒礙眼掃興。”

“我就知道”,大橙子認命地嘆了口氣,端著果盤起身,“看孩子又成我的活兒了。拜拜吧朋友們,你們好好陪我姐喝個痛快。”

張大野沖旁邊眼神迷離的小豆子擡擡下巴:“順便把這喝懵的小孩兒拎走。”

小豆子是真沒酒量,一罐雞尾酒下肚,整個人已經暈暈乎乎。被大橙子拎起來時,他踉蹌了兩步,趕緊扶住椅背才站穩。他自己也覺得好笑:“本來還想掙紮一下,算了算了,豆兒先撤了,哥哥姐姐們接著喝。”

兩人上樓之後,下酒菜很快送來。一幫人收拾好餐桌,轉移到客廳沙發上,打算邊玩兒游戲邊喝酒。

秦屹和韓徹選了個體感羽毛球游戲,在屏幕前打得不可開交,戰況相當激烈。張大野對這類游戲興致缺缺,跟聞人予和唐瑭一塊兒坐在沙發上閑聊。

落地窗外,夜幕悄然降臨。庭院的花木間,暖黃色的地燈與樹梢上的燈串漸次亮起,在靜謐的夜色中編織出一場流光溢彩的夢。透過落地窗,室內外光影交融,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溫馨安寧的氛圍中。

唐瑭端著杯紅酒,慵懶地斜靠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流露出些許平日少見的柔軟。她看著眼前已然長大的弟弟們,目光仿佛穿透時光,落回那些蟬鳴聒噪的喧囂午後。

“小時候,泠澍家院子最大,他爸媽脾氣又好”,她嘴角噙著懷念的笑意對聞人予說,“這幾個皮猴兒一踏進江家院子就撒了歡地瘋玩兒。小予,你都想象不到他們能把捉迷藏玩兒出什麽花兒來。”

她抿了口酒,眼底的笑意更深:“韓徹爬過屋頂,秦屹鉆過狗窩,橙子翻進過酒缸,連泠澍都跳進過錦鯉池。張大野更狠,有一回他直接在花園裏挖了個坑,把自己下半身埋進土裏,上半身套了個破魚護,楞是藏到天黑,嚇得大人們差點報警。”

想起這事兒,張大野笑得肩膀直抖:“那回我都差點在坑裏睡著,出來時腿麻得一點兒知覺都沒了。”

聞人予笑著問:“豆兒呢?”

“那會兒豆兒還靦腆”,唐瑭說,“整天一副怯生生的可憐樣兒,見人就往他爸媽身後躲。我就愛逗他,非要他軟軟地喊一聲姐姐才罷休。”

“豆兒那會兒簡直像鵪鶉混進了老鷹窩”,張大野抿了口酒,笑著笑著忽然嘆了口氣:“也只有在江家我們才敢那麽無法無天,因為無論闖了多大的禍,江叔一定會給我們兜著。”

唐瑭聞言,沈默半晌。杯中的酒液在燈光下輕輕晃動,良久,她才抿了一口,輕聲說:“其實,照我的脾氣,本該完全不讓姓林的看孩子,但……我總是想到江叔。他不是個好丈夫,甚至在很多人眼裏簡直就是個人渣,但如果從父親這個身份看,他又確實給了泠澍他能給的全部。”

聞人予安靜聽著,此時音量不高地開口:“可如果是真正的好爸爸,他首先應該做的,是保護好自己的家庭不受傷害,守護孩子的世界完整無缺。”

“沒錯”,唐瑭點了點頭,目光悠遠,“不認識他的人一定會這麽說。這是最理智,也最正確的評價。可但凡見過他看著泠澍時的那種眼神,見過泠澍在他身邊那種全然放松的樣子,你又很難毫不猶豫地把他釘死在壞人的恥辱柱上。”

張大野淡淡開口:“人的內心有時候就像一座隱秘的戰場,理性與沖動、責任與欲望,在內心深處的交鋒永無止境。”他看向唐瑭,“糖糖姐,我相信你現在做的每一個選擇,首先考慮的一定是果果。即便將來證明這條路選錯了也別怕,你身後永遠有退路,果果身前永遠有盾牌。”

唐瑭微微一怔,想扯出她慣常爽朗的笑容回應,眼圈卻不爭氣地泛了紅。她迅速將目光轉向窗外,抿了口酒,沒有說話。

打羽毛球的秦屹終於撐不住,手柄一扔,整個人栽進沙發裏直喘氣:“不行了不行了,再打下去我胳膊得廢。”

韓徹還在屏幕上揮拍,頭也不回地損他:“菜就說菜,找什麽借口?”

