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關燈
第150章

兩妖的相處倒也順利,白承允沒什麽常識,陸京也沒知識,兩個不知天高地厚文盲妖湊到一起,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不過。

陸京站起身,看著自己長長長長長的頭發,陷入了沈思。

他坐在地上,盤毛線一樣把自己的頭發盤成超大一團,努力工作了一炷香的時間,回首一看,還剩一半,眉尾登時耷拉了一截。

陸京習慣性地尋求幫助,擡頭看白承允,這才發現身形巨大的白虎四腳並攏,尾巴盤在上面,局促地站在一小塊區域裏,避免踩到肆意生長的頭發。

陸京抱著自己的頭發,兩妖大眼瞪小眼。

胡鸞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手中拿著一把剪刀,打破了沈默的局面。

“胡鸞姐姐。”陸京高興的叫了她一聲,胡鸞是他醒來之後見到的第一個親近的妖。

胡鸞的臉色緊繃著,忌憚的看了白承允一眼,面對陸京時才稍稍放松下來,“我猜你可能需要剪頭發?”

路京正愁不知道該拿頭發怎麽樣,殷勤地點頭。

胡鸞的及時雨,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陸京乖巧的坐在洞口,身後的頭發鋪的很長,胡鸞仔細的剪下多餘的發絲,白承允就蹲在一旁,眼也不眨的看著小薔薇。

胡鸞在剪之前征求過陸京的意見,他的頭發向來都是自由生長,雖然時常覺得不方便,但早就習慣了,也就沒動過剪頭發的念頭,如今將頭發剪短些的念頭倒是又冒了出來。

剪完之後,陸京新奇地盯著自己的頭發,跟之前及腰的長度不同,這次剪到了肩膀的位置,有點像妹妹頭。

陸京對自己的發型很滿意,吵嚷著要讓林就和大長老也看看他的新發型。

胡鸞頓了頓,嘆了口氣。

林就正在面壁思過。

大長老嫌他行事不夠穩重,太過莽撞,怕他有朝一日會因此丟了性命,罰他反省自己。

陸京瞬間眼淚汪汪。

一路上感動的一塌糊塗,罪魁禍首卻安之若素、悠游自在,絲毫沒有肇事者的覺悟。

陸京對他怒目而視。

但白虎身形巨大,從它的視角看來陸京就像人形玩偶,滿腦子都是可愛,沒有一點威懾力。

陸京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抱怨了一聲,“你太大了。”

話音剛落,身形巨大的白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英俊的男人,頭發亂蓬蓬地披在肩上,五官深邃立體,野性又強悍。

陸京呆了。

白承允不太適應人性,人形對他來說是無意義的消耗,還會因此暴露自己的弱點,但好在人形也有優點。

男人上前一步,呷昵地把自己的臉放在陸京頸窩裏。

他比陸京要高,做這個動作需要彎腰。

這件事他想做很久了,只不過白虎身形巨大,怕控制不好力度傷害到陸京,如今正好。

看到這一幕,林就的眼睛都睜大了。

幾妖的會面之後,胡鸞表面上過得去,白承允只關註陸京,至於林就,陸京的意見就是他的意見,因此,相處的居然還算和諧。

胡鸞本以為白承允的生態位跟他們差不多,但她很快就發現她錯了,白承允比他們還能慣。

水太多了不高興,太陽太曬要抱怨,甚至怪土太硬踩得不舒服,白承允一一接下,胡鸞在一旁嘆為觀止。

陸京活脫脫地被養成了一朵溫室裏的花朵。

在最開始的新奇感過去之後,陸京又開始不安分。

他攜神獸以令長老,順水推舟的打破了妖族不允許出去的禁令,胡鸞和林就照常跟在他身邊,只不過多了一個白承允。

靈魂體陸京一路跟隨,看著幾妖從一開始的不熟悉,到逐漸破冰,看著他們的關系日漸親密起來。

他們一起歷練,一起闖禍,大部分時間都能妥善解決。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

在一次秘境歷練時,幾人就翻了車。

陸京當時和淩雲宗的修士撞車,他看中了對方手裏的一件法器,提出拿自己得到的法器交換,他對自己手中法器的價值不太清楚,盤算著是不是要再加些什麽,沒想到對面一口答應。

按理來說這是一樁兩方都很滿意的生意,但壞就壞在,對面的修士沒有駕馭那把法器的能力,反而因此壞了道行

淩雲宗的人認出了陸京,疑心他是故意設局陷害,帶著道雲長老座下首席氣勢洶洶地來要說法。

譚景同的長相和現在沒什麽不同,只不過看上去更傲一些,不像現在多了些渾濁的陰翳。

那人站在陸京身前,傲慢的揚了一下下巴,“道友使用如此不恥的手段,算什麽好漢,有本事和我的劍過過招。”

