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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Melody.Raining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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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Melody.Raining19. ……

江星燃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 自己的家庭跟其他人的家庭並不一樣。

他的母親是全職媽媽,一直都在家裏陪伴著他,家裏的收入來源就只有他的父親。

無論春夏秋冬, 他的母親跟他都穿著長袖的衣服。

在鄰居間行走的時候, 江星燃總是可以收到來自他們帶著憐憫的眼神, 以及感嘆的話語。

“你看那個小孩長得多標志啊, 從小到大學習也好, 要是攤上一個好一點的爸媽……”

“哎呀,你可小聲點吧,仔細被那戶人家給聽見,那男的可不是什麽好人,他可不管你是誰, 跟野狗一樣逮著誰就直接會去咬誰的!”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不是就是覺得有點惋惜嗎……”

這樣的議論聲, 這樣憐憫的眼神, 從江星燃年紀小到聽不懂的時候, 貫穿到江星燃三年級。

那時江星燃在家附近的小學上學, 老師在課堂上講起一篇文章。

戴著眼鏡的老師聲情並茂道:“父親的愛跟母親的愛不同,父親的愛總是沈默而又隱晦的,就好像是死板的山一樣,從來都不顯行顯色, 只有在你真正遇見困境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大家都來跟我們分享一下你家裏父親的愛是什麽樣的吧??

在老師的聲音落下以後, 舉起的手就好像是雨後春筍一樣舉了起來。

有人說他的父親確實不愛說話,但是父親的身體很健碩,每次都會把他高高的舉到頭頂讓他坐在父親堅實的肩膀上;

有人說他的父親確實不是很經常的在家,總是因為賺錢的事情十分忙碌, 但是只要是他的父親回到了家裏,就一定會帶著他去游樂園裏面好好的玩一圈,給他買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有人說他的父親的愛一點都不沈默,他的父親甚至比母親還要更加的細心,不僅在外面賺錢是一把好手,在家裏幹家務也是一把好手,而且說話總是非常的動聽,尤其是對他的母親,父親總是說母親是他們家裏的公主,他們身為男人一定要讓這位偉大的公主過上幸福的快樂生活……

而江星燃,因為他們的話陷入沈默。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江星燃的臉,三年級的江星燃第一次知道,原來其他人的家庭是這樣的,他們的父親是這樣的。

健碩的身軀原來是可以用來托舉家人的。

而不是只知道拿起棍子一下一下的打在他跟母親的身上。

外出工作賺來的錢原來是可以去買喜歡的物品的。

而不是全部都拿來喝酒抽煙,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皺著一張臉,張口就是媽的不要煩老子。

原來……

別人的母親並不是像是他的母親一樣的。

總是沈默的,安安靜靜的整理著被雜碎的玻璃杯,幹著好像永遠都幹不完的家務活,江星燃仔細的想了一想,竟然根本就想不到他的母親是不是有笑過。

他母親漂亮而又蒼白的眼睛裏面總是含著眼淚,臉上跟身上就跟江星燃的身上一樣,總是攜帶著各種各樣的傷口,甚至就連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都是很傷心的。

江星燃想,別人家的爸爸如此好,為什麽他家的爸爸是這樣的呢?

他可不可以也換一個爸爸呢?

因為這個想法,江星燃之後上課的時候一丁點都聽不下去了。

他滿腦子都在想這個想法,想回家以後可以跟他的母親訴說這個想法。

當天放學以後,江星燃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家。

他的爸爸還不在家,媽媽正在清洗昨天換下來的衣服,露出的手腕格外的細瘦,上面甚至還帶著沒有褪去的淤青。

在昨天晚上媽媽哄江星燃睡覺的時候。

江星燃還沒有在她的身上看見的。

是在昨天晚上江星燃睡覺了以後,媽媽又挨打了嗎?

看見江星燃回來,媽媽將手腕上的袖子立馬拉了下來,遮住了手上的淤青,聲音很溫柔的對著江星燃說:“寶寶,你回來啦?今天上學……”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江星燃就已經跑到了她的手邊,江星燃握著她的手說。

“媽媽,我們可以不可以換一個爸爸?”

聽見江星燃的話以後,媽媽下意識的捂住了江星燃的嘴巴。

她用的力氣是這麽大,把江星燃的聲音給捂得死死的,下意識的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四周都沒有人以後急匆匆的走到了門口,將大門跟窗戶都緊緊的關上了,才腳步匆匆的回到了江星燃的身邊。

媽媽問:“寶寶,是誰跟你說的這樣的話?”

江星燃就將自己在課上的見聞都跟媽媽都說了一遍。

聽見江星燃說的話以後,媽媽露出了一個比較慘淡的微笑,媽媽說。

“原來是這樣啊。”

江星燃問她:“媽媽,我們真的不可以換一個爸爸嗎?”

