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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師兄提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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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師兄提親啊?

隔天,聞人予早早起床,先去周耒家送月餅,又去竇華秋店裏送水果,最後折回陶藝店,認認真真包好了要帶去張家的禮物。張崧禮邀他過節是長輩的情分,他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張大野來接他時,看著那滿桌的大包小裹都樂了:“提親啊師兄?”

聞人予斜他一眼,語氣裏帶著點嫌棄:“你這麽便宜?”

這對話把胡卿卿都聽驚了,她後知後覺地在這二人中間品出了一絲微妙的氛圍。

張大野也沒空手來,給胡卿卿和竇華秋帶了紅酒。竇華秋更不是不講究的人,店裏做的糕點禮盒、釀的酒,他拎過來一堆,讓張大野拿回家給朋友們分一分。

張大野頭疼。古城裏不讓進車,這些東西全得拎出去。還好今天趙叔忙著幫張崧禮送月餅,來接他的是高楊和高杉。

四個大小夥子沒有一個空著手,不知情的路人打旁邊過,估計得以為是在搬家。

路上,坐在後排的張大野用膝蓋撞撞旁邊的聞人予,眼尾挑著促狹的笑意問:“師兄,你知道怎麽分清他倆嗎?”

他朝前面努努嘴,說的是雙胞胎兄弟高楊和高杉。

聞人予原本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掀,只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不知道,也沒興趣。

張大野又碰了碰他的胳膊:“我教你。他倆長得是像,但開車這個絕對是高楊。你看他這車開的,穩得跟大游輪似的,變道打燈恨不得提前八百米,後視鏡瞄得比看親媳婦兒都勤快。高杉開車?呵,那叫一個風馳電掣,主打一個讓你平地體驗坐過山車的刺激。”

聞人予嘴角微微一勾,沒接這話。高杉嘟囔一句:“沒良心,離了我誰帶你體驗風一般的速度?”

高楊忽然來了興致:“不開車的時候怎麽分,你說說。”

“看手機殼啊。雖然你倆都愛穿黑色衣服,但你那手機殼,萬年不變的純黑商務款,無聊得很,再看你弟那個——”他指著高杉手裏那個印著巨大卡通柯基屁股、配色極其騷氣的手機殼,“這審美,這松弛感,不服行嗎?我賭五毛,他手機壁紙不是你倆合照就是你家那兩只肥貓。”

他說得一點兒沒錯,高楊拍拍方向盤當鼓掌,高杉一擡頭,精準地在後視鏡裏瞪了他一眼:“哥勸你閉嘴,你那點兒破事兒需要我當你師兄面兒給你抖落抖落嗎?”

“哥?”,張大野馬上坐直了,“好啊你,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你還當上我哥了!”

一提這個高杉可沒理了,忙擺手認慫:“你是哥,你是哥,說破大天你也是野哥行了吧?”

聞人予聽著兩人鬥嘴,眼底浮起笑意。張大野點點高杉,視線轉回聞人予身上:“看出他欠兒了吧?光看臉我也能分清,他下巴有道疤,他家貓撓的。你說一個屋檐下住著,那貓怎麽就不撓高楊就撓他?他手最欠,純活該!”

聞人予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一臉無奈。他跟高楊高杉是頭回見面,按明面上的說法,他跟張大野也不過第二次見面,無論從哪個方面說,這過於熟稔的吐槽都不合適,偏偏張大野不管不顧。

高楊是個心細的,緊接著就問:“我看出來了,野哥又給張總騙得團團轉。你倆真是第二次見面嗎?”

張大野本就沒想裝,被點破反而笑了:“呦,你能耐。這人我罩的,你倆以後叫予哥。”

聞人予哪敢應這稱呼,連忙擺手:“別聽他瞎說。”

“怎麽?你不跟我這兒論?”張大野不樂意了,“你單論啊?還是你跟他們論管我叫哥啊?”