這種老掉牙的說此陸京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反駁道,“我是妖,不是好漢。”

譚景同哽了一下,戰意淩然,“來戰。”

陸京不和他打,讓白承允斷了他的念想,誰知這一打就開啟了一段糾纏不休的孽緣。

一開始譚景同還能理性對戰,後面幾次,他看向陸京的目光中多了幾絲氣惱。

陸京對此渾然不覺,依舊歡歡喜喜的到處游歷,白承允的目光只投向他一人,甚至都記不得譚景同的樣子,林就更是木頭腦袋,上趕著應戰。

胡鸞在旁邊看的清楚,他懷疑白承允之所以沒對譚景同下死手,不光是因為陸京的要求,也有壓根就沒記住譚景同的緣故,不知道這人一直來挑釁。

但她沒說出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的足跡遍布大江南北

陸京和白承允的關系水到渠成,沒有刻骨銘心的遭遇,也沒有戲劇化的沖突,他們在彼此生命中占據最重要的位置,他們自然的成為了彼此的優先,甚至從來沒想過結為道侶。

一天,胡鸞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兩個打算什麽時候結為道侶?”

白承允懷裏動了動,探出來一個粉色的腦袋,眼角溢出一些生理性淚水,困倦地問她為什麽這麽問。

白承允伸手替他擦去那點水汽,珍惜地吻了吻他的發絲,然後安撫的拍了拍,將腦袋按回去,“沒事,先睡。”

陸京換了個姿勢,在他懷裏蹭了蹭,“花開了別忘記叫我。”

“嗯。”

他們此行為幻情花而來,聽聞見過幻情花的情侶 ,永遠都不會走散。

胡鸞牙酸的看著兩人的相處模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都來看幻情花了,也就陸京自己沒有自覺,明眼妖都能看出來他倆到底是怎麽回事。

哦,不對。

她瞥了眼孤零零昏昏欲睡的林就,想,這還有個眼瞎的。

白承允倒是瞥了她一眼,“有區別嗎?”

胡鸞算是懂了,陸京壓根沒開智,白承允的智商全點在了戰鬥上,情感全憑本能驅動。

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這倆算得上絕配。

胡鸞挑了下眉,“道侶可以一直陪在對方身邊,共享生命和喜樂,你們在天道看來是一體的。”

白承允想了想,“本來就是這樣。”

胡鸞氣笑了,“對,你們做著伴侶的事,那你們是什麽關系?”

白承允沒回答。

胡鸞差點以為自己的話沒有任何漣漪,誰曾想,半個月後的一天,她忽然被通知,陸京和白承允要結為道侶。

她一方面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另一方面也有些疑惑他們是怎麽想通的。

陸京彎了彎眼睛,“秘密。”

*

日子一天天的過下去,靈魂體陸京飄在一旁,跟著他們重新經歷了一遍國網的事情,感覺自己的記憶開始松動了。

直到有一天。

白承允獨自去尋找一樣東西,為陸京留下了防身的法器,胡鸞定期回去報告大長老,只有林就跟在陸京身邊。

陸京被一處秘境卷入其中,林就沒能拉住他,兩人失散。

靈魂體陸京心下了然,心知這應該就是他出現在這裏的關鍵,打起精神跟在年少時的自己身邊。

陸京雖然不擅長戰鬥,但畢竟也算是大妖,就算戰鬥力拉胯,修為也是實打實的,倒也沒遇上什麽危險。

直到來到秘境的核心,他見到了譚景同。

那人看到他,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情緒,臉上反而流露出了早知如此的表情。

陸京感到不舒服,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更何況他們還有過節,當即決定遠離。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走不出去。

與此同時,其他人被甩出秘境。

他皺了下眉,“要打就打,別這麽看我,怪讓人不舒服的。”

譚景同看了他一會兒,沒頭腦的問了句,“你相信命運嗎?”

“?”