媽媽溫柔的抱住了江星燃。

媽媽對著江星燃說,她說:“寶寶,抱歉,真的很抱歉。”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就好像是隨風飄散的蒲柳一樣。

而她的眼淚卻如此沈重的落在了江星燃的肩頭,一點一點的打濕了江星燃的衣服,她說:“真的非常抱歉。”

而江星燃,當時只是無措的抱著他的母親。

並不懂為什麽他們家不能換一個爸爸,也並不懂為什麽聽完了他的話以後,母親要哭著對他說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這是什麽需要母親說抱歉的事情嗎?

江星燃不懂,江星燃拍了拍母親的背,他說:“沒關系的,就算是不能換一個爸爸也沒有關系的。”

雖然他實際上真的很希望可以換一個,再也不會毆打他們。

會溫柔的對著他微笑的爸爸。

當天晚上江星燃睡著的時候,他的爸爸還沒有回來。

跟其他人的家裏不同,他們總是期待著在外面上班的爸爸能夠多多回來他們的身邊,但是每天江星燃最期望的事情,就是他的爸爸能夠不要回來。

因為他的爸爸要是不回來的話。

他跟媽媽就可以有一天好覺可以睡。

江星燃是在半夜裏面被一聲淒厲的尖叫聲給驚醒的。

他從床上掙紮著醒過來,下意識的就下了床,因為他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這道聲音是來自他媽媽的聲音。

是爸爸又回來了嗎?

是媽媽又挨打了嗎?

江星燃甚至都忘記了穿鞋,用稚嫩的手倉促的推開了房間的門。

門外的場景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體型壯碩的男人拽著他媽媽的肩膀,把媽媽死死的壓在地上,一下一下的用鞋底打他媽媽的臉,身上的酒氣跟煙味彌漫,面目格外的猙獰。

“媽的,老子就是讓你給我一點錢怎麽了?你個臭婊子攢的錢不都還是老子給你的嗎?吞了老子的錢不給老子你這是想怎麽樣?想造反?!”

媽媽的臉都開始扭曲了,臉上都是血,她用尖銳的聲音說:“你又要去賭!這個錢我們不是早就已經說好的是要留給星燃讀書的錢嗎?你要是把這個錢也給輸沒了,星燃之後讀書的錢又要怎麽……啊!”

重重的一巴掌抽在了媽媽的臉上。

男人啐了媽媽一口:“讀書讀書就知道該死的讀書,老子知道,不就是該死的錢嗎?老子難道拿著錢去是要去輸錢的嗎?我不是為了讓你過上好日子所以才想要去賭點回來嗎?別廢話了,快點把錢給我拿出來,今天晚上我就去江星燃那崽子的大學生活費都給你贏回來好吧?”

江星燃聽見他的話被刺激的眼睛都紅了。

他氣沖沖的跑到了男人的身邊,拽著男人的手說:“你不許打媽媽,你這個壞人不許打媽媽,我不要你當爸爸了,我要換一個爸爸……”

在江星燃的聲音落在的瞬間,江星燃立馬被踹翻在地。

男人咬牙切齒的說:“你說什麽?!你要換一個爸爸?他媽的你還敢對你老子有什麽怨言?老子天天任勞任怨的賺錢養活你們娘兩,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的是嗎?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江星燃被踹翻在地,渾身都痛得要死。

根本就沒有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可是面前的男人卻已經隨手就抄起了身邊的一個啤酒瓶,要朝著江星燃的頭上砸了過來——

在江星燃視線的最後,看見的是他母親飛撲到他的面前,死死的抱住他的聲音。

以及啤酒瓶裂開的劇烈聲響,跟洶湧的鐵銹味。

淹沒的江星燃的口鼻。

成為了江星燃再也難以忘記掉的回憶。

·

他的母親被送往了醫院。

醫生嚴厲的批評那個男人,幾乎是聲嘶力竭的說:“你怎麽可以這樣的對待你的妻子呢?她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傷口……”

警察也來了很多,婦聯的人也來了很多。

他們齊齊的圍著男人,對著男人指指點點,各種批評,就好像是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差勁的男人,根本就不應該存在在這裏。

但是在母親打著繃帶睜開眼睛以後,那個男人在母親的床邊跪下痛哭流涕的懺悔以後,所有人都又開始站在那個男人的身邊,幫著那個男人說話。

希望母親能夠原諒這個男人。

最後,在那個男人發毒誓絕對再也不會對母親動手以後。

他們又一起回到了那個家裏。

仍然作為一家人生活。

從那以後,江星燃再也不覆從前的活潑,他再也不曾跟母親說過他想要換一個爸爸的想法,因為江星燃知道,那個啤酒瓶子,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才砸下來的。

而醫生說,當時只差一點,母親就可能再也清醒不過來了。

江星燃甚至開始有點懼怕說話。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裏面,他就連簡單的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只能簡單而又零星的發出一個音調。