聞人予輕輕嘆了口氣:“別鬧了,消停待會兒。”

他早看出來了,張大野這一路插科打諢,不過是怕他生分尷尬。

張大野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我不尷尬,你歇著吧。他哦了一聲,總算老老實實靠回了椅背。

聞言,高楊從後視鏡裏瞥了眼後座的兩人,眉毛輕輕一挑。張大野的少爺脾性他可太清楚了,這麽多年他倆跟在他身邊,向來都得順著哄著,這回竟有了個能治他的,稀奇!

於是他主動開口:“予哥,一會兒咱倆留個電話。”

“幹嗎?”張大野警覺地問。

高楊笑著眨眨眼:“下回再碰上什麽苦差事,把予哥喊來能給我們哥倆省點兒事兒。”

“你……”張大野又要急,聞人予一把按住他,笑著打圓場,“你倆年紀大,叫我小予就行,別聽他瞎鬧。”

“小予?”張大野匪夷所思還略帶嫌棄地看了聞人予一眼,“這稱呼跟你不搭,你就得是予哥。”

一車四個人,一個稱呼的事兒掰扯一路都沒掰扯明白,下車了張大野還在嘟囔:“小予是什麽鬼,趙叔蘭姨這麽叫還差不多。”

趙叔跟著張崧禮出去了,蘭姨早就在院兒裏涼亭擇菜,邊摘邊伸長了脖子往院門口望。

車剛拐進院子,她在圍裙上抹了把手,快步去迎:“正說該回來了,快進屋吃點水果歇會兒。”

她一手拉住張大野,另一只手往聞人予那邊伸:“小予是吧?別拘著,當自家一樣。”

“蘭姨,打擾了”,聞人予笑著應了聲。

“小予給您帶了禮物呢”,張大野拽著蘭姨往後備廂走,“聽說您叫沈吟蘭,他特意畫了幅《吟蘭圖》,給我羨慕壞了。”

“哎喲真的?”蘭姨眼睛一亮,“我活這麽大歲數還沒收到過畫呢,小予太有心了。”

“您喜歡就好”,聞人予幫著打開畫,三個人湊在車尾看了好半天。進屋時,高楊和高杉都把東西搬完了。

聞人予有些抱歉地跟兄弟倆說:“之前不知道你們,沒準備禮物,下次補上。”

“嗐,不用”,高楊笑著擺擺手,“下回我倆杯子壞了去你店裏挑。”

張大野又不樂意了,指指高楊說:“公司那麽多杯子不夠你倆用啊,別讓你家貓謔謔我師兄的藝術品。趕緊回家過節去,別在這兒煩我,我領我師兄參觀一下。”

“對對對,你帶小予轉轉”,蘭姨端著菜盆往廚房走,“我再炒幾個菜,等你爸他們回來咱們就開飯。”

說真的,張大野家這風格有點不倫不類。一層是水墨韻味的中式園林風,雕花窗欞間垂著細竹簾,連廊下還擺著青瓷盆栽,二層又換成原木色調的美式鄉村風,墻上掛著覆古鐵藝掛鐘,沙發上是粗織的亞麻色布藝。

張大野領著聞人予往上走時,自己先笑出了聲:“看出來了吧?兩個合不來的人硬往一塊兒湊,誰都不肯退一步,最後就是這個結果。”

聞人予見他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便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貓呢?”

“貓?”張大野先是一怔,隨即笑出聲,“大鏟和大炮?都說了是騙你的。”

“我以為只有大根、大剛、大勇、大奎是編的。”

張大野一挑眉:“師兄真是好記性。”

說著,他引著人往自己房間走,腳步慢下來解釋:“其實就養過張大虎一條狗。我家不適合養貓,到處都是瓷器,不過張大家族嘛……”他推開門,朝展示櫃努努嘴,“倒也算真實存在。”

聞人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就見玻璃櫃裏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醜萌醜萌的陶瓷小貓——圓滾滾的橘貓歪著腦袋,奶牛貓蜷著身子正在睡覺。

張大野指尖點過每只小貓:“這只橘貓是張大鏟,奶牛貓是張大炮,以及……”

不用他說,剩下那幾只小不點兒自然就是他們的崽。

聞人予嘴角抽了抽:“你做的?”

