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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野哥心有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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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野哥心有所屬

拍完那張照片,聞人予說什麽都不陪這小少爺鬧了。兩人回店裏換了衣服、卸了妝,聞人予上個廁所的功夫,出來就看到張大野湊在修圖師電腦前,手指在屏幕上劃拉:“這兒光線再柔點,暖融融的才好。”

他捏著眉心走過去,指節輕叩顯示器邊緣:“走?”

張大野嬉皮笑臉地轉著椅子:“等會兒師兄,我選個相框,半人高那種,你喜歡什麽顏色?”

半人高?聞人予一聲不吭,轉身就往門口走,眼不見為凈。

夜深了,街上的燈籠大多熄了,只剩幾盞殘燈在風裏搖搖晃晃。他站在店門口仰頭,月亮懸在天中央,邊緣缺了道小口,像被誰咬了一口的月餅。

這樣的月亮,算不算上天對世間悲苦眾生存著的半分仁慈?

“看什麽呢?”

張大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順著聞人予的目光擡頭,看了會兒月亮,又側過臉看他:“回家了師兄。”

今天,張大野無論如何都不會去住民宿。兩人一起打車回了家,照舊輪流洗澡,照舊擠一張床。

院兒裏靜悄悄的,靜得幾乎有些荒涼空蕩。窗簾沒拉嚴,月光漏進來一道銀邊。黑暗中,張大野翻了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聞人予的肩:“師兄。”

“嗯?”

“中秋快樂。”

聲音輕得像片落在枕頭上的月光,還帶著幾分即將入夢的軟。

聞人予沒說話。

不圓的月亮,不完美的團圓,好在都不孤獨。

……

中秋過後,張崧禮特意找了一天時間去覆讀學校看兒子。

趕上中午放學,老趙把一個保溫盒遞給張大野:“蘭姨燒的啤酒鴨,一會兒回去吃。”

張大野接過來,擡眼看向他爸:“您特意跑一趟?”

“不來行嗎?”張崧禮笑笑,“我不來你要腦補一出什麽大戲?”

張大野表情淡淡地搖了搖頭:“不用腦補。”

張崧禮的笑僵在臉上,嘆了口氣:“兒子,有些事我不跟你一五一十地交代是因為那是我自己的事,就像你交了什麽朋友也不用跟我匯報一樣。我的事我可以處理好。我永遠是你爸,你媽永遠是你媽,我們仨永遠是一個家,這麽說你能安心嗎?”

張大野盯著他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問了一句:“您跟我媽……你們相愛嗎?”

這話把張崧禮問住了。他望著遠處打鬧的學生,斟酌半天,最後還是不想騙張大野。

“我們……”

“明白了”,張大野點了點頭,“回吧。”

說完,他拎著保溫盒就往宿舍走。張崧禮望著那道挺直的背影,直到他拐過樓角才嘆口氣,沖老趙擺了擺手:“去小予店裏看一眼吧,來都來了。”

張崧禮對聞人予是真上了心的。那天,他在陶藝店裏仔仔細細看了好半晌,臨走挑了個蓋碗。胡卿卿不認識他,正常收了錢。

打包時,張崧禮閑聊似的問了問店裏生意怎麽樣,又說:“跟你們老板反映一下,價定低了,讓他漲點兒。”

張家父子倆雖然不對付,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倒是一致。

走過這麽一趟,張崧禮對聞人予的了解就更全面了一些。過了段日子,趕上周末,恰逢隔壁市舉辦陶藝展,他便邀請聞人予同去,順便將徒弟們介紹給聞人予認識,方便幾人日後交流走動。

聞人予沒有拒絕。長假過後是淡季,他並不需要急著補庫存。

這麽一來,張大野郁悶了。他兩周才放一天假,這一天的聞人予還被他爸拐走了,這怎麽發展感情?

周耒在一旁給他支招:“讓你爸也帶著你唄。”

張大野翻著白眼:“聽他現場上課嗎?聞人予是受虐狂我可受不了。”

好在放假那天江泠澍約他吃飯,不至於太無聊。

中午,兩人約在竇華秋餐廳碰面。張大野一坐下就先道歉:“抱歉,中秋晚上本想去看看阿姨的,讓我爸一鬧直接跟我師兄回古城了。”

“沒事”,江泠澍端著杯咖啡笑笑,“她最近還行,姐妹們爭前恐後地給介紹男朋友,有一個竟然跟高楊高杉同歲。”

“謔”,張大野樂了,“這幫阿姨到底靠不靠譜?”

“管他靠不靠譜,有事兒幹總比在家待著瞎琢磨強。”

這倒是實話。要沒這幫姐妹摻和,他都不敢想江泠澍他媽這些年得怎麽熬過來。

“公司呢?你張叔處理得還行嗎?”張大野問。

“張叔雷霆手段”,江泠澍攪著咖啡笑,“該清的清了,該留的留了,反正以我的智商是想不出更周全的辦法。”

張大野點頭,拆了包小毛巾擦手,又問:“那你怎麽打算?畢業直接進公司嗎?”

“我?我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去管人家專業的?等著被架空嗎?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對,江叔的公司是做珠寶的,江泠澍學的是陶藝,基本不搭邊。其實以江泠澍的能力,大學完全可以輔修相關專業,但張大野覺得他大概還沒過去心裏那道坎兒,因此沒提這事兒。

再聊下去難免要聊到一些不愉快的話題,於是他指指對面陶藝店,開玩笑道:“聞人予可跟著你張叔看展去了。我看他是覺得我這兒子養廢了,想撿個現成的。”

“還想撿我來著,我說我得先來請示野哥”,江泠澍也跟著他開玩笑。

正說著,竇華秋揉著太陽穴進來了。他隨手攔下個服務員:“快給我來杯咖啡,昨晚喝多了。”

“華哥上哪喝酒去了?”張大野看過去,提高嗓門問。

竇華秋這才註意到他倆:“欸?今天放假?我都快過糊塗了。泠澍什麽時候來的?”

