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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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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離不棄

兩人並肩沿著下山的小路往回走,腳步比上山時輕快,心境比上山時豁然,像此時被月光洗過的夜空,澄澈而安寧。

這份寧靜在靠近營地時被打破——狐朋狗友們果然都沒睡,連原本已經回到帳篷休息的竇華秋、胡卿卿、何田田,以及素來不愛湊熱鬧的鄭雲安和李文謙,都被那幫活寶從被窩裏薅了出來,強行加入這場深夜狂歡。

不知哪來的熒光棒,五顏六色的光暈在暗夜裏胡亂搖晃。看到他倆牽著手回來,這幫神經病頓時開始起哄吶喊。緊接著,秦屹起了個調,一幫人晃著熒光棒,用堪比大型車禍現場的參差音調,聲情並茂地唱了起來:“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張大野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當場表演狗吃屎。他實在受不了這幫五音不全的家夥糟蹋這首經典情歌,更受不了他們起哄架秧子的表情,腳趾繃得能當場摳出三室一廳。

“我的天……” 他哀號一聲,尷尬得直往聞人予身後躲。

鴕鳥一樣。聞人予手背在身後任他拽著,目光掃過一張張笑著起哄的臉。

這好像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真切地享受被祝福的時刻,是比拿獎、參展的榮耀更讓他心臟滾燙的體驗。

跑調的歌聲、搖晃的熒光,此刻都成了最溫暖的背景。

大橙子一邊唱一邊像個歡脫的史萊姆一樣蹦跶不停;小豆子個子不高,直接跳到韓徹背上,舉起了全場最高的熒光棒;秦屹捂著胸口,唱得一臉陶醉,仿佛在開個人演唱會;周耒和江泠澍倚在帳篷邊,嘴角都噙著淡淡的笑意,看向他們的目光裏甚至帶著欣慰;何田田和胡卿卿靠在一起,跟著音樂的節奏沖他們比心;不明所以的鄭雲安看上去已經咨詢過李文謙,眼睛裏還帶著震驚;竇華秋站在一旁,竟也跟著一幫小孩兒起哄……

聞人予看著眼前這混亂又溫暖的一幕,忽然覺得這恐怕是他聽過最動聽也最珍貴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輕輕拽了下張大野,將他從身後拉到自己身旁,指尖順著對方的手腕滑下去,調整成更穩固的十指相扣。

擡起頭時,他的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沈靜地、逐一迎上朋友們善意調侃的視線。

嬉鬧聲漸漸平息,大家都在等著他們說話。

“歌”,聞人予開口,聲音帶著笑意,“唱得是挺要命的。”

人群頓時重新沸騰起來,七嘴八舌地發出抗議。

待起哄聲稍歇,聞人予才繼續道:“但心意,我們收到了。”

他說著看向張大野。張大野“嘖”了一聲,勉為其難地沖著眾人擺手道:“行吧行吧,雖然我真不想謝你們,但還是謝謝,”

聞人予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語氣變得鄭重:“大家知道我不太會說話,但今天我特別想謝謝大家。在人生的不同階段,我們結伴同行。感謝你們一直都在,陪我們走過迷茫掙紮,一直走到今天這個時刻。這條路從來不平坦,但因為有你們的陪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踏實。我珍惜這份情誼,也深深感恩可以成為你們人生故事中的一部分。

橙子、泠澍、豆兒、秦屹、韓徹,謝謝你們因大野而延伸至我身上的那份真誠的接納;華哥、田田姐,卿卿姐,謝謝你們長久以來的關照;文謙、雲安,謝謝你們在大野迷茫時始終陪伴他;耒子,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們的包容和關心。”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每一個人,像是在回顧一段漫長的旅程。等他謝完,張大野碰了碰他的手臂,低聲提醒:“師兄,有點像獲獎感言了。”

聞人予輕輕“哦”了一聲,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抱歉,最重要的是要跟大家分享喜悅”,他舉起兩人交握的手,“也請各位做個見證。我和大野經過一年的努力,決定往後餘生,不離不棄。”

風吹得輕、走得慢,流轉的夜色像忽然凝滯了一瞬。

大橙子第一個反應過來,扔下手裏的熒光棒沖過來就要擁抱他們。其他人緊隨其後,全都湧了上來。他倆被眾人撞得連連後退,卻始終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在喧鬧的人聲中,聞人予閉了閉眼。他太貪戀這種身旁有愛人,身邊有朋友的踏實感了。

張大野側過頭看向他,揚起一個笑,用口型無聲地說:“師兄,我愛你。”

“我也愛你”,聞人予或許是忘了用口型,又或許是此時此刻的他就是想大聲表達愛意,想要讓全世界都聽見。

朋友們聽了可不幹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還秀?兄弟們,上!”