母親當時抱著江星燃的眼淚都快要流幹了。

江星燃也不能跟從前一樣說出安慰她的話。

平靜的日子持續了不到半年的時間。

在某次江星燃半夜睡醒推開門的時候,又一次看見了那個男人對他的母親拳腳相向,江星燃下意識想要朝著他的母親跑過去。

可是江星燃停在了原地。

因為他看見母親流淚的臉朝著他搖了搖頭。

用口型對他說。

“別過來。”

……

於是他沈默的站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洶湧的淹沒了他口鼻的血腥味。

想起了那天晚上手術室外空氣裏面濃郁的酒精味,他的母親生死未蔔的躺在手術室內搶救,而那個男人卻滿嘴狡辯的說著自己只是喝醉了原本並不想要動手的。

他當時坐在那裏,後悔充斥了他的腦子。

那一瞬間江星燃甚至都在想,他在想,為什麽自己要說出要換爸爸這樣的話呢?為什麽會對自己的生活仍然不知足呢?

為什麽並不能夠直接的接受,他的人生可能天生就是這樣恐怖而又淒厲的悲劇。

為什麽不能就這樣乖乖的被挨打呢,為什麽不能就這樣忍受下來呢?老老實實的就這樣被他打,或許他的母親現在就不會躺在手術室裏面。

他們如果並不反抗的話。

是不會得到這麽暴虐的後果的。

當時坐在手術室外面,江星燃後悔了很久,後悔自己那個時候為什麽要沖上前去,後悔自己那個時候為什麽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就只能這樣呆呆的坐在原地,看著他的母親為了他而奮不顧身擋下啤酒瓶,為此躺在了手術室裏面。

明明從前他們只是挨打的話,就只是會被打的很痛而已。

當時江星燃無數次的希望自己當時為什麽要沖上前去。

可是現在竟然又回到了那個時候,江星燃看著母親流淚的眼睛,他忍了又忍,忍到手指都在顫抖,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才硬生生的站在原地。

他不能上前。

他絕對不能上前。

他上前結果會變得更加的糟糕的。

冰冷酸澀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江星燃想,他母親的眼淚也是這樣苦澀的味道嗎?還是比這更苦澀的,甚至混合著血味呢?

為什麽他們無論怎麽選擇都是錯呢?

他沖上前去是錯,站在原地也是錯。

江星燃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過去了多久,那個男人罵罵咧咧的站起來去廁所裏面洗澡了,臨走的時候還嘖了一聲說:“真是的,搞得我一手的血。”

“不知道多難洗。”

而他的母親,甚至就連站起來都費力。

但是還是走到了江星燃的身邊,勉強的用手抱住了江星燃,帶著血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她說:“寶寶,你真棒。”

……

他到底是在棒些什麽呢?

江星燃自我厭棄的想。

棒在看見他的母親在被毆打,而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在看原地看著他的母親被挨打嗎?

為什麽他們要遭遇這樣的人生呢?

為什麽他們的人生會是這樣的人生呢?

江星燃看著他的母親,他想要張口詢問,他想要說。

“為什麽我們不可以跟他分開呢?為什麽,我們一定要承受這些事情呢?”

“我們不能逃走嗎?”

可是他不敢說,因為之前的事情已經給了他太大的教訓。

他已經深切的明白,在他還不懂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之前,他不能夠把這些話說出口。

因為這些從他口中說出的話,會成為利刃。

徹底的刺穿他跟他的母親的心臟。

·

在江星燃六年級的時候,他們的小鎮發生了一出很大的醜聞。

他同學媽媽跑了。

在某個夜晚,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件事情鬧的特別大特別大,那個同學直接就三天都沒有來學校,在這三天裏面,所有人都保持沈默,就好像是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是就算是再沈默,偶爾也還是會從閑言碎語裏面聽見幾句話。

比如說那個同學的媽媽原本嫁給那個同學的爸爸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她在自己家裏的時候就已經有相好的了,只是因為那個同學的外婆硬是把他媽媽賣給了他爸爸,所以沒辦法了,才嫁到這裏來的。

結婚十幾年,那個同學的爸爸對他媽媽也並不好。

動不動就拳打腳踢的,也不怪那個同學的媽媽現在跟相好跑了,她怎麽不能跑呢,要是再不跑的話,就連命都要沒有了。

話說著說著,就不免落在了江星燃的家裏。

當時他們家鬧得實在是太大,至今都還流傳著江星燃家裏的事情。

從他們的口中,江星燃得知了他的母親為什麽會嫁給那個男人。

原來他的母親家裏也並不幸福,他的母親甚至比那個跑掉的女人過的更差,他的母親之前就是孤兒,是被那個男人家裏撿到的,在成年了以後,就嫁給了那個男人,成為了他的妻子。

從來都沒有工作過,也並沒有讀過書。

是個沒本事的,所以根本就不會跑,也根本就不知道往哪裏跑。

江星燃聽見他們的話,一時間非常的憤怒。

他想要反駁說,不是的,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他的母親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就算是沒有讀過書也沒有工作過,但是她總是可以把家裏整理的整整齊齊的,江星燃的衣服破了她也可以在一夜之間就把它們給縫合好。