“是是是,我自不量力,”秦屹揉著發酸的胳膊,“跟一個天天舉鐵的人打羽毛球,我這不是自己找虐嗎?”

張大野放下酒杯站起身:“來,韓徹,我跟你玩兒,咱倆玩兒個別的。”

韓徹把手柄扔給他,坐在地毯上開始剝小龍蝦:“你隨便挑,我先吃兩口補充點能量。”

張大野盯著屏幕找游戲,過了一會兒隨口說:“好吃嗎?餵我一個,我懶得剝。”

韓徹想都沒想,舉著剛剝好的蝦肉就要遞過去。旁邊的唐瑭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腕上:“沒眼力見兒是吧?小予還在這兒坐著呢,輪得到你餵?”

韓徹一楞,馬上反應過來,趕緊把蝦肉塞自己嘴裏,笑著看向聞人予:“對不住予哥,平時鬧慣了,下次我一定註意。”

聞人予笑著擺擺手:“不至於的。”

張大野也反應過來了,故意板著臉回過頭:“怎麽不至於?這種時候你就該立刻沈下臉,警告我下回不許這麽沒分寸。師兄怎麽還不會吃醋呢?”

“行,下次我學學”,聞人予笑著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戴上一次性手套,“你玩兒吧,我給你剝蝦。”

張大野立刻眉開眼笑,沖著聞人予送上一枚誇張的飛吻:“師兄,我愛你。”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嘖嘖”聲,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翻起白眼。張大野跟沒看見似的,興致勃勃地選了一個極限運動游戲。這個游戲包含高山滑雪、翼裝飛行、跳傘等多種模式。韓徹覺得滑雪不錯,張大野不同意:“滑雪我都玩兒膩了,何必在游戲裏過癮?咱倆比一場翼裝飛行唄?這個危險系數比較高,我還沒玩兒過。”

唐瑭插了句話:“你真敢去玩兒這個,我第一個打斷你的腿。聽說這個死亡率接近30%?”

張大野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您那都是多久之前的數據了?現在裝備升級了,專業培訓也更完善,死亡率已經降到百分之零點一到零點二了。”

聞人予剝蝦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腦海裏自動換算成更具體的概率——這意味著,大約每500到1000次飛行中就會發生一次致命事故。

“我管你零點幾!”唐瑭指指張大野,語氣不容置疑,“我就一句話,敢玩兒腿打折。”

“行行行,我不玩兒”,張大野敷衍地應著,“我就在游戲裏過過癮還不行嗎?”

韓徹脫下手套站起來:“來,讓我見識見識這翼裝飛行有多刺激。”

游戲開始的同時,張大野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他緊握手柄,身體不自覺地跟著游戲角色左右傾斜,仿佛真的在山川間禦風而行。

“這個速度感絕了!看見剛才那個俯沖沒?這要是真玩得多帶勁!”

聞人予默不作聲地剝著蝦,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屏幕裏張大野的角色。或許是游戲制作太過逼真,又或許是投影尺寸大帶來的沈浸感更強,總之,每當游戲裏的人物做出驚險動作,聞人予的手指都會不自覺地收緊。

以前,他對極限運動的了解僅限於旁觀者的角度。不管那些視頻是不是第一視角,他的感觸總是沒那麽深,因為主角並不是張大野。而今天,即便知道這只是個游戲,他卻因為對象是張大野,而瞬間被拽回當年的覆讀學校。舊日的心悸被猛然喚醒。他仿佛再次仰起頭,看向了天臺的女兒墻。

剝好的蝦肉在碟子裏慢慢堆成小山,他卻全然未覺自己一直機械地重覆著剝蝦的動作。

“我靠!我要撞上了!”韓徹在一旁驚呼。

張大野靈活地操縱手柄,一個漂亮的急轉避開山體,得意地吹了聲口哨:“這叫技術!”

兩人完全沈浸在游戲中,以至於聞人予的異樣只有唐瑭註意到了。她輕輕碰了碰聞人予的手臂,笑著說:“小予,蝦山要塌了。”

聞人予驀地回神,摘下手套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

唐瑭看了他一會兒,無聲地嘆了口氣。

在這局游戲結束時,她開口道:“行了,你倆別玩兒了,鬧得姐姐頭疼,給姐姐找部電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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