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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北鬥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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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北鬥七星

江泠澍忽然卸下偽裝。在知根知底的朋友們面前,他沒什麽好掩飾的。這些年,他戴著“一切都好”的面具,已經戴了太久。

張大野印象中,上次見他表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還是江叔去世的時候。這兩年,江泠澍迅速成熟得像個真正的大人,不傾訴、不依賴,所有事都獨自扛下。就連那個私生子去找他的事兒,張大野都是從張崧禮口中得知的。

此時看著他難得流露的真實情緒,張大野微微一怔,隨即自然地移開視線,仿佛什麽都沒有察覺:“今天難得兩位陶藝大師都在,帶我一塊兒做點東西唄?”

“想做什麽?”聞人予問。

張大野想了想說:“想做套酒杯。”

江泠澍擡眼看他,剛才那點情緒波動已不見痕跡,他又恢覆成大橙子附體的狀態:“你那點兒酒量還用什麽酒杯啊?以後給你配個註射器,一毫升一毫升慢慢往裏呲。”

“你今天存心找茬是不是?”張大野擼起袖子作勢要揍他,聞人予在一旁象征性地攔了一把。

江泠澍嘴角噙著笑,坐得穩如泰山。

可憐的張大野。這屋裏兩個人都太了解他,沒人真信他要動手。他索性也不演了,坐回去摸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嘴裏念叨著:“別人生氣我不氣,點杯咖啡續續命。師兄一杯冰美式,泠澍檸檬冰消消氣。”

“嘀咕什麽呢?”聞人予站起來輕輕晃了晃他的腦袋,“我去準備一下。”

“師兄有想法了?”張大野擡頭問。

“有一點”,聞人予點點頭,“我簡單畫個草圖。”

張大野看到江泠澍的表情後提議做一套酒杯,聞人予便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表達的應該是,無論你身旁有沒有愛人相伴,身後永遠會有一幫朋友可以舉杯共飲、同享悲歡。

張大野這幫關系近的發小原本是六人,聞人予首先考慮的是六只一套的酒杯該如何設計,但隨後他便意識到,那個小群裏如今已經是七個人了。

他得把自己也算進去。

如果是七只杯子的話……

他想到夜空中明亮的北鬥七星。這七顆星星,每一顆都擁有獨特的光度與名字——從天樞到搖光,明暗不一,恰似他們迥異的性情與人生軌跡。它們看似分散,實則被無形的宇宙之力緊密聯結,共同勾勒出夜空中最醒目的輪廓。

千百年來,無數在夜色中趕路的旅人、期盼歸家的游子,都曾擡頭憑它找到方向。它靜默地懸於每家每戶的窗欞外,亙古而可靠。

朋友何嘗不是如此?無論誰遇到難關,或是單純想分享傾訴,只要在群裏喊一聲,馬上就能得到回應。

他們是彼此人生地圖上最亮且永不失效的坐標,是闖蕩世界時最堅實的底氣,是回首時永遠守候的溫暖。

聞人予拿起一支鉛筆,先在紙上畫出一條優雅的弧線,標出七顆星星的位置。筆尖稍頓,他想著每個人不同的性格特點,腦海中開始勾勒每只酒杯不一樣的輪廓。

張大野和江泠澍湊過來,看到他草圖上的七顆星星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兩人很捧場。張大野說:“這個感覺妙啊”。江泠澍說:“恰當、美好。”

“你倆坐”,聞人予往長桌中間挪了挪,“我們一塊兒來,從北鬥一星,老大韓徹開始。”

張大野在聞人予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韓徹啊,雖然平時沒個老大的樣子,但他就像我們大家的基石,踏實而寬厚。”

江泠澍補充道:“也堅強包容,像大海一樣,適合用霽藍釉做個特別一點的四方杯。”

基石……聞人予思考著他們的描述,筆尖在紙上勾勒出如山巒般有力的線條。四方杯古樸大氣,通體透出不可動搖的穩定感。

他邊完善草圖邊說:“那這只杯子可以適當做得有分量一些,端起來微微沈手比較好。”

“可以”,張大野點了點北鬥二星的位置,“接下來該老二江泠澍了。”

江泠澍笑了笑:“這個你們來,我就不參與討論了,免得像在自誇。”

“那就是等著我們誇你唄”,張大野笑著打趣,但還是認真地說道,“江泠澍是沈靜、內斂、堅韌的。”

“嗯,精準”,聞人予邊思索邊動筆。他覺得造型端正、對稱,線條幹凈利落的鬥笠盞最適合江泠澍。它極簡、淡泊、高傲卻也疏離。

“釉色的話……”他擡眼看向江泠澍,“月白怎麽樣?”

江泠澍笑著點頭:“很合適。”

聞人予在剛畫好的草圖邊標上月白,剛想說該張大野了,張大野卻先他一步開口:“老三的位置以後是你的了師兄,誰讓你那麽會選出生時間,偏偏比我早一天。”

“那我就不客氣了”,聞人予在北鬥三星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恰好與之相對的是北鬥四星,他順手將張大野的名字寫到自己名字對面,還順手畫了條線。

張大野看到他筆尖的軌跡,笑了笑:“這事兒鬧的,有朝一日我還能占據文曲星的位置,承讓承讓。那師兄的杯子讓文曲星來畫?”