只要是他母親想,他母親肯定也可以跟那個同學的媽媽一樣離開的。

江星燃回到了家,他現在已經變得非常的謹慎了,他現在已經明白了為什麽當時他的母親會在他說出話的時候下意思的捂住他的嘴巴。

因為所謂的換個爸爸是不能隨意說出口的話。

他今天要跟母親說的話,也絕對不是可以隨意說出口的話。

所以在回到了家以後,江星燃學著母親的樣子輕手輕腳的關上了門跟窗戶,確保家裏跟外面根本就沒有人可以偷聽以後,才找到了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變得更加瘦了,都可以說得上是皮包骨。

美麗的臉上,額頭還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

在江星燃的手腕上,也有一道同樣的傷痕。

江星燃到底還是不能夠就這樣站在房間裏面,就好像是沒事人一樣看著他的母親挨打,他做不到對這樣的事情熟視無睹,所以在發現沒幾次以後,江星燃就選擇每次都撲上去拉架。

只是言語不跟那個時候一樣偏激。

就算是那個男人連著他也照打不誤也沒關系,起碼他可以跟他的母親一起分擔一點痛苦。

這道傷口就是某次碗砸在地上了,碎片濺在他們身上留下的。

每次被打以後,母親總是要抱著江星燃哭很久,她問江星燃:“為什麽不能好好的呆在房間裏面呢?這樣,這樣你也跟我一起……”

江星燃知道,她想要說。

這樣江星燃也要跟她一起挨打了。

但是沒關系,就算是跟她一起挨打也沒有任何的關系。

總比江星燃只能站在一邊看著她痛苦要好。

看見回來的江星燃把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母親下意識的攏了攏頭發,遮住了那道傷口,對著江星燃說:“寶寶,怎麽一直都盯著媽媽看啊?”

江星燃說:“媽媽,要不然你也跑走吧。”

……

聽見江星燃的化以後,母親的臉上流露出來了一種不敢置信的眼神,她快步走到了江星燃的身邊,握住了江星燃的肩膀問道:“寶寶,是誰跟你說……”

江星燃說:“是我自己想到的。”

“媽媽,你跑吧,跟我同學的媽媽一樣跑走吧,再也不要回到這裏來了,他們都說你不跑是因為你沒有工作的能力,但是我知道你不是的,你也可以離開這裏的,你明明就有能力可以很好的養活你自己……”

江星燃的話戛然而止,根本就沒有說完。

因為他的母親給了他一個擁抱,母親溫柔的抱著江星燃說:“寶寶,媽媽知道你是在擔心媽媽,但是媽媽真的不能走。”

“要是媽媽走了,你怎麽辦呢?”

江星燃想說,求求你了,不要管我怎麽樣。

你走了以後我怎麽樣都會過的很好的,就算是挨打,在那次的教訓以後,那個男人也絕對不敢下死手了。

就算是下死手也沒有關系。

嚴重一點大不了就去死好了,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要是去醫院了也沒有關系,怎麽樣都沒有關系,在醫院裏面他們要是要求江星燃跟那個男人和解的話,江星燃是死都不會和解的。

……

可是最後江星燃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感受到他的媽媽又在流淚了。

在那個男人揮舞起啤酒瓶的時候他的母親什麽都沒有想,就這樣撲到了他的面前的時候他就應該要清楚的明白的。

從始至終,他都是他母親的累贅。

他的母親不能夠離開這裏的原因,他並不知道,但是他清楚的明白了,裏面可能也有他一個原因。

在那天之後,江星燃再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

在那個同學媽媽跑了的第四天,那個同學回來學校上課了。

臉上戴著包紮過的傷口。

據他的話說,在他媽媽跑了以後,他爸爸覺得是因為他幫助了他的媽媽逃走的,所以一怒之下把他打的半死,要不是鄰居來拉了一把手,他當時真的差點死了。

旁邊的同學唏噓道:“也不知道你媽媽怎麽忍得下來心扔下你走了。”

“我媽就算是看見我摔了都會心疼的要死,你都被打成這樣了,你媽都沒有回來看你嗎?”

