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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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得償所願

兩人在巷口小飯館裏吃了頓簡單的晚餐。清炒時蔬、蔥燒豆腐,一碟鹵味拼盤配上一小壺酒。菜雖尋常卻頗有滋味。

張大野滿足地撫著肚子走出店門,晚風拂面,吹散淡淡的酒意。他回味般抿了抿唇:“這家的酒真不錯,醇厚不嗆喉,下次我們再來。”

聞人予看著他有些飄忽的步伐,眼裏漾開清淺笑意:“行,下次讓老板給我們留個包間,把他們都叫上。”

這裏離陶藝店還有些距離,但月色朦朧,晚風柔軟,他們也並不著急。兩人自然地牽著手,沿著古城的街道慢慢往回走。夜色中的飛檐翹角、幽深巷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寧靜。

經過一家即將打烊的花店時,張大野停下腳步,選了一束淡雅的白色洋桔梗送給聞人予,問他:“我看師兄在苗師傅面前特別坦蕩,一點沒有避諱的意思。師兄怎麽想的?”

聞人予接過花束,指尖輕輕碰了碰柔軟的花瓣,淡淡一笑:“在景區開店這麽多年,苗師傅每天迎來送往,什麽沒見過?活到他這個年紀,早就通透得很。”

“那如果換成別人呢?”張大野追問,“那些不理解甚至反感的人,師兄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聞人予早已考慮過了。他看著街巷裏來來往往的游人,聲音很平靜:“除了需要顧及感受的至親,其他人,我們就隨心而行吧。不必強求每個人的認同,但求在任何時候都能坦然做自己。”

他轉頭看向張大野:“你覺得呢?”

張大野微微挑了下眉,狡黠地笑了笑:“我覺得?我才不覺得呢。有師兄在,我不考慮這些問題。”

他倒會偷懶耍滑。聞人予笑了笑:“行,那以後但凡是你不想費心的事,都交給我。我負責務實周全,你只管繼續你的冒險與浪漫。”

他將花束換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重新牽住張大野。張大野沒有說話,笑著擡起兩人交握的手,在聞人予無名指的銀戒上印下一吻。

轉角處,老字號糕餅鋪快要打烊,店員正在打掃衛生,店裏飄出誘人的糖油香;前面有家茶館還開著,身著長衫的說書人嗓門很亮,驚堂木的脆響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街邊一家客棧裏傳來好聽的民謠吉他聲,一群年輕人說說笑笑,圍在一塊兒聽歌手唱自己的故事……

夜風帶著一絲沁涼,輕輕拂過巷弄。張大野長長地呼出口氣,不自覺地放慢腳步。猶豫片刻,他偏頭問:“師兄,我要是說我以後就想回來開家攝影店,是不是顯得有點兒沒出息?”

聞人予輕輕搖了搖頭:“我希望你永遠自由,永遠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兒。”

當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張大野笑笑說:“這次回來,我看到的古城不太一樣了。我看到了很多像苗師傅這樣的人——說書先生日日在茶館裏拍驚堂木,一遍遍地重覆那些他早已爛熟於心的故事;做竹編的奶奶手指纏滿膠布卻依然堅持編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漆器店的老板不厭其煩地向游客講解這項傳統工藝,哪怕大多數游客都只是走馬觀花……還有做木雕的、刺繡的、畫鼻煙壺的……”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還亮著燈的店鋪:“他們經年累月地守在這裏,身上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共同構成了古城深厚的文化底色。師兄,我想用鏡頭把這些都記錄下來,我想讓更多的人看到這種安靜的堅守。”

聞人予停下腳步看向他:“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自大了,你別是因為我不想離開古城,所以才……”

“話不能這麽說”,張大野輕聲打斷他,“我不是為了師兄犧牲自己,而是因為師兄我才看到了這些,所以想回來。這是不一樣的。”

聞人予沈默片刻,釋然一笑:“其實這兩年,看著一些老店關門,看著有些老手藝慢慢淡出大家的視線,我也一直在想,我能做些什麽才能讓他們被更多人看見。”

“我們努力吧師兄”,張大野眼睛亮起來,“我努力學攝影,你努力被更多人看到,我們慢慢聚集志同道合的夥伴,總有一天能讓這些老手藝重新發光。”

聞人予點點頭:“好,希望我們得償所願。”

……

回到店裏時,胡卿卿已經下班離開。聞人予關上門、放下花,將古城的喧囂與燈火隔絕在外,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終於到來。

張大野拽著聞人予進了裏屋,按下開關。暖黃的燈光傾瀉而下,將他眼底帶著微醺的笑意映得迷離而深邃。

剛剛那個認真談論未來的張大野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占有欲的浪蕩公子哥。

聞人予被他按在墻邊,卻只是縱容地笑了笑:“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看我的月亮,我的雪蓮,我的元青花”,張大野笑著,語氣是慣常的吊兒郎當,目光卻滾燙。

聞人予沒有接話,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平日裏沈靜如古井的眼睛,此刻仿佛漾開波瀾。他擡手,用拇指指腹輕輕蹭過張大野的下頜線,動作緩慢且充滿暗示。

這細微的觸碰像點燃了引線。張大野嘴角勾著的玩世不恭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愛而生的專註。他伸手攬住聞人予的腰,將人帶向自己,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瞬間消失。

“師兄……”他低聲喚道,溫熱的呼吸拂過聞人予的唇角。

沒有再多言語,聞人予閉上眼,低頭吻了上去。

唇齒相依,呼吸交融。張大野吸吮著那份獨屬於聞人予的清冽氣息,腦子裏再也裝不下其他。

如果說山頂上的吻還有雜念,還帶著克制,那麽此時此刻的這個吻就像掙脫束縛後的烈焰,熾熱而坦誠。他們能嘗到對方唇間殘留的酒香,清甜、微醺;他們能感受到對方手上傳遞來的溫度,熾熱、濃烈;他們能聽到彼此呼吸的節奏,急促、失控……

墻上的影子交疊成一體,像兩株共生的植物。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根系早已纏綿交錯。

張大野忘了呼吸。

感覺到他有些站不穩,聞人予稍稍退開一些,額頭仍與他相抵,聲音低啞地問:“酒勁上來了?醉了?”