譚景同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地開口,“你不知道,但你卻能夠擾亂別人的命運,自私自利,做了最過分的事卻還要假裝毫不知情。”

沒人會喜歡無端的指責,陸京皺眉,“你走火入魔了?”

譚景同憐憫的看了他一眼,一枚竹簡出現在陸京面前,大段大段的文字顯現。

陸京不知道這是什麽,但靈魂體陸京知道。

和他以往做的任務一樣。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劇情線,也是第一次清晰的意識到他也是小說中的一員。

他幾乎沒能從這本小說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小說通篇描寫了未來的仙尊與神獸白虎的糾葛。

故事的開篇是譚景同下山歷練時,替被打傷的師弟打抱不平,結果找錯了人,誤以為是白承允動的手,沒有驗證就沖了上去,從此結下了梁子。

白虎掌殺伐,又是神獸,憎恨他的人不計其數,對這種模式相當熟悉,二話沒說便應戰,交手後對這個頑強的人類產生了好奇心,然後手下留情。

譚景同在發現自己找錯之後還有點愧疚,但當他發現白承允手下留情後,認為自己被侮辱了,立誓要讓白承允後悔。

他對白虎沒什麽好感,但白虎對這個不服輸的人類產生了莫名的好感,悄悄地跟在他身邊,替他解決危險。

譚景同難得露出一個好臉色,就足夠白虎欣喜若狂。

劇情中的陸京是一個無名的花妖,誤打誤撞拿走了譚景同看中的秘寶,甚至借此要挾譚景同和他在一起。

譚景同勸誡無果,無奈動手打傷他,奪走秘寶。

“……”

因為有白虎的保駕護航,譚景同的修煉之路走得順暢無比,在修仙界力壓同輩。

後來白虎力壓其他一眾追求者,成功抱得美人歸,他們的故事也成了流傳修真界的一段佳話。

年少的陸京還沒見過世面,第一次看到所謂的小說劇情,表情七彩繽紛。

譚景同問:“看完了?”

陸京點點頭。

茫然道:“然後呢?”

譚景同高高在上的睥睨,“你偷了別人的人生,就是因為你劫走了白虎,一切都亂套了,你不該羞愧嗎?你怎麽能理直氣壯的站在我面前問我然後呢?”

“你怎麽證明他是真的?”粉色少年難得正色。

譚景同臉色一僵。

修仙之人逆天而行,他知道不相信才應該是本能,但這詭異的內容描繪的場景太過迷人。

他喝道:“你這花妖,當真卑劣!”

陸京的脾氣沒有好到被人指著鼻子罵都不生氣的地步,二人交手,他甚至隱隱占據上風。

譚景同的臉色更扭曲了。

忽然,他拿出一把鑰匙,空中出現一扇門,打開之後是扭曲的漩渦。

陸京想要避開那個漩渦,但身體不聽使喚,緊接著,他的耳邊失去了所有聲音,眼前的顏色模糊拉長,靈魂好像被人給了重重一擊。

畫面到此為止,一陣漆黑過後前面出現了光亮,陸京伸手去抓。

出口處刺眼的光芒,刺的他睜不開眼,等到光芒散盡,出現在他眼前的是白承允冷肅的臉。

陸京眨了眨眼,眼眶因為生理性淚水變紅,他皮膚白,稍微有一點紅就很明顯,白承允緊張的問,“很難受嗎?”

沒等陸京回答,他就自顧自地叫玄閩過來,陸京這才發現他周圍圍了一圈人。

他拉住白承允的袖子,夢裏的記憶在他腦子裏閃回,“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他的記憶只到被那個泛著白光的漩渦吸走,之後就是時空管理局的培訓,他作為系統六六趕鴨子上架去小世界做任務,甚至還想拿到獎勵。

白承允身體僵硬,下意識的把人攬到懷裏。

這是陸京醒來之後第一次主動親近他,他回過神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陸京的問題,而是等到玄閩確定他的身體沒問題後才開口。

“找到你的時候,你的身體和神魂分離,躺在地上,我找了很久,最後發現了一點時空法則的力量,後來我順著那些痕跡聯系上了時空管理局。”

他收到消息的時候,秘境處於封閉狀態,他沒找到陸京的身影,強硬地進入秘境的核心,發現了昏倒在地上的陸京,他當時心臟驟停。

想到這裏,白承允的表情忍不住陰沈下來。

那時陸京已經去了小世界做任務,他在時空管理局鬧了一通,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派人跟他溝通,約定等到陸京任務完成之後他就能把人帶走,誰承想……