江星燃看著他臉上的傷口。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想,但是江星燃竟然一時間有點羨慕。

如果他的母親也可以忍下心來扔下他走掉就好了。

·

在江星燃初一的時候,江星燃開始在隔壁鄰居家的黑網吧裏面打工。

說是打工實際上也就是打打下手,每天在放學回家去當幾個小時的網管,然後周末上兩天全班。

一個月大概能賺個幾百塊錢。

對此,那個男人並沒有說些什麽。

畢竟江星燃能夠賺錢了,他以後甚至就連學雜費都不需要給江星燃交了。

他何樂而不為呢。

倒是他的母親心疼江星燃抱著江星燃抱了好久。

說心疼江星燃小小年紀就要去上班。

江星燃自己……

他是興奮的,因為這個工作原本就是他很努力的跟鄰居家的哥哥爭取過來的,要了最少的時薪。

在發現自己是母親的累贅以後,江星燃就開始各種尋找賺錢的辦法。

他覺得,他們絕對還是要離開的。

在此之前,雖然他並不知道母親不願意離開的其他原因是什麽。

起碼他不能再是母親的累贅了。

在網吧裏面打工還算是輕松,就是在客人有需要的時候給客人送送東西。

江星燃長得很好,眉目如畫,往前臺一坐就是一道很好的招攬客人的□□,當時如果並不是因為江星燃的臉,鄰居家的哥哥也不會答應下來。

江星燃在網吧裏面勤勤懇懇的工作了一個月。

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五百塊。

捧著這五張薄薄的紙幣,他當時竟然有了想要落淚的沖動。

他將紙幣深深,深深的放進了自己唯一一件羽絨服最裏面的口袋裏面,這五張紙幣,成為了江星燃微弱的希望。

然後很快,這微妙的希望就被打碎了。

生活中要用到錢的地方好多好多,在那個男人不在給江星燃學雜費以後,江星燃才恍然的發現,就算是他真的已經很節省了。

每天吃飯再節省再節省也要用掉十塊,三十天就是三百塊。

甚至就連一根筆芯的價格都是如此的昂貴,初一的學習非常的繁重,一天就需要用掉一根筆芯,一根筆芯的價格都需要一塊錢。

他的五百塊花錢如流水。

甚至都不能夠支撐他們一個月的生活費。

那怎麽辦呢?

就連這個工作都已經是他絞盡腦汁找來的工作了,他已經在這個工作上面投入了所有的時間,他還能夠再做些什麽呢?

他還能怎麽才能賺到更多更多的錢呢?

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帶著他的母親離開這個恐怖的家呢?

轉機發生在一個晚上。

那天江星燃照常在黑網吧上班,去給人送泡面的時候,遇見了同班同學趙子若。

趙子若看見江星燃,就好像是遇見了天神一樣。

他拽著江星燃不撒手說:“星燃,你幫幫我,幫幫我打打這個游戲,我們在班裏聊天的時候有聊過這個游戲的不是嗎?你幫我頂一會兒,就幫我頂一會兒,好不好,江哥,求你了……”

江星燃是跟他們聊過,也被拉著看過類似的視頻,但是他根本就沒有玩過這個游戲。

他沒有玩游戲的時間,也沒有玩游戲的想法,江星燃說:“可是我根本就不會,你大不了等上完廁所回來再說。”

趙子若說:“哎呀!沒事!你就隨便到處走走,只要是不死就沒有關系的!”

“我這把可是競技賽呢!我要是掛機這麽長的時間的話,肯定會給隊友舉報的,求求你了,我現在真的要先去上個廁所了,我之前一直都憋著……”

趙子若一副真的要死的樣子。

江星燃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就只好答應了趙子若。

他坐在了趙子若的位置上,按照記憶裏面同學們給他看過的視頻,大概的操作了一下角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星燃動手能力真的很強。

沒一會兒江星燃就上手了。

等到趙子若回來的時候,游戲已經結束了。

趙子若幾乎都要哭了,在他去一場廁所的時候,他辛辛苦苦熬了這麽久才打到的晉級賽竟然就這樣直接的失敗了,不過很快趙子若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問題。

畢竟他當時真的是要死了,要是江星燃不來。

他說不定不僅僅只是輸了,還要被舉報掛機,現在只是輸了都已經算是很好的……等等,趙子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畫面。

這畫面竟然不是輸掉比賽的畫面?

而是贏掉比賽的畫面?

甚至他的角色殺掉的人數,還從之前的3個人,直接變成了7個人?

江星燃看見趙子若回來了,就想要站起來把位置還給趙子若。

他說:“你回來了那我就……”

趙子若捧著他的手,幾乎眼睛都在放光,趙子若說。

“江星燃,搞不好你是天生打游戲的料啊?”

江星燃有點沒聽懂:“你說什麽?”

趙子若說:“我們在打一把吧!”

·

在那一天,江星燃從趙子若的口中了解到,自己對於打游戲的天賦簡直就是出神入化。

但是江星燃並不曾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畢竟打游戲的天賦出神入化有什麽用,打游戲只是一種消遣娛樂而已,根本就不能賺到錢。

趙子若對此很不理解,打游戲打的好多好啊!