“嗯”,張大野低低一笑,鼻尖蹭過聞人予的臉頰,“醉在師兄的眼睛裏了。”

聞人予一楞,隨即失笑,再次覆上他的唇。

這個吻比先前更加綿長深入。張大野的手開始不安分地游走,掌心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著聞人予脊背的線條。那動作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急切,像是在確認這份朝思暮想的真實。

“別鬧”,聞人予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聲音裏還帶著未平息的喘息,“什麽都沒有準備,而且這是在店裏,咱倆不能太沒正形了。”

張大野反手握住他的手,笑著引導他按在自己心口。熾熱的體溫隔著衣服傳來,掌心下的心跳急促有力,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那師兄給我治治病吧”,張大野眼尾泛紅,聲音裏卻帶著笑意,“我怕是心動過速了。”

掌心下的心跳震蕩著聞人予的神經。他看著張大野那雙染著醉意、帶著深情的眼睛,終於輕嘆一聲,彎腰將人打橫抱起。

浴室燈亮起,不夠寬敞的空間很快被淅瀝的水聲填滿。張大野看著被燈光包裹的聞人予,思緒飄回去年某個秋夜。

那天是中秋節,天空下著細細密密的雨,街上只有零星幾輛車。他想吃餃子,但餃子館沒開門,於是他沿著空曠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想找一家中餐館。

昏黃的路燈照亮金黃色的樹,地上的小水窪裏飄著細長的黃葉。他端起相機拍拍樹拍拍水窪,最後對著天空,拍路燈下無處遁形的雨。

仰起頭時,脖頸能清晰感受到細細密密的雨,癢癢的,涼涼的,像愛人小心翼翼的觸碰。放下相機閉上眼,他張開雙臂,用全身心去感受世界的空曠,觸覺好像被無限放大了。

就像此時此刻。

那晚,他把拍下的照片發給聞人予時,聞人予回覆:“我也想你了。”

此時此刻,他喉結滾動,想說一句“我愛你”卻沒有發出聲音,緊接著卻感受到聞人予的氣息掃在他耳邊,跟他說:“我也愛你。”

低沈的嗓音勾得他心顫。

聞人予從身後抱住他,張大野感覺自己變成了他手中的陶泥。

耀眼的青年陶藝師,跟陶泥打了這麽多年的交道,太懂它的脾性。它不安分,需要經過反覆的揉搓按壓,才會稍稍乖順。

塑形的過程是陶藝師與陶土交流的過程。

伸手接一點水,讓陶土變得更加濕潤、細膩。陶藝師低聲說:“乖,跟著我的手,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陶土被蠱惑,當真心甘情願地將自己全然交付。它相信他會把自己塑造成最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於是,他要它放松它便放松,他要它伸展它便伸展。它將自己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陶藝師的手上。

那是藝術家的手,塑造過許多驚艷作品的手、捧起過獎杯的手,他心疼過的手。

細雨逐漸失控。密集的雨點像他逐漸狂亂的心跳,不由分說地砸在他身上。他再顧不上什麽路燈與落葉,只想在這雨中盡情奔跑,不顧一切。

……

張大野筋疲力盡,仰頭靠在身後聞人予的肩上,意識有些混沌,仿佛已經不知道今夕何夕。地上散落著幾件衣服,大大小小、裏裏外外,但沒有聞人予的。

他稍稍平覆,哼笑一聲,回頭看向聞人予:“師兄,夠克制的。”

聞人予只是舔了下有些發幹的嘴唇,沒有說話。克制自然是克制的,但在如此親密無間的距離下,對方任何細微的變化都無從隱藏,誰又能騙得了誰呢?

張大野的目光如有實質,帶著滾燙的溫度,一寸寸碾過聞人予。從他微濕的額發,到卷至肘部的袖口,再到被水汽浸透、緊貼身體、若隱若現地勾勒出腹肌輪廓的休閑襯衫……

張大野的嘴角越翹越高,是一種犯壞的笑。他拽著聞人予走到鏡子前,擡手擦掉霧氣:“師兄,你看看咱倆。一個熱烈,一個含蓄,般配。”他聲音壓低,帶著蠱惑,“不過……現在我想把含蓄的也變成熱烈的,師兄覺得如何?可以陪我一起瘋嗎?”

聞人予看著他,眼底翻湧著深沈的情緒。他後退兩步,靠上那面早已被水打濕的墻壁,擡手不緊不慢地解開了領口的兩顆紐扣,然後,輕輕地閉了閉眼。

這是一個無聲卻再清晰不過的邀請。

張大野欣然赴約。

陶藝師的手可以創造絕美的藝術,難道攝影師的手就不能了嗎?

【作者有話說】

本來昨晚發的,吃的藥犯困,寫著寫著睡著了,今早趕緊補上。感覺快好了,下周更新應該就正常了,鞠躬!

話說,這章長長的車尾氣寶寶們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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