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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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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自不量力

張大野不知哪來的底氣,放完這句狠話,他轉身抓了袋瓜子,溜溜達達地湊到周耒媽媽身邊去了。

當初趙叔介紹的那位保姆,一直幹到了現在,當然,善意的謊言早已被拆穿。

周耒是高考結束那天跟他媽媽坦白的,沒想到他媽媽只是輕輕摩挲著他的手,平靜地說:“我早就知道了。哪有當媽的整天不操心自己兒子只操心我這個瞎子的?”

為了讓周耒安心高考,她一直裝作不知情。後來,為了讓周耒安心去上大學,她又不得不讓保姆繼續幹下去。

今天,張大野那野生的媽也跟著來了。見他過來,那個阿姨起身把座位讓出來,俯身在周耒媽媽耳邊輕聲說:“姐,大野過來了。”

周耒媽媽聞聲轉過頭,眼睛沒有焦點地尋找著張大野的方向。張大野趕忙把手遞過去:“這兒呢阿姨,吃的還合您胃口嗎?”

“合,合”,周耒媽媽緊緊握住他的手,臉上笑開了花,“我吃什麽都行,人多熱熱鬧鬧的我就高興。”

當初,她還因為家裏的餐桌上多了一個張大野而欣慰,如今,兒子竟然跟這麽一大幫朋友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的,她心裏更是說不出的滿足。

“您喜歡熱鬧啊?那簡單!”張大野挨著她坐下,抓了把瓜子塞進她手裏,“下回我把趙叔、蘭姨都帶您家去,加上您跟阿姨,正好湊一桌麻將。”

周耒媽媽被他逗笑了:“你這孩子!盡胡說!哪有讓瞎子打麻將的?”

“那怎麽不能?”張大野一邊嗑瓜子一邊眉飛色舞地說,“您看過那部情景喜劇嗎?裏頭那個胖廚子的瞎子娘,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賭壇神人!”

他滔滔不絕地描述著電視劇裏的情節,周耒過來送串兒時聽了一耳朵,笑著問他媽:“您聽得懂他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在說什麽嗎?”

周耒媽媽笑著擠擠眼睛:“聽不懂,聽著挺熱鬧!”

張大野拍拍手站起來,把位置讓給周耒:“反正您打就對了,說不定您真有這天賦!”

目光一轉,他又瞥見獨自蹲在人群外圍的鄭雲安。

鄭雲安當初報了離家很遠的一所大學,條件是選專業得聽父母的,現在成了醫學生。這一年,他一開始確實嘗到了自由的滋味,離開了家離開了父母,自由了人也開朗了。可好景不長,繁重的課業又把他打回原形。學醫對他來說太難了。沒過多久,那個大家熟悉的鄭雲安就又回來了。

放假這些天,他幾乎成天悶在家裏啃書,如果不是今天被張大野硬叫出來,他完全沒有跟同學聚一聚的想法。他怕看見別人眼裏的光彩,怕大家意氣風發,襯得自己格格不入。

剛才心心蹦跳著過來喊他“小安哥哥”時,他不由得一楞。那個曾經面色蒼白的小姑娘如今健康活潑得像株迎著太陽的向日葵。再看看自己,好像在短暫的清醒過後又重新陷入無盡的麻木之中,望也望不到頭。

張大野人未到聲先至:“躲這兒偷什麽懶呢?”

鄭雲安偏頭看他一眼,扔下手裏的小樹杈,拍拍手上的土:“你倒是沒偷懶,跑我這兒視察工作?”

“那可不,我是紀律監督委員,能跟你一樣嗎?”張大野說著,彎腰瞅了瞅地上那堆用樹杈劃拉出的醫學名詞,只覺得頭皮發麻,“好家夥,露營還搞學術?看來廣大患者未來有福了!功德無量的事兒。那鄭大夫接著蹲吧,本委員準了!”

他作勢要走,鄭雲安卻忽然擡起頭,很認真地問:“你真覺得……我未來能當大夫?”

張大野腳步一頓,故作驚訝地回過頭看他:“不是吧大哥?你一個正兒八經的醫學生,自己都不信自己能當大夫?那還學個什麽勁?趕明兒收拾收拾卷鋪蓋回家得了。等以後你去醫院,看那些大夫忙得腳不沾地,你不得慶幸自己當時沒選這行嗎?”

鄭雲安楞怔一瞬,忽然笑了,揮揮手趕他走:“你快一邊玩兒去吧,我再修煉十年也說不過你這張嘴。”

這一年來,他下意識地抗拒著父母替他選的道路,如今被張大野這麽一嗆,他反倒察覺自己真不舍得放棄。

如果以後能用這雙手去幫助心心一樣的孩子,守護像周耒媽媽一樣拼命想活下去的人,那該是多好的一件事兒?

看著他的神色漸漸明朗,張大野挑起眉,暗自得意——本大俠這“讀心術”真是越發精進了!