江星燃怎麽天天都把賺錢擺在口頭呢,要是他擁有江星燃的天賦的話,他肯定日夜不休的打游戲,爭取打上國服,好成為最近組成的職業戰隊裏面的一員。

江星燃說:“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黑網吧?”

趙子若沈默了,他是知道江星燃家裏的情況的,當然是知道江星燃出現在黑網吧絕對不可能跟他一樣是出現在這裏打游戲的。

但是趙子若怎麽也想不到,江星燃出現在黑網吧竟然是來打工的。

並且打工的工資一個月只有五百塊。

趙子若說:“如果只是五百塊的話!那打游戲也是可以賺錢的啊!江星燃我跟你說,要是游戲打的好的話,一個月別說五百了,就連五千都可以賺到呢!”

在聽見趙子若的這句話以後,江星燃人生的第二個轉盤啟動了。

趙子若說游戲打的好的話,是可以給別人當代練的,也是可以陪著人打游戲的,他的堂哥就是做這個的,靠這個賺了很多錢。

這些交易都是在網絡上的,但是因為江星燃並沒有網絡上的聯系方式,趙子若還當場給江星燃註冊了一個賬號。

在註冊了的時候,趙子若問。

“你想要叫什麽名字?”

江星燃說:“隨便叫什麽都可以。”

趙子若說:“那我用你名字縮寫好了。”

於是,一個叫做J的賬號誕生了。

之後的一個月裏面,江星燃跟趙子若一起熟悉了這個游戲裏面的其他可以使用的角色,以及對這個游戲有了一個更加深入的了解。

因為按照趙子若的話來說,要當游戲代練也是有門檻的。

比如說要求有多少的等級,比如說要求會多少的英雄,甚至有的比較高級一點的代練工會,還會卡你的勝率以及聲音好聽的程度。

這些對江星燃來說都是嶄新的東西。

但是江星燃學的很認真,就連一丁點不耐煩都沒有。

因為這對於江星燃來說,是唯一一個剩下的賺錢的辦法。

從前他坐在網管的位置上,就算是面前擺著一臺電腦,江星燃也不知道做些什麽,總是認認真真的盯著監控,而現在只要是沒事的時候,江星燃就開始看游戲直播,游戲視頻,學習各種各樣的游戲手法,已經各種配置。

一個月以後,江星燃學成出師。

趙子若親自把江星燃引薦給了他的堂哥,由堂哥親自鑒定了江星燃確實擁有超前絕後的打游戲技能以後,江星燃順利的加入了趙子若堂哥組建的工會。

成為裏面一個代練。

甚至因為江星燃年紀還小並沒有銀行卡,所以趙子若的堂哥親自打錢給趙子若,再有趙子若換成紙幣給江星燃。

……這是因為江星燃是趙子若的朋友,趙子若的堂哥給予江星燃的一點優待,否則像是江星燃這樣沒有銀行卡的麻煩代練,趙子若的堂哥是絕對不會收的。

為了報答趙子若,江星燃幾乎給趙子若當了快一個星期的陪玩。

趙子若感激涕零的跟江星燃表示:“江哥,以後只要是我能夠做到的事情,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會幫忙回饋你的。”

當時的江星燃並沒有把趙子若的話放在心上。

畢竟趙子若已經幫忙了他許多許多了。

最開始接單的時候,並不是什麽很容易的事情。

江星燃還只會一個游戲,又沒有名氣,並不是很多人會來找江星燃,就算是江星燃的單子價格很低也是如此。

最開始的一個月,江星燃甚至只賺到120塊錢。

甚至還遇見過他幫顧客打了游戲以後,顧客反手就將他直接刪掉的事情。

但是江星燃仍然對此感受到了感激。

因為他的月收入,終於從之前的五百塊,變成了六百二十塊。

當時入不敷出的五百塊,到了現在竟然還可以每個月剩下來二十塊了。

·

江星燃在這個工會裏面呆了一年。

在這一年裏面,他不僅逐漸的熟悉了這個游戲,甚至還開展了其他游戲的業務,逐漸的開始小有名氣,也會有人專門找他來當陪玩。

月收益也開始逐漸的增多。

更可貴的是,他認識了許許多多的朋友。

其中最話癆的一個叫做SWARE。

在知道了江星燃想要離開家出去外面住以後,SWARE給江星燃提供了很多在外面住需要知道的知識。

他對江星燃說,要在外面住是需要考慮很多很多的東西的。

要考慮要在哪裏租房,要考慮水電費,要考慮日常開銷,還要考慮在這個地方到底能不能夠找到工作。

所以很多很多的人,在外地根本就混不下去。

因為他們根本在外地就找不到任何的工作,也找不到住的地方。

但是如果江星燃想要去外地的話,有當代練這門手藝,不需要在當地找工作。

或許江星燃可以考慮一下去SWARE的老家,那是一個很偏僻的小城市,在很遠很遠的北方,左鄰右舍全部都是從小看著SWARE長大的鄰居,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房租很低,到時候江星燃去了,只需要報一句是SWARE的朋友,所有人都會善待他。