聞人予微微挑眉,將手中的筆遞了過去。

張大野邊畫邊說:“曾經,師兄在我心裏像一座孤獨的島嶼。它承受著海浪的沖刷,卻始終保持著遺世獨立的姿態,包容而溫和。我覺得葵口杯很適合你。杯身可以用柔和、流暢的線條來模擬海浪的形態。釉色可以選灰中泛綠的秘色,如水似玉、低調珍貴。”

“嘖”,江泠澍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

張大野筆下沒停,特別敷衍地朝江泠澍微微一頷首:“抱歉,忘了這兒還有個單身狗……OK,結束,師兄來畫我的吧。”

江泠澍揉了揉太陽穴,簡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跑這兒來受這份罪。

聞人予笑著接過筆:“如果我用葵口杯的話,你來一只菱口杯怎麽樣?菱口杯活潑靈動、不受拘束。每一個尖角都帶著一種向上的鋒芒,自由不羈。”

江泠澍被這兩個人氣笑了:“在這套杯子裏你倆還要秀個恩愛是吧?”

可不是嗎?菱角的銳利被葵口的溫柔完全包裹、承托。葵口的凹陷因菱角的嵌入而變得充實、完整。他們的關系,就在這葵口與菱口的一收一放、一凹一凸之間,得到了不言而喻的詮釋。

張大野笑得放肆:“那我也用跟師兄一樣的釉色。就咱倆用一樣的,不許別人用。”

“行”,聞人予笑得溫柔,在菱口杯旁邊標註了秘色。

接下來輪到大橙子。三個人還沒討論用什麽杯型,就默契地想到了同一種顏色。橙子橙子,那得用橙色啊。

“會不會有點突兀?”江泠澍笑著問,

“可以不用那麽張揚飽滿的黃”,聞人予說,“選個溫潤一些的黃色就不會突兀了。”

張大野笑起來:“杯型我都想給他做個橙子。”

“嗯……”聞人予想了想,“用圓融杯怎麽樣?杯型圓融飽滿,像成熟的果實,持握時手感豐盈妥帖。看著就很舒服的一個杯型,像他。”

“可以”,張大野拍板定下,“接下來是秦屹。這家夥有點難辦啊。”

江泠澍點點頭:“秦屹確實是個不太好定義的人,釉色上或許不用局限於一種。杯型我覺得可以考慮六方杯,不同的面代表他不同的性格。”

“六個面可定義不了秦屹”,張大野笑了笑,“這人前幾年還是同性戀,這幾年又跟女朋友黏糊得不得了。小時候報過無數個興趣班,今天喜歡足球明天又要練書法。就連口味都變個不停,上個月不吃禽類這個月又不吃海鮮了。”

“那回頭上色的時候我們隨機挑幾種顏色搭配一下吧”,聞人予提議。

“行”,張大野點點頭,“你們修坯時看看怎麽給他多做幾個面。這人就是個停不下來的120面體骰子。”

江泠澍被他這形容逗樂了。恰好剛剛點的飲品外賣送到了,他起身去接,發現張大野點了一堆。

這怕是連對面的都帶上了。

他有些猶豫。一直在旁邊招待客人的胡卿卿走過來說:“你們繼續,我送對面去。”

張大野出聲阻攔:“卿卿姐,你說半天話了,先喝點東西休息下。讓泠澍去送吧,他閑著也是閑著。”

江泠澍笑著嘆了口氣:“行,我去。那豆兒的杯子……”

張大野揮揮手:“豆兒還不好說嗎?給豆兒弄個可愛的雙耳杯讓他雙手捧著喝。”

“顏色呢?”

聞人予接話:“顏色用梅子青,豆兒最喜歡這個顏色。”

江泠澍想了想,這顏色倒是合適,稚嫩但充滿生機與希望。

他點點頭,拎起兩袋飲品跨出門檻:“等我回來一塊兒拉坯。”

張大野看看他離開的背影,又看看紙上那七只酒杯的草圖,低聲跟聞人予說:“師兄,朋友就是這樣,不論分開多久、相隔多遠,你永遠記得他最初的模樣,知道他藏起來的底色。”

“嗯”,聞人予輕輕點了點頭,“雖然關心也會用玩笑的方式表達,但我們一定希望他過得好。”

張大野唇角揚起溫暖的笑意:“當然。”

聞人予手上的筆還沒放,他在思考應該做一個怎樣的容器或支架,能將這七只杯子連起來,還能展現出七顆星星的位置。

張大野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點了點聞人予隨手畫下的那條弧線:“一個北鬥七星連接線形狀的支架,苗師傅應該能做吧?在支架上敲一些星星點點的痕跡,權當銀河了。”

聞人予看著他笑起來:“誰能比你更浪漫?”

【作者有話說】

周末快樂!箏箏我啊,忘了昨天是萬聖節了!!你們有沒有出去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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