他溜達到聞人予身後。聞人予正坐在小馬紮上低頭串肉串。張大野很自然地把手搭上他肩頭,順勢俯身在他耳邊說:“這個我能幫忙……”

話還沒說完,察覺到掌下肩頸的肌肉由松弛到僵硬的過程,他倏地一楞。雖然只有一瞬,隨即又放松下來,但那短暫的僵硬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原以為聞人予這毛病真的消失了,沒想到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那下意識的防備依然存在。

自詡能說會道的張大野,能哄得周耒媽媽開懷大笑,能三言兩語點醒鉆牛角尖的鄭雲安,可唯獨面對聞人予,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越是在意,就越是謹慎,怕這句失了分寸,怕那句讓他不舒服。左怕右怕楞怔半晌,半個字都沒吐出來。

看到他整個人忽然頓住,聞人予拽了張紙巾擦手,然後把那只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輕輕握住,拉了下來,攥在手裏捏了捏:“怎麽了?琢磨什麽呢?”

指尖傳來的溫熱讓張大野回過神,他咧嘴一笑,借口信手拈來:“沒有,想打噴嚏來著沒打出來。”

聞人予微微挑眉,沒戳穿,拉著他坐到自己旁邊:“別沾手了,陪我坐會兒吧,快弄完了。”

張大野老實坐下,啃著烤串看那幫狐朋狗友在不遠處打打鬧鬧。唐瑭正沖著他們喊:“你們幾個長不大啊?能不能離火遠一點兒鬧?”

於是秦屹和韓徹嘻嘻哈哈地擡著小豆子就跑,大橙子咋咋呼呼地跟在後面追,又沒人烤串了。

張大野把手裏的肉串遞到聞人予嘴邊:“先吃點吧,指望他們幾個得餓到後年。”

聞人予就著他的手咬下一塊肉筋,笑了笑:“沒事兒,餓不著,一會兒我給你煮面。”

“行啊”,張大野點頭,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好久沒吃你煮的面了。”

話音落下,兩人都靜了一瞬。不約而同地,他們都想起了那個兵荒馬亂的雨夜——暖黃的燈光下,兩人相對而坐,伴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吃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聞人予忽然轉過頭看向張大野,唇瓣微動,似乎想說點兒什麽,卻被吵吵嚷嚷的狐朋狗友們打斷了。

張大野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了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大橙子今天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他什麽都不知道。這次我回來能待兩個多月,咱們有的是時間,有什麽話、有什麽事,都慢慢來,不急。”

“你不急?”聞人予看向他,“可我挺著急的。”

這話把張大野說楞了:“你……急什麽?”

“什麽都急”,聞人予垂下眼繼續著手上的動作,音量不高,“沒見到你的時候還好,一見到你,就忍不住想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給你。一個溫暖的家也好,一輛摩托車也好,我剛才甚至在想,我怎麽才能讓眼前這群人永遠不走散,讓你珍惜的、在乎的一切,永遠都陪在你身邊。”

他說著,再次擡眼看向張大野:“我是不是太自大了?”

張大野怔了兩秒,隨即偏頭一笑:“你可別再看我了。誰說你不擅長表達?這話說得我都怕我控制不住在眾目睽睽之下幹點兒什麽。”

聞人予淡淡一笑,穿好最後一串肉串,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不過我剛剛想說的不是這個,是想起了你第一次在我家過夜那晚。第二天早上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他目光輕擡,落在張大野上下滑動的喉結上:“我好像從來沒問過你,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是從那時候就……不然那天早上你怎麽會……”

他話還沒說完,張大野猛地別過臉,像是被嗆到似的劇烈咳嗽起來。聞人予笑著伸手想替他拍拍背,他竟然一個勁兒地往旁邊躲。

不知是因為咳嗽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麽,張大野只覺得一股熱意從脖頸直沖耳根,整張臉都燒了起來。聞人予看得好笑,手放在他背上輕輕順著氣:“我不問了,再給你嗆著。”

張大野好不容易緩過來,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了下聞人予的腰:“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你提這茬幹什麽?”

聞人予笑著擰開一瓶水遞過去:“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忽然想起來了。”他頓了頓,目光裏帶上幾分戲謔,“不過十八歲的張大野會不好意思,二十歲的張大野怎麽好像也沒長進多少?剛才想幹點兒什麽的勇氣呢?”

張大野仰頭灌下半瓶水,借著營地並不太明亮的燈光看向聞人予那張帶笑的臉,終於放棄掙紮似的把額頭抵在他肩上:“我自不量力了師兄,放過我。”

聞人予擡手按了按他的後頸,指尖傳來的溫度透過皮膚直抵心臟。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開口:“這樣多好,想做什麽就做,想說什麽就說,不要顧慮旁人也不用顧慮我。你眼神的變化,你的欲言又止我都看在眼裏,我也會心疼。”

這次,渾身僵硬的變成了張大野。張大野怔怔地靠在聞人予肩上,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原來什麽都瞞不過他。再好的演技、再好的偽裝,在他面前都不堪一擊。

熱鬧的人群中,張大野張開手臂抱了聞人予一下。

持續時間並不長也並不那麽用力的一個擁抱,足以傳達他此時的心情。

他很快松開手,拉開些許距離,嘴角揚起一抹無奈的笑:“我確實不太想顧慮旁人,但師兄是不是忘了?心心還在呢。”

“啊”,聞人予擡手看了眼表,眼裏漾開溫柔的笑意,“她一會兒就走,該睡覺了,麻煩野哥再忍一會兒。”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過夜指路第二十四章!

提到的情景喜劇還是武林外傳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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