兩人被一群興奮的朋友分開,七手八腳地舉了起來,一次次拋向空中。

張大野在半空中罵罵咧咧地揚言要報仇,聞人予卻並不掙紮。

身體騰空的瞬間,耳邊是朋友們的喧鬧,眼前是璀璨的星河。每一次被高高拋起,預想中的緊張慌亂並未到來。他的身體是松弛的,內心是安穩的。這份在失控中滋生的踏實,源於一個簡單的事實——張大野在那裏,朋友們在周圍。

……

一幫人鬧夠了,又圍著烤爐吃了頓宵夜,喝光了兩箱啤酒,這才終於肯放他們回帳篷。

張大野早就困了。時差沒完全倒過來,回來這兩天也幾乎沒怎麽休息,他感覺自己都快散架了。

兩人簡單洗漱後,一前一後鉆進帳篷,在氣墊上面對面躺下。

露營燈投下暖黃的光暈,在這個並不寬敞的空間裏,頓時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和淡淡的酒氣。

兩人安安靜靜地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帳篷頂是透明的,擡眼就能看到璀璨的夜空,可此刻他們眼裏卻只有彼此。

張大野看著聞人予被燈光柔化的眉眼,那裏不再有往日的清冷疏離,而是盛著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聞人予的眉骨,聲音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師兄,今天是七月十二號,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天。”

聞人予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貼在自己心口:“好,我也會記住。明年的今天,後年,大後年,十年後,五十年後,我們都要一起過。”

“五十年後?”張大野笑了笑,“到時候小豆子也該變成老豆子了。”

聞人予也跟著笑起來:“你是老張,我是老聞人。說不定大橙子已經當了爺爺,整天抱著孫子跟我們炫耀。”

“老橙子當了爺爺也是世上最不靠譜的爺爺”,張大野想象著那個畫面,笑得更開,“到那時候,說不定你身邊也收了一群小徒弟,整天嘰嘰喳喳、吵吵鬧鬧地圍著你轉。我肯定嫌他們煩,會把他們全都轟出去,專心看你做陶。”

“70歲還能做陶嗎?”聞人予輕聲笑道,“到時候可能手都哆嗦了。”

“那有什麽關系?”張大野理直氣壯地反駁,“你就是只能捏出個歪歪扭扭的土疙瘩,在我眼裏都是寶貝。我還要擺在店裏最顯眼的位置,標價一百萬,我看誰敢說不好看!”

聞人予低低地笑了,伸手將人往懷裏帶了帶,讓張大野貼在自己胸口,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對方的衣服扣子。

帳篷裏很安靜,他的聲音像夜風一樣輕柔:“真到了手抖那天,我就不做陶了。到時候每天陪你閑逛、拍照,給你做飯,陪你入睡,就這樣平平淡淡、簡簡單單的生活就很好。”

他說得雲淡風輕,張大野卻覺得心口像被什麽燙了一下。對張大野來說,這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動人。這個人願意放下一生的熱愛與榮光,陪他一起慢慢變老,做一對最普通的老頭子。

他伸手環住聞人予的腰,耳朵緊貼著聞人予胸口,半晌沒有說話。

帳篷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鳥鳴。透明的帳篷頂外,星河緩緩西移,宛如一條無聲璀璨的光河。

此時此刻,本該伴著這樣的夜色沈入夢鄉,張大野望著頭頂的星空,卻沒了睡意。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覆讀那年。多少個想聞人予想到思緒紛雜的夜晚,他拿著相機獨自爬上操場的看臺,對著寂寥的夜空按下快門。

那些說不出口的悸動與思念,都化作取景框裏一顆顆遙遠的光點。

“師兄”,他忽然輕聲開口,“還記得我送你的那卷星空嗎?”

“當然”,聞人予輕聲回答,“每一張都好好收著。”

“那時候我每拍一張,就在心裏對你說一句話”,張大野看著頭頂的星空,眼神格外柔軟,“天狼星最亮的那晚,我在心裏問‘你好嗎?我很想你。’;拍到大角星時,我想‘它再耀眼,也不及你萬分之一’;對著北極星按下快門時,我忽然意識到——‘你是我擡頭就能看到的北極星,亦是我此生最狂妄的僭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聞人予腰間畫著圈,像是要把當年的心事一一描摹出來:“有天星河璀璨,大三角與天鵝座清晰可見,像為牛郎織女搭的橋。我看著那片夜空,滿腦子都在想,要是能跟你一起看就好了,要是我也有一座能走向你的橋就好了。”

聞人予撥弄張大野扣子的手一頓,聽到他繼續說道:“後來把膠卷送你的時候,我其實特別緊張。那裏面裝著我藏不住的心事、無法掩飾的愛,每一顆星星,都是我沒敢說出口的想念。”

聞人予怎麽會不知道?只是此時此刻親耳聽到張大野說出這些話,他的心臟還是難以抑制地泛起一陣密集而溫熱的酸脹感。

他收緊了環住張大野的手臂,將人更深地擁入懷中:“以後想拍星星我陪你好不好?春天拍北鬥,夏天追銀河,秋天等流星雨,等到冬天……”他頓了頓,一個輕吻落在張大野發間,“我們就窩在屋裏,一起看你拍過的所有星星。”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沈甸甸的愛,只能許下最樸素的承諾。

“好”,張大野輕聲應著,在他懷裏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

帳外,萬籟俱寂,星河低垂,仿佛在為這場遲來的告白做證。

帳內,呼吸交纏,體溫相融,將狹小的空間烘烤成只屬於彼此的宇宙。

漫長的黑夜在透明的帳頂漸漸淡去,屬於他們的清晨,正踏著露水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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