張大野點頭:“小時候跟我爸置氣,我跟他說不給我養貓我就天天做,把整個屋都擺滿,讓他走路都得繞著貓。”

聞人予忽然好奇:“你爸怎麽說?”

“他說你最好再做幾只老鼠,別把這些貓餓死”,張大野想起這事兒自己也樂了,“我討厭老鼠,做了一些貓罐頭。”

他俯身指指下層那幾個小陶瓷罐頭:“你看——雞肉味、牛肉味、三文魚味都有。”

聞人予湊近一瞧,罐身上歪歪扭扭刻著“大鏟專用”“大炮最愛”字樣,幼稚得很。

“那時候就圖個新鮮,覺得捏陶泥好玩兒。後來我爸非找了個老師傅盯著我練手法,這兒要圓潤、那兒得對稱的,我嫌規矩太多,幹脆不碰了”,張大野說著忽然頓了頓,像是有點惋惜,“不然咱倆以後說不定就是同行。”

聞人予開玩笑道:“同行是冤家,不是同行挺好。”

“也對,跟你是同行太慘,永遠被你壓一頭。”

聞人予笑笑沒說話。張大野忽然想起什麽,把他帶到書桌前坐下,語氣帶著獻寶似的興奮:“坐這兒,我給你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他踮腳從書架頂層抽出一摞相冊,最上面那本深藍色絨面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攤開時飄出股陳舊的味道:“我小時候就是小帥哥。”

話是這麽說,翻開的第一頁卻馬上打了臉——那張照片中的小男孩頂多三四歲,正是虎頭虎腦的年紀,穿著藍色背帶褲,頂著一頭被剃得坑坑窪窪、像被狗啃過一樣的頭發,正炫耀似的舉著個比臉還大的推子沖鏡頭咧嘴傻樂。

聞人予忍不住笑出聲:“自己剃的?”

“嘖,別看這個。”

張大野著急忙慌地往後翻,中途被眼疾手快的聞人予按住手腕。

“這是?”

聞人予指的那張照片裏,張大野大概五六歲,穿一身沾滿泥點的小背心小短褲,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面前是一個用泥巴堆砌的、歪歪扭扭的小蛋糕,上面還插了幾根蔫了吧唧的小野花當蠟燭。

張大野有點不好意思卻也跟著笑:“給張大虎做的生日蛋糕。”

聞人予故意逗他:“不會是用尿泥做的吧?”

“去你的!”

再往後翻,小屁孩兒漸漸褪了嬰兒肥,七八歲的張大野已經開始耍帥,慢慢從稚嫩長到青澀。

聞人予的目光在這些充滿年代感和生活氣息的照片上流連。照片裏那個淘氣、莽撞、又帶著點笨拙溫柔的小男孩,如今已經長成眼前這般明亮鮮活的模樣。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切進來,時光輕輕攤開。聞人予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到正歪著身子翻相冊的張大野身上,心尖驀地一軟,好似咬開一枚流心月餅。

那專註的凝視過於綿長,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寂靜的空氣。張大野忽然擡眼,深色瞳仁中跳動著促狹的火星,唇角勾起一抹慣常的、帶著點頑劣的弧度。

“師兄”,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聞人予的眼睛,尾音拖得又輕又慢,“再看下去,我可要以為……你這是繳械投降。”

聞人予面不改色地勾勾嘴角,聲音被陽光染上一絲溫柔:“跟誰繳械?和尿泥的小孩兒嗎?”

“嘖”,張大野剛要反駁,樓下便傳來蘭姨喊吃飯的聲音。他氣呼呼地合上相冊,點點聞人予胸口:“先記你一筆,吃完飯再跟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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