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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新年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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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新年饋贈

那晚,一幫人鬧到快天亮。

起初,大家都陪著張崧禮聊天,後來張崧禮熬不住先睡了,幾個師兄師姐把小徒弟們都攆回房,這才進入正題。

桌上擺著孟雪棠從國外帶回來的紅酒、老大林硯舟拎來的白酒以及各種下酒的鴨脖鴨翅、熟食冷盤。

蘇昭遠嫌幹喝太無趣,提議大家一起玩兒游戲。游戲很簡單——用電視投屏放瓷器圖片,輪流說出年代和名稱,答錯罰酒。

這也就是他們幾個湊一塊兒能玩兒這個還沒人嫌無聊。張大野興奮地搓著手躍躍欲試。這少爺做陶不行,眼睛可練得跟鷹一樣。

彼時,高楊高杉正忙著調試電視投屏,張大野借口要占個“風水寶座”,連推帶搡地把孟雪棠擠開,成功把自己塞到了聞人予旁邊。

他湊近聞人予,低聲問:“師兄酒量怎麽樣?”

聞人予輕輕提了提嘴角:“比你強點兒吧。”

“那沒事兒,我眼力好”,張大野得意地挑著眉,“你看著,桌上這杯酒我都不帶動的。”

林硯舟聽見他的話,笑著說:“行啊小野,今晚你要是贏了,畢業禮物我給你安排個大的。”

“算我一個”,孟雪棠立刻舉手響應。

張大野樂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你們別光放狠話,我看中了輛摩托車,可不便宜。”

“嘖!我撤回!撤回!撤回!”孟雪棠誇張地拍了拍自己舉起來的手,“大師兄你自己來吧。這小子獅子大開口,我可送不起!”

林硯舟笑著沒說話。他從上大學那年就跟著張崧禮,今年已經三十四了,在公司大小也是個副總,一輛摩托車確實不算什麽 。

“來”,張大野挽起袖子,沖高楊揚了揚下巴,“開始吧。”

高楊往屏幕上投了張圖,林硯舟只掃了一眼便答:“元青花蕭何月下追韓信梅瓶”。

下一個輪到蘇昭遠,題目同樣沒能難住他:“明成化青花鬥彩雞缸杯”。

張大野不幹了:“不是,能不能來點有難度的?”

高杉“嘖”了一聲:“你等著,到你我肯定給難的。”

高楊高杉不是幹這行的,哪知道什麽難什麽不難。輪到張大野時,他倆特意挑了個名字長得出題。張大野一看,直接翻了個白眼:“小瞧誰呢?粉彩開光花鳥紋暗刻松石綠如意雙耳尊。”

高杉立馬抓住他的破綻:“沒說年份,罰酒!”

“乾隆!乾隆!乾隆官窯!”張大野趕緊補上。高杉卻不依不饒,欠欠兒地說:“規矩是一次說完,後補的不算!”

“行,你等著”,張大野指指他,仰頭灌下一杯紅酒。

輪到聞人予,他平靜作答:“清乾隆粉彩九老圖燈籠瓶”。

張大野算是看明白了,這雙胞胎兄弟就是故意難為他。又輪過一圈,高杉果然又給他弄了個“清乾隆青花纏枝花卉龍鳳爭珠圖雙龍耳扃壺”。張大野舌頭打了個結,不小心把“扃壺”說成了“瓶”,又罰一杯。

幾輪下來,就數他和蘇昭遠喝得最多。不過,實際上張大野就喝了兩杯酒,兩杯之後聞人予悄悄幫他把紅酒換成了葡萄汁。除了他自己,整個客廳的人誰都沒有註意到。

奈何酒不醉人人自醉。也許是被滿屋子酒氣熏的,也許只是困了。玩兒到後來,張大野整個人歪進沙發裏,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璀璨的光暈在他眼裏一圈圈暈染、擴散,活脫脫變成了迪廳裏瘋狂旋轉的七彩魔球,連帶著旁邊聞人予的側臉,都在晃動的光影裏模糊、失焦,融化成一片朦朧晃動的光斑。

後頸的肌肉松了勁,心裏繃著的那根弦兒也跟著松了。昏昏沈沈的腦袋抵著沙發靠背,無意識地微微一偏,便沈沈地枕上了聞人予的肩。

聞人予半個身子驟然僵住,指尖捏著的玻璃杯輕輕磕在茶幾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反應過來是張大野,肩膀上緊繃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下來。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低聲問:“喝多了?”

那聲音低沈溫柔,帶著微醺的酒意,鉆進耳朵裏就不肯出來。

張大野眨了眨眼,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偷來的片刻親近。

“沒”,他聲音含糊,“有點暈”。

話音剛落,窗外不知誰家放起煙花。一群人鬧著往窗邊湊、往院兒裏跑,唯有他們之間方寸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樣。

細碎的光斑晃啊晃,張大野眼睛半睜半闔。聞人予的臉近在咫尺,離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呼吸時胸腔細微的起伏。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率有點快,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

窗外的煙花炸了一朵又一朵,絢爛的光影明明滅滅。兩個人像被無形的絲線縛在原地,誰都沒有動。

不知過了多久,張大野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輕得像夢囈:“師兄,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聞人予似乎也才從某種凝滯中抽離,聲音微啞,“喝多了回屋吧。”