甚至SWARE在江星燃去之前,還可以直接就找自己的爸媽幫江星燃先租好房子。

SWARE是一個很熱心的人,也是趙子若堂哥的好朋友,不僅是這個工會最早的代練之一,甚至也是這個工會裏面技術最好的一個人之一,現在都已經前往職業比賽的二級聯賽打比賽了,只要是被一級聯賽的戰隊看上了,SWARE就可以進入一級聯賽打比賽,成為正式的電競選手。

他對江星燃格外的愛福,因為按照SWARE的話來說,江星燃絕對是一個打職業的好苗子,他可要從小開始好好的培養江星燃,未來讓江星燃成為他可以報的大腿。

就算是現在江星燃當陪玩一個月都只能勉強賺到三千塊錢。

甚至還是這個月剛剛達標。

趙子若的堂哥熟練的把這個月的工資又打到了趙子若的卡裏。

趙子若來到黑網吧裏面,把錢交給江星燃的時候,手都在抖:“我這輩子都沒有賺到過這麽多的錢,江星燃你小子竟然一個月就可以賺到這麽多的錢了,以後要是成為大款了記得要好好的包養我,知道了嗎?”

路邊的路燈格外的遙遠。

江星燃伸出手從他的手中接過錢的時候,因為袖子實在是有點短了,露出了他手腕處的淤青。

看見江星燃手腕處的淤青,趙子若的目光都沈了一下。

成為了江星燃的朋友,趙子若終於明白了江星燃為什麽會這麽拼命的賺錢,

江星燃卻很坦然的把錢拿過來,對著趙子若說。

“我知道了,到時候會努力報答你的。”

趙子若愁容滿面道:“比起好好的報答我,你還是先好好的對待你自己吧。”

江星燃知道趙子若在擔心什麽。

他說:“……我知道了。”

·

實際上,江星燃跟他的母親被打的次數,這一年逐漸的減少了。

可能是因為他不再需要給江星燃錢了,所以他回家的次數開始減少了。

雖然每次喝醉了酒仍然還是會發瘋。

但是江星燃也已經逐漸的長大了,不再是需要被母親護在身下保護的小孩了,他也逐漸的開始抽條,開始擁有強壯的身體。

在每次那個男人動手的時候,江星燃都已經可以擋在他的母親的身前了。

手腕上的淤青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不僅僅只是手腕上的淤青,他的背後還有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痕跡。

母親給江星燃上藥的時候,她心疼的直流眼淚,直罵江星燃為什麽要這麽做。

江星燃卻很高興,因為在他的保護下,他的母親終於可以少受一點傷害了。

他想,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他的月薪能夠變得更高一點,等到他能夠攢到比現在2w更多的錢,他就會跟他的母親說,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吧。

我知道離開這裏是一件真的很困難的事情。

但是我已經找到了所有的解決辦法,我已經擁有了我們可以生存很長一段時間的錢,也擁有了可以棲息的房子,離開了那個男人我們也可以好好的生活。

從此以後就再也不用畏懼門框被誰敲響了。

江星燃將一切都算的很好,他為此非常的努力,而他做出的一切努力,也正在很努力的回饋著他。

但是江星燃怎麽也沒有想到。

在他回到家的時候,他看見的是一片狼藉。

他家的大門直接被人砸開了,紅色的顏料潑得鮮血淋漓。

墻皮都已經褪色的墻上寫了還錢兩個大大的字,江星燃嚇得臉色發白,立馬跑到了屋子內,家裏的一切不出江星燃的意料,都已經被砸的亂七八糟了。

而他的母親坐在屋子裏面,正在無助的哭泣。

江星燃快步的走到他的母親面前,江星燃說:“媽媽,這到底是怎麽……”

母親看見江星燃,下意識的伸出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對著江星燃露出一個笑臉來,那笑看起來就比哭還難看,母親說:“沒……”

她的話甚至都沒有說完,就已經忍不住自己的哭腔。

屋外的冷風澀澀的往裏面吹,江星燃的心臟都被冷化了。

他說:“到底怎麽了,媽媽,不能跟我說嗎?”

他的母親看了他一眼,眼淚又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母親說:“前幾天他回來的時候,就把家裏的所有錢都拿走了,剛剛來了一夥兒人,他們直接就進來把我們家砸的亂七八糟的,說他在外面欠了十幾萬的高利貸,現在欠錢不還,早就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家裏還值錢的東西都已經被他們拿走了,他們說過幾天還會來,寶寶,我……”

她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對著江星燃露出一個笑臉來,她說:“沒事的寶寶,媽媽會處理的,媽媽一定會……”

“你不要再說了!”

