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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雙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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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雙生花

在“雲隱”吃飯,張大野完全不必擔心會有聞人予吃不了的菜。何田田為他們精心安排了蒜香黑椒牛肉粒、法式小羊排、蔥燒海參、口蘑釀蝦滑、羅宋湯和一盅粉嫩的草莓奶凍。

兩個人五道菜加一個甜品,張大野都看笑了:“田田姐這是把我倆當豬餵啊?”

何田田正擺放果盤,聞言擡眼看他:“別謙虛,你的食量大家有目共睹。放在以前,這些菜也就夠你一個人填飽肚子。”

張大野本想反駁,當年在覆讀學校過的那是什麽日子?張了張嘴沒說出口。現在跟當年又有什麽分別?不過是換了個地方餓肚子罷了。

其實這一年聞人予沒少張羅給他寄東西,但吃的東西能寄的實在有限,遠遠滿足不了張大野那張被養刁的嘴。

這會兒吃著飯,張大野忽然哼笑一聲:“秦屹那狗東西,每次出去吃點兒什麽好吃的都要拍照饞我,說話特氣人。有一回竟然說‘這是新開的店,你個留子別說吃了,你見過嗎?’媽的,我當場就想飛回來揍他一頓。”

聞人予笑著安慰他:“這幾個月你想吃什麽我們去吃個夠。”

“吃東西倒還可以克服,就是太想你。要是能把你變小揣兜裏,走哪帶哪兒就好了。”張大野說著自己先笑了,擡眼看向聞人予:“這麽想是不是有點變態?”

聞人予搖頭:“很可愛的想法。”

可愛?張大野失笑。大概只有聞人予把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他不會覺得反感。

桌上醒好的紅酒散發著淡淡的果香。張大野為兩人各斟半杯,遞給聞人予時笑著問:“師兄今晚的時間可以給我嗎?”

聞人予挑眉看他:“當然,我最近的時間都歸你安排。”

他這麽說張大野可就不客氣了,當即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姐,你那邊今天還有空房吧?那太好了,讓他們幫我準備一下,我一會兒過去。跟誰?我能跟誰啊……”

等他掛了電話,聞人予笑著問:“狂狂這是想把我拐到哪兒去?”

“那你就別管了”,張大野得意地晃著腦袋,“人都是我的了,去哪兒還不是我說了算?”

聞人予朝他舉起杯:“需要我先把自己灌醉配合你嗎?”

“靠”,張大野笑了,“聞人老師真是體貼得讓人招架不住。”

……

酒足飯飽後,兩人先去辦公室看竇華秋。推門進去的瞬間,張大野挑起眉——眼前的畫面跟他預想的截然不同,倒是聞人予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預料。

竇華秋當然是這樣的人。他穿著熨帖的襯衫,姿態放松地站在窗前,正與采購商通電話。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不見一絲疲憊也找不到絲毫異樣,只擡手示意他倆先坐。

張大野原以為,向來游刃有餘的竇華秋經歷了昨晚的事之後多少會有些不適應。既然都躲回辦公室了,是抽煙喝酒還是看個電影、睡會兒覺,都在情理之中。沒想到他依然從容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不露絲毫破綻。

張大野有點佩服。轉念一想,卻也合理。竇華秋畢竟都三十多了,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什麽風浪沒見過,豈能被這點兒事兒打倒?

只是……江泠澍這條路,恐怕就難走了。

竇華秋很快結束通話,笑著看向他倆:“幹什麽這是?慰問我啊?”

張大野馬上調整好姿態:“華哥需要慰問?我是來提意見的。”

他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果盤裏的蘋果咬了一口,把剛才對何田田說過的建議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

竇華秋靠在窗邊,笑著看他裝大尾巴狼:“這個建議不錯。今天的菜張總還滿意嗎?有沒有什麽意見?”

“嗯……這個菜吧……”

聞人予看著他東侃西侃,也不插話。目光掃過這間辦公室,發現江泠澍的衣服掛在衣架上,江泠澍送來的咖啡只剩一個空杯,也還在辦公桌上放著。

他了解竇華秋。如果竇華秋真煩江泠澍或者真對昨晚的事兒耿耿於懷,那這間辦公室裏絕不會留下關於江泠澍的任何痕跡。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麽可擔心的。

眼看張大野已經編不下去,聞人予牽起他的手,擡步就走:“別費勁了,華哥挺好,咱倆該幹嗎幹嗎去。”

“啊?”張大野舉著咬了一半的蘋果,茫然地看向竇華秋。竇華秋笑著一擡手:“謝了大野。愛吃蘋果明天我給你送兩箱過去。”

張大野被他倆這通操作弄得一頭霧水。誰愛吃蘋果?手裏的蘋果往聞人予嘴裏一塞,他“嘖”了一聲,評價自己:“像個傻子。”

轉頭看見何田田,他嚴肅地點了點對方:“下次搞清楚狀況再匯報。野哥日理萬機,你倒好,還謊報軍情,。”

何田田不明所以,聞人予咬著蘋果朝辦公室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華哥好著呢,別操心了。”

兩人從餐廳出來直奔北門,招手打了輛車。張大野上車報了個地名,聞人予也不問那是哪兒。今天張大野就是想上山摘月亮他都陪著。

車開了好一陣,越開越偏,最後竟真的朝山上去了。

張大野這才解釋:“我們浪漫的唐瑭姐,前幾年弄了個山頂度假屋,平時客人很少,基本上都是熟悉的朋友過來。”

說著他偏頭看向聞人予,意有所指道:“這地兒僻靜,絕不會有人打擾。”

聞人予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沒說話。

微涼的指尖碰到耳垂,離開時又若有似無地掠過頸側。張大野偏頭蹭了蹭發癢的耳朵,警告般看了他一眼。

司機還在前面坐著,張大野不想給自己找不自在,抓住聞人予那只作亂的爪子,繼續說:“以後師兄要是找靈感,或者想躲清靜,都可以過來。這兒地勢高,空氣好,晚上看星星、看電影,都很愜意。”

聞人予忽然捏了下他的手:“你跟誰一起來過?”