他今天穿一件休閑襯衫,走過來時隨手扯了扯領口。江泠澍笑著說:“來半天了,華哥的店裝得很有格調。”

“差點沒累死我”,竇華秋拉開把椅子坐下,“效果還行。正好,你倆沒吃呢吧?我讓廚房做幾道新菜,你倆幫我試試。”

江泠澍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張大野還不知道嗎?他早就開始試菜了怎麽可能會試到現在還沒定下?不過是找個借口請他倆吃飯罷了。

於是張大野趕緊攔他:“試菜改天。泠澍大老遠來我得請他吃個飯賠罪,要不這兄弟沒得做了。”

竇華秋很感興趣地問江泠澍:“他給你得罪了?”

“豈止得罪”,江泠澍晃著咖啡杯笑,“他以後用得上我的地方多著呢,上趕著巴結我。”

竇華秋不知道把他的話想到哪兒去了,點點頭道:“那是得巴結你。弟弟你有沒有忌口?沒忌口我給你挑貴的上。”

江泠澍舉了舉咖啡杯:“謝華哥,沒忌口,你看著來。”

“行”,竇華秋起身,去吧臺端了自己的咖啡,晃悠著進了廚房。

張大野嘆口氣道:“以後不能老來這兒,華哥這人太講究。”

“是嗎?”江泠澍盯著廚房的方向,無意識地呢喃。剛才竇華秋扯領口的時候,他瞥見對方脖子上有一片紅痕。宿醉、脖子上淡紅色的不明痕跡再加上兩人上次隱晦的對話,江泠澍心裏浮起點猜測——也許華哥不止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

他隨意地問了一句:“華哥有愛人嗎?”

張大野想了想:“應該沒有吧,怎麽了?”

江泠澍輕輕一搖頭:“沒什麽。”

兩人坐在窗邊,一偏頭就能看到對面陶藝店。吃飯時,張大野沒事兒就往對面瞥一眼,都給江泠澍看樂了:“要不咱倆端盤子去對面吃?”

“嗯?”

張大野一楞,擡眼撞上江泠澍揶揄的表情,他笑著搖了搖頭:“你這雙眼睛啊,偵探一樣。”

“你不藏事兒”,江泠澍也往對面看了一眼,“兩周才放一天假,聞人予還被張叔拐走了,憋屈吧?”

張大野沒好氣地把筷子一擱,靠回椅背:“你煩不煩?”

“我煩。我都煩了能不能打聽打聽進展?”

“有個毛線的進展”,張大野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怎麽想的。這人還能說彎就彎了嗎?”

這是個好問題,江泠澍慢悠悠地夾起片萵筍嚼著,片刻後狀似隨意地開口:“我記得你好像跟隔壁班那個姑娘談過戀愛吧?”

“誰?”張大野擰著眉想了想,“噢,是有這麽個事兒。那假裝的,她說他們班有個男的一直騷擾他,讓我裝幾天她男朋友。”

江泠澍給他夾了塊核桃仁兒,笑了:“你信了?”

“我是得補補腦子”,張大野一口把核桃仁嚼了,“當時我就沒深琢磨這事兒,後來她非讓我親她,我覺得不對勁才不理她了。”

江泠澍點點頭下了結論:“那就是沒正兒八經跟姑娘談過戀愛……”

張大野聽著他的話音不對,擡了下手:“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不跟姑娘談戀愛我也知道我鐵直啊,這有什麽可爭議的嗎?你難道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江泠澍竟然點了下頭:“曾經確實不清楚。”

這意料之外的回答給張大野聽楞了:“不是,什麽意思?”

他倆從小一塊兒長大,從來也沒討論過這個話題。這會兒張大野看著江泠澍那一臉似笑非笑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我靠,你是?”

顧忌著公共場所,他壓低聲音:“你是同性戀?”

江泠澍沒有任何猶豫,痛快地一點頭:“還得感謝你。有段時間我以為自己喜歡你呢。”

一個點頭,一句輕飄飄的話,跟兩道雷似的劈到張大野頭上。他嘴巴動了動,楞是沒發出聲音。

江泠澍欣賞夠了他震驚的表情,這才笑著解釋:“別害怕,都說是以為了。很正常,十五六歲哪懂什麽是喜歡?那時候剛知道我爸的事兒,你天天拽著我出去玩兒,心理上下意識尋求安全感吧。後來發現你這人熱血中二又幼稚,鬧得慌,咱倆不合適。”

張大野氣笑了:“熱血中二又幼稚?”

“不滿意?”江泠澍笑著看他,“那我再更新一下對你的評價,努努力重新喜歡你?”

“別別別”,張大野忙擺手,“野哥心有所屬。”

“這不結了嗎?”江泠澍放下筷子慢慢悠悠擦起手,仿佛贏了場博弈,“承認自己喜歡上同性有那麽難嗎?”

張大野一時分不清他剛才的話幾分真幾分假。不過他現在顧不上想這個——江泠澍三言兩語卸了他的防備,讓他一不留神說出了心裏話。

他擡眼看向對面陶藝店,重重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今天他太想見到聞人予了。可心裏又很清楚,他不敢承認自己喜歡上聞人予不是因為懦弱膽怯或者世俗眼光,只是害怕這一生太長。

【作者有話說】

這章提到的竇華秋和江泠澍隱晦的對話在31章,忘了的可以回去品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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