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線再次擦過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張大野像被驚醒一般,慌忙將頭轉回沙發靠背,擡手往眼睛上一搭。然而,眼皮上那簇跳動的光卻固執地不肯離開。

“太暈了”,他只能以此為借口,“等會兒吧。”

聞人予掃了眼鬧哄哄跑到院兒裏的一幫人,又看看張大野。這會兒不走,等那幫人看完煙花回來,怕是更走不成了。

他沒多想,俯下身一手穿過張大野膝彎,一手攬住他後背,稍一用力就將人穩穩抱離了沙發。

“哎?!”身體驟然懸空,張大野下意識掙動了一下。開什麽玩笑,堂堂野哥竟然被公主抱了像話嗎?可聞人予根本不理他那點微弱的反抗,手臂箍得更緊了些,邁著四平八穩地步子上了樓梯。

恰好回來找手機的孟雪棠進門瞥見這情景,下意識想出聲調侃,可看清那少爺臉上又是窘迫又是慌張的表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掙紮無果,張大野徹底放棄了抵抗。心下有點想笑,聞人予怎麽會認為他菜到只有兩杯紅酒的量?

不過事已至此,他幹脆任由自己更深地陷進那個溫熱的懷抱。手臂環過聞人予的脖頸,松松搭在他寬闊的肩背上,他近乎貪婪地汲取著這意外得來的、帶著體溫的新年饋贈。

臥室門被聞人予用肩膀撞開,窗外煙花明滅的光影漏進來,在黑暗中格外浪漫。煙花炸開時,張大野盡力捕捉著聞人予那張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好看的臉,煙花墜落,屋內重歸黑暗的剎那,他又悄悄呼出口氣。

後背忽然陷入柔軟的床墊之中,那令人眷戀的體溫也隨之抽離。失落感驟然攫住了他。在聞人予還未完全直起身的瞬間,一股不管不顧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他攥緊聞人予的衣領,狠狠往下一拽!

聞人予猝不及防地往前倒,雙手幾乎是本能地撐在了張大野的耳側才堪堪穩住身形。

“鬧什麽?”

話問出口,窗外一簇更盛大的煙花驟然炸開,刺目的強光瞬間灌滿房間。聞人予猝然撞進張大野仰視著他的目光裏,心頭猛地一窒。

那眼神裏翻湧著熾烈到近乎灼人的火焰,一種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占有欲,像要將眼前的一切,連同他自己,都燒成灰燼。

心跳聲跟煙花炸開的聲音撞在一起,地動山搖。

張大野沒有給他一丁點反應時間,攥緊衣領的手猛地發力,不管不顧地就往他嘴巴上撞。

不是吻,當真是一次結結實實的,帶著蠻力的撞擊。

牙床磕得發麻,一股酸意瞬間沖上鼻腔。聞人予腦袋轟的一聲就炸了,所有喧囂瞬間被尖銳的耳鳴吞噬,只有當下的觸感和嗅覺格外清晰。

張大野閉著眼睛,手上力道不減,睫毛卻在顫。他的嘴唇滾燙柔軟,帶著紅酒的酸澀,蠻橫地碾過聞人予的唇縫。

聞人予從頭到腳僵了個徹底,一瞬間,許多想法鋪天蓋地般湧來:

他不是說他不是同性戀嗎?

這是因為喝多了嗎?

明天該不該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以後……他們之間,還會有以後嗎?

想到這兒,聞人予猛地回神,掌心抵著張大野的胸口狠狠一推。

張大野被這股力道摜回床上,聞人予則像被烙鐵燙到一般,逃似的撤到了安全距離。

屋內屋外,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死寂的空氣沈沈地壓在兩人中間。

張大野舔了下撞破的嘴角,片刻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能看見聞人予垂在身側的手指神經質地蜷縮了一下,卻看不清對方此刻的表情——那張奪走他心智的臉,此刻隱在昏暗中,像蒙著層化不開的黑霧。

太急躁了,太沖動了。他總是這樣,理智像根脆弱的弦,稍微一扯就斷。

然而後悔已經於事無補,再去辯解更是蒼白而可笑。

於是他撐著床沿坐起來,深吸一口氣輕聲說:“師兄,我……”

“你喝多了。”

聞人予驟然開口。他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淬著萬年寒冰般的冷意,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說完,沒等張大野有什麽反應,他理理衣服,徑直離開。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哢噠”一聲,不輕不重,卻像一柄裹著冰的重錘,狠狠砸在張大野心口。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起身鉆進浴室。

花灑開到最大,張大野閉著眼睛仰起頭,任由水柱鋪天蓋地般往臉上砸。剛才那一下撞擊的痛感依舊揮之不去,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那一瞬間,聞人予那雙驟然失焦的眼睛。

“靠”, 一股無處發洩的懊惱席卷而來,他狠狠一拳砸在瓷磚上,指尖控制不住地抖。

不該這樣的。明明想好了要一步一步慢慢走,要尊重他,要等他心甘情願,怎麽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撲火的飛蛾?

十八歲的少年,第一次嘗到這種鉆心刻骨的沖動的鈍痛,像有把生銹的鋸子在胸腔裏來回拉扯,緩慢而清晰

煙花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門外隱約傳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大概那幫人終於散了,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這個喧囂沸騰的新年夜,忽然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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