“嗯?”張大野一楞,隨即很無語地笑了,“你想哪兒去了?以前幾家一塊兒過來玩兒過。”

兩人認識的時候都是剛成年,聞人予當然不會認為他那之前會跟誰過來約會,此時不過是存心逗他罷了。

出租車一路行至度假屋門口,這裏的管家早已候在門外。

夜深了,山頂萬籟俱寂,只餘清風和蟲鳴。

度假屋外,一顆顆圓鼓鼓的鵝卵石地燈散落在步道兩側,淡雅別致的景觀樹在微光中安靜矗立。更深沈的黑暗裏,野生林木層層疊疊地包裹著這片大地。光與影、聲與息,共同織就了一個獨立於塵囂之外的靜謐夢境。

管家熱情地上前迎接:“是大野和小予吧?唐總早早就打來電話,囑咐我們好好準備,還特意交代今晚不招待其他客人,務必讓二位盡興。”

張大野不跟他瞎客套,擺擺手笑道:“可拉倒吧,你們這兒我還不知道?哪有人來?”

“這可真冤枉我們了”,管家好脾氣地笑著,“平時或許清靜,但今晚可是超級月亮,好幾撥客人都想訂房觀景呢。”

“那不好意思了”,張大野笑著說,“看來我倆這做舅舅的面子還算夠用。”

管家笑著應和:“那是自然。”

三人沿著步道慢慢往前走。這裏經由唐瑭精心打造,移步換景,賞心悅目。步道兩旁,成片的繡球花開得正艷,肥碩的花苞在柔光下泛出或藍或紫的色澤。玉簪花舒展著寬大油亮的葉片,周身籠罩著一層瑩潤的微光。空氣中還彌漫著金銀花的甜香,那香氣不濃不烈,與泥土被夜露浸潤後蒸騰起的清新氣息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

管家擡手引路:“唐總交代給你們安排最靠裏的一棟。若是天氣好,清晨在露臺便能觀賞日出。不過那棟位置稍遠,不知二位是想散步過去,還是乘坐代步車?”

張大野看向聞人予,聞人予聳聳肩沒說話。那意思很明顯——人都歸你安排了,這點兒小事兒當然也由你做主。

張大野想散步又嫌管家礙事兒,想了想說:“那這樣吧,您告訴我們具體位置然後回去休息就好,我們隨便走走。”

“沒問題”,管家詳細說明路線和門牌後便識趣地離開。雖然從下車開始,張大野和聞人予之間並沒有什麽過分親密的舉動,聞人予更是連話都沒說幾句,但服務行業做久了歷練出敏銳的眼力,他從兩人對視的眼神、並肩而立時渾然天成的默契中早已讀懂一切。

轉身離去時,管家暗自欣慰:幸好客房準備得足夠周到。

偌大的花園裏只剩下張大野和聞人予。兩人十指相扣,沿著蜿蜒小徑慢慢散步,正好消化一下吃撐的晚餐。

張大野仰起頭去看月亮,音量不高地說:“師兄,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總愛用月亮比喻愛情。你看它,清清冷冷的,不熾熱,但永恒,不喧嘩,卻能把這深沈的夜色照得如此浪漫。”

聞人予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想到什麽,停下腳步。

側過頭,他的目光從天邊的明月落回張大野臉上,眼底漾開的笑意比月色還要溫柔:“聽說,被月亮見證過的有情人,來世也一定會重逢。”

他擡起手,微涼的掌心托住張大野後頸,拇指在他耳後敏感處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隨即向前傾身。

一個吻,輕如點水,落在張大野的上唇。

又一個吻,帶著同樣的愛和珍惜,印在下唇。

空氣中浮動的金銀花甜香仿佛驟然濃郁,纏繞在兩人呼吸交錯的方寸之間。

這繾綣的香氣讓張大野忽然想起,當初唐瑭非得在院兒裏種一些金銀花時,他曾開玩笑:“幹嗎?種這麽多留著泡水喝啊?”

唐瑭當時照他後背就給了他一巴掌,笑罵道:“你懂個屁!金銀花又叫‘鴛鴦藤’,一蒂雙花,同開同謝,形影不離。這可是花中的鴛鴦,寓意著成雙成對、永不分離。”

想到這兒,張大野伸手攬住聞人予的腰,阻止對方後退:“師兄偷親我兩下就想跑?”

“不跑”,聞人予眼底的笑意更深,“你想怎麽算這筆賬?”

張大野勾起唇角,回身摘下一朵初綻的金銀花,輕輕置於聞人予唇間。淡黃與月白相間的花瓣在他唇上輕顫,宛如月光凝結成的精靈。

“既然要讓月亮做證”,張大野的聲音帶著蠱惑,“總該有些特別的儀式,不是嗎?”

話音未落,他已湊近聞人予,去細細品嘗那沾染了花香的唇瓣。

唇間的花瓣在纏綿中被碾碎,清甜的花汁在交纏的唇齒間彌漫開來。兩人的身影在皎潔的月光下融為一體,仿佛鴛鴦藤上永不分離的雙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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