況且他想起當時跟他溝通的人說的話,時空管理局作為管理萬千小世界的組織,聽起來威風凜凜,但實際上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力。

它只不過是作為一個相對規範的外力,保證各個小世界的正常運轉,對小世界的影響有限,而且這種影響還需要經過世界意識的授權,因此除非特殊情況,剩下大多數時候都是通過小世界本土的生靈來起到幹擾作用。

時空管理局並非憑空將陸京擄掠走,而是有一個在小世界權重很高的人拿他做了交換,至於白承允,他的權重也足夠高,高到能夠促使世界意識為他開綠燈。

陸京沈默了一瞬,扒住白承允的胳膊,從他的懷裏探出臉,“譚景同呢?”

聽到陸京提起這個人,白承允的臉色難看下來。

如果不是他,陸京也不會受刺激,但他面上不顯,溫馴的垂下眼,“林就看著他,我帶你去。”

說著,他小心地註意不壓到陸京的頭發,然後把人打橫抱起。

陸京雙手自然地攀上白承允的脖子,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嘟囔了一句什麽,白承允沒聽清。

關押淩雲宗的地方在山澗後的山洞中,白承允用靈力隔開屏障,避免陸京被水汽沾濕。

他們進去的時候,譚景同的頭發亂蓬蓬的,沾了一些草葉,面色慘白的靠在山洞邊緣,其他幾位師弟殷勤地圍在他身邊。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陸京感到有些壓力。

他拍了拍白承允的手,要從這人懷裏下來。

白承允雖然不太讚同,但還是找了一個幹凈的地方讓他下腳。

譚景同一言不發的盯著陸京,眼神怨毒。

陸京並不感到憤怒,他甚至隱隱有些好笑,他蹲下身,平視著譚景同,“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譚景同開口,聲音嘶啞,“你不該活著。”

他的這句話可算是捅了馬蜂窩,關心陸京的人剛經歷了一番兵荒馬亂,如今又聽到這種話,臉色都難看下去,白承允尤甚。

譚景同痛呼一聲,背後瞬間皮開肉綻,陰沈的聲音響起,“不會說話就閉嘴。”

“憑什麽!”譚景同不服氣。

陸京沈默,“你認為我替代了你的命運,因為什麽,劇情嗎?就連你自己都沒有按照所謂的劇情做事,又憑什麽要去求別人,更何況,那本來就是假的。”

譚景同的表情凝固了,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憑什麽?

陸京憑什麽?

譚景同出生時天現祥兆,家庭美滿,垂髫之時就被道雲真人收下,成了首席也是唯一的弟子,無論是容貌還是修為都是傲視同齡人的存在,是真正的天子驕子,愛慕者無數,他理所應當的認為自己是身負大氣運之人。

後來神獸出世,寓意著大爭之世就要到來,他為了讓自己能夠不錯過這一波機緣,追尋著白虎的腳步,希望能同白虎建立共享修為和生命的血契。

他帶著人出現在有白虎蹤跡的地方,遇見了一場激烈的戰鬥,只是邊緣的氣機就足夠他驚心動魄。

後來白虎負傷離開,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等他再次聽說白虎的蹤跡時,白承允身邊已經跟了三個人,其中最醒目的是一個花妖。

粉發粉睫,笑起來時眉眼彎著,睫羽笑吟吟的垂下來,風吹花落,在人心間撲簌簌落了滿懷。

陸京不管做什麽都很快樂,他懂得分享,也不對任何東西有著十分強烈的執著,與弱肉強食的修真界比起來,他總有些不合時宜的天真,這種天真原本不該存在,所以總是明明出於好心,但還是出現了壞後果。

道雲真人說,陸京雖然並非天地孕育,但和天地精靈最為契合,機緣天生又不受氣運束縛,有靈智的生靈大多願意靠近。

但那些機緣,陸京可以無條件得到,並不意味著其他人也可以無條件獲得,所謂由陸京闖出的禍端是那些人應付的代價。

但人總傾向於責怪別人而非反思自己,極少有人認為從陸京手中獲得的機緣是自己不該得到的,也不認為自己應該付出些什麽,所以陸京的名聲日漸差下去。

譚景同聽見自己師尊對陸京的評價時,是錯愕的。

他的臉半青半紅,一邊羞愧一邊妒恨。

陸京還擁有能夠讓周圍人無條件包容他的魔力,各方大能雖然惱怒自家小輩不爭氣,但也清楚的知道怪不到他頭上,不僅沒有實質性的傷害,甚至還多有包容,不少掌門人暗示自家不爭氣的孩子去蹭陸京的機緣。