江星燃突然間大聲的說。

這還是江星燃第一次對他的母親這麽大聲說話。

在聽見江星燃的話以後,他的母親楞在了原地,呆呆的看著江星燃。

江星燃像是洩氣一樣的說:“你不要再說了。”

“我又不是還是小孩,我怎麽會不知道,我們家裏哪裏還有錢啊,你哪裏去搞個十幾萬來啊……”

為什麽會這樣呢?

為什麽總是在他覺得日子會過的更好一點的時候,就突然間降落下來霹靂呢?

明明面對著他們砸過來的啤酒瓶就已經很恐怖了。

為什麽就連他們唯一擁有的家都消失了呢?

江星燃想,不行,他們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裏了。

絕對不能夠再繼續待在這裏了。

他對著他母親說:“媽媽,我們跑吧。”

“我們離開這裏吧。”

這一次江星燃再也沒有管沒有關上的門窗。

他的聲音被冷風鼓鼓的吹起來,他說:“……我們離開這裏吧。”

母親下意識的反駁江星燃:“怎麽可以,我們怎麽可以離開這裏,你還要讀書……”

“我不讀書了!”

江星燃幹脆利落道:“我不繼續讀書了,我們離開這裏吧。”

他的語氣實在是太過堅定,堅定的母親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母親說:“可是你還這麽小,你要是不讀書的話,你以後要幹……”

她的話都還沒有說完,江星燃已經迫不及待的說。

“我已經開始賺錢了,我現在每個月都已經可以賺到三千塊的錢了,就算是我們離開這裏我們兩個也絕對不會餓死了,就算是離開了他,我也可以養活你了,我不僅僅只是每個月都可以賺到三千塊錢,我甚至都已經攢下快兩萬塊錢了,我賺到的錢已經足夠可以養活你了,我甚至都已經可以在外地找到我們兩個可以住的房子了,所以……所以……”

江星燃說不下去了,他的聲音一度哽咽。

冰冷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他看著他的母親說:“所以我們離開這裏吧。”

不要再繼續待在這裏了。

不要再繼續停留在這裏了。

我們去新的地方。

開始新的人生吧。

他的母親最開始十分的懵懂,面對他的話甚至都顯得有點束手無策。

因為她根本就想不到江星燃為什麽要這麽說。

但是在聽見了江星燃的話,看見了江星燃的眼淚以後,她突然間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母親,實在是真的非常失敗。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已經拼命的對江星燃好了,但是她還是給江星燃造成了如此大的傷害。

讓她的孩子,這麽小這麽小的孩子。

竟然從現在就開始賺錢了,竟然現在都已經有了賺錢的能力了。

她清楚的知道賺錢到底有多不容易。

所以她的小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到底吃了多少的苦才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呢?

夏青並不知道。

但是夏青知道,她現在要是再拒絕的話,她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人。

她伸出手去抹掉了江星燃的眼淚,她說。

“好,寶寶,媽媽聽你的,我們……”

“我們離開這裏。”

·

江星燃跟夏青什麽都沒有帶。

當天晚上趁著夜色離開了家,狂奔一樣的前往了火車站,甚至都不敢帶多餘的行李,生怕被人看見他們要逃跑的聲音,匯報給欠高利貸的人。

甚至就連火車票都是趙子若幫他們買的。

這是江星燃唯一請求趙子若的事情。

趙子若怎麽也沒有想到,今天竟然是他跟江星燃的最後一面了。

不過他知道江星燃要去哪裏,因為甚至要去的那個地方都是趙子若幫忙江星燃聯系的。

他把手機借給了江星燃。

而江星燃用他的手機,撥通了SWARE的電話,告訴SWARE他想要去SWARE的家鄉,SWARE能不能幫忙他租一個房子。

SWARE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江星燃。

並且詢問了江星燃的車票,承諾會去火車站接江星燃。

火車也是趙子若送江星燃去的。

在擁擠的人群裏面,他將火車票遞給江星燃,雖然有點失落,但是他對著江星燃說:“江星燃,我祝你……”

“以後永遠都很快樂。”

這是他最想要對江星燃說的話。

希望你以後能快樂,希望你以後的眉眼裏面能夠不再滿是憂郁,希望你意氣風發——

希望,

未來你可以再也不遇見痛苦的事情。

一路繁花似錦。

那是江星燃對於那個他從小長大的城市最後的記憶。

闊別至今,已經三年。

他離開的時候甚至只有1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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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觀看,鞠躬

抱歉今天的更新來的遲了一點,原本是想寫完三千字就更新的,但是覺得這樣的劇情還是應該寫完或許看著感官會更好一點,所以就來遲了

對這個標題也思考了很久,然後決定取江星燃的十三年。

這是他過去所想要遺忘掉的,十三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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