可惜沒等到他們實施行動,白承允就出現了。

他以一種絕對占有欲的態度,將所有不懷好意的人從陸京身邊排除。

陸京被保護的很好,以至於他的天真不僅得以保留,甚至還保留的很完整,他可以對秘境毫不執著,許多人眼熱的法器也可以隨手交換,他不在意修為、不在意壽命,活得逍遙自在,身邊的人沒對他寄予過太多希望,護著縱著,只出於最純粹的喜愛。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譚景同開始長久的註視陸京。

他看的越久,心中那股沒由來的仇恨越炙盛。

偶然的一天,他在夢中看到一本書,那本書上所寫與現實截然不同,白承允對他癡心一片,陸京對他求而不得。

他並不應該相信這種沒有來歷的東西,但那是第一次,那種被仇恨啃噬的痛苦得到了緩解。

他終於明白,他希望那本書上面寫的是真的。

他抱著試探的心理驗證過幾次,都成真了,一時間,他欣喜若狂。

譚景同被沖昏了頭腦,在初步確定之後,就去找了陸京。

粉發少年看見他的第一眼,表情有些苦惱,白承允順著陸京的目光看過來,也表現出一種直白到赤裸的厭惡。

譚景同清醒了。

他嘗試著麻痹自己,但越想越瘋魔,他已經走不出來了。

他想,書裏的人生才是他真正的人生,現在這樣都是因為陸京,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

隨後,他得到了一個機會。

譚景同從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有錯,因為他給過陸京機會,他讓陸京和他在一起,他承諾絕對不會讓白承允驅逐他。

那是第一次見到陸京的在意。

陸京沈靜的看著他,沒有罵他失心瘋,也沒有惶恐害怕,他只是很安靜的看著他,眼中沒有常見的笑意,粉睫微微下垂,隔開了譚景同的註視。

陸京並不理解他到底在說什麽,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他說:“不要,我有道侶了,我很喜歡他。”

那種幹脆利落的選擇刺痛了譚景同,他的心一瞬間就空了,情緒跟隨著血液一同凝結,他說:“那就沒辦法了。”

陸京的身體與神魂分離,身體倒在原地,譚景同想要靠近,白承允送的護身的法寶讓他無法近身。

譚景同勸自己不要在意,陸京已經不存在了,不過是一具軀體。

離開之後,他很快就聽說白承允在全世界發瘋,得罪了很多人,他對此毫無波瀾。

譚景同有時候也不理解自己,陸京消失之後,那股激烈的恨意偃旗息鼓,他甚至時不時還會想起陸京,在記憶中進行美化。

可惜陸京回來了。

不知道白承允用了什麽方法,讓陸京回來了,聽到風聲的那一瞬,仇恨死灰覆燃。

他主動請纓,見到了陸京。

明明他才是氣運之子,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切都亂套了?為什麽陸京還活著?

陸京看著他,“你的修為沒有絲毫長進。”

譚景同的眼神瞬間狠戾起來,這兩百年,不管他用了什麽方式,修為絲毫不漲,這幾乎成了他的心病。

陸京垂眼,“真可悲。”

他無心再與這個泯頑不靈的修士糾纏,經歷了幾個小世界之後,他也見識了不少奇怪的人,雖然他依舊不能理解這些人,但好歹對物種的多樣性有了充分的了解。

他呼出一口氣,扭頭看向白承允,“我們走吧。”

陸京眼中沒有譚景同的樣子讓那人發了瘋,“陸京,你憑什麽可憐我!你才是可憐的人,被自己所在的世界驅逐,甚至還和自己的仇人結合,你才是真正的可悲!”

陸京離開的腳步頓住,反駁他,“哥哥不是我的仇人,我們是生死相依的伴侶,也請你不要再幹涉我們了。”

“哥哥”這個稱呼一出,胡鸞和林就不約而同地看他,白承允的手掌收緊又放松,深深地看向陸京,眼中明明滅滅。

他克制地吸了一口氣,道:“你先出去,我和他還有些事要談。”

陸京沒阻止,想了想,踮腳在他唇邊蹭了一下,安慰一般,“辛苦了。”

做完後,他歡歡喜喜地跟著胡鸞出去,白承允卻被撩起來一點火氣,一邊迫切地想知道陸京是不是恢覆了記憶,但又不願意放過面前的罪魁禍首,臉色相當覆雜。

這些年,林就也在情商方面有了十足的長進,“小六應該想起來了。”

白承允臉色更冷了。

陸京沒走遠,托著臉呆在不遠處,習慣性地踩了踩腳下的土,表情不太滿意。

胡鸞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祖宗,你家那尊大佛能把你醒來待的地方維持原樣就不錯了,你不回來,他哪有心思侍弄這些東西。”

陸京聲音拉長,“胡鸞姐姐——”

胡鸞嘆了口氣,給出了那句明確的歡迎,“歡迎回來。”

林就俯身抱了胡鸞一下,“對不起,我回來了。”

沒過多久,白承允大步流星地走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搜尋陸京的身影。

顧不上更多,他一把把人揉進懷裏,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姍姍來遲的林就跟胡鸞面面相覷,轉了一圈也沒找到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問:“人呢?”

“走了。”胡鸞面無表情。

“行吧。”

“裏面的那個怎麽樣了?”胡鸞問。

“他廢了譚景同的修為,給他下了不得往生的禁制,時時遭受火灼之苦,流放到無人之境。”

胡鸞冷哼,“活該。”

*

陸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帶走了。

“……”

直到被抵在床上,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妙。

陸京眨了眨眼,嘗試自救,“哥哥,我有點餓。”

白承允臉繃著,給他餵了一顆丹藥。

陸京不知道那是什麽,吃下去之後思緒清明,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身體中隱隱的疲意一掃而空。

大事不妙。

他還想挽救一下,白承允卻不願意再給他留餘地,在陸京出事之前,他們最多只是親親蹭蹭,更多過界的事情就沒再做過了。

不是沒想過,但那時他們確切的擁有彼此,道侶之間共享生命,白承允等得起,也願意等。

但兩百年空耗,足夠把白承允的理智耗幹。

白承允扣住陸京的手,呼吸沈重,語調毫無波動,像是宣告,“你剛剛吃下去的是還元丹。”

陸京不可思議地睜大眼。

還元丹,顧名思義,能夠沒有任何隱患的恢覆元氣的丹藥,是救命的神藥,就這麽給他吃了?!

哪怕不太在乎外物,陸京也被白承允的手筆驚到了。

白承允的唇擦過他的耳垂,滾燙的溫度讓陸京條件反射地瑟縮一下。

“很長一段時間內,你都不會累。”

陸京一開始還沒意識到這句話的威力,直到那人真的不打算停,他才明白這人打算多過頭。

粉色的長發一縷一縷地粘在一起,陸京整個人都在蒸騰著水汽,他嗚咽著往白承允懷裏縮,“哥哥……別……嗚……”

白承允充耳不聞。

他看著小薔薇為了躲避化成原型,薔薇枝葉可憐兮兮地掛在他身上。

白承允不在意,他勾住薔薇花敏感的枝葉,緩慢地把計劃逃跑的妖扯回來,陸京受不住地變回來。

在陸京失神的時候,白承允故意為難他,“寶寶,這段時間學了什麽?”

粉發美人淚眼朦朧地看他,眼神發散,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白承允也不急,不如說,這就是他要的。

陸京被玩到崩潰,忽然福至心靈的意識到白承允到底想聽什麽,他哽咽著,嗓子哭到幾近失聲,“老……公。”

小系統如果沒在宿主進行親密活動的時候關進小黑屋的話,他就會知道,有些稱呼,在床上只會起到反作用。

白承允垂眸,懷裏的人困倦到幾近失去意識,時不時抽噎兩聲。

他憐愛地吻了吻陸京的額頭,“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到這裏就結束了,這是我的第一本書,筆力節奏多有不足,更新也不穩定,感謝大家的包容,這本書當時是激情開文,當時沒想過能獲得這麽多喜歡,也沒想過後續,所以經常處在無綱裸奔的狀態,但好在我把它完成了。

寫這本的時候,腦子裏忽然冒出來很多奇怪的靈感,以我的速度,大概要一直寫下去了,雖然我總是拖延,能把想象中的故事寫出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

就這樣結束啦,我們下本見!

ps順帶替我的預收宣傳一下,歡迎收藏《被救贖的朋友》《從網絡嬌妻到真嬌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