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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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裊裊青煙從狻猊爐中升起，細長的手指握著書卷，骨節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細密的睫毛微垂著，表情沈靜，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家主，寧王殿下前來拜訪。”
蕭迎頓了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確認了一遍。
“寧王殿下？”
“跟二少爺同乘一輛馬車。”
“陽華……”蕭迎想到了什麽，“我馬上過去。”
*
蕭瑞正在正廳懷疑人生，他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談話是一件如此煎熬的事情。
這位寧王殿下著實健談了一些。
往常一旦談及蕭迎的話題，只有別人叫停的分，哪有他詞窮的道理，偏偏時承雲做到了。
蕭瑞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自家哥哥。
上至君子六藝，下至喜好的口味，事無巨細，並且喜歡刨根問底。
蕭瑞臉上的笑容有些撐不住，時不時看向門外，直到蕭迎的身影出現，他才貨真價實地松了口氣。
“寧王殿下大駕光臨，有失……”
蕭迎眉眼微彎，還沒等他說完，就被時承雲托住手腕。
“不必多禮，是我叨擾了，”時承雲十分自然地收回手，神采飛揚道：“百聞不如一見，家主果然不同凡響。”
蕭迎不動聲色地攥了攥剛剛被托住的手腕，他待人接物相當註意分寸，自從成年之後，很少有人跟他這麽親近。
“多謝殿下。”
“家主熏的什麽香？”
蕭迎頓了一下，不得不跟著他的話題走，“普通的艾草，比不得……”
“很好聞。”
“……殿下喜歡就好。”
時承雲沒說什麽，圍著他轉了一圈，蕭迎手指微蜷，悄悄觀察自己，確定沒什麽問題後才開口，“殿下以為何處不妥？”
“沒有。”時承雲答得相當輕巧。
緊接著，他看起來有些苦惱，“我能不叫你家主嗎？”
“隨殿下喜歡。”蕭迎沒跟寧王打過交道，更何況這次見面實在突然，他只能勉強應付這突如其來的熱情。
時承雲想了想，最後自顧自地敲定，“那我也叫你哥哥好了。”
此言一出，蕭迎被嚇了一跳，更是直接把神游九天的蕭瑞給拉回來了，他磕磕巴巴道：“不……殿下，這實在……”
蕭迎穩住心神，“此事不妥。”
“為何？”
“殿下與當今聖上一母同胞，這般稱呼實在不妥。”
蕭迎躬身行禮，從他的方向只能看到時承雲的寬袖，總是平靜無波的湖面被驚起漣漪，細密的睫毛輕顫，時承雲相當赤裸的盯著蕭迎看，所有表情在一剎那褪去，周遭的氣氛瞬間凍結。
“好吧，”聲音聽起來怏怏不樂，整個人仿佛褪色一般，“幹嘛這麽怕我，我又不會做什麽。”
原本顧盼神飛的人委屈的坐回去，坐姿端正，周身卻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他不高興的信號，
蕭迎好像看到了更小一點的弟弟，那是他父母尚在，年歲也小，是少有的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嘆了口氣，“除哥哥外，一切隨殿下。”
“真的？”
“君子一言。”
時承雲想了想，低眸的瞬間很安靜，蕭迎這才發現他並不是可親的長相，相反，眉眼鋒利，斂眉時有一種陰郁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只一瞬就消失了。
時承雲支著臉，擡眼看人的時候很無害，“我還沒想好，可以欠著嗎？”
“可以。”蕭迎漸漸熟悉了他的節奏，開始應對自如。
蕭瑞不好留下兩人自己開溜，又插不進去二人的談話，幹杵在那裏，時承雲站他也站，時承雲坐他才坐，活像時承雲的影子。
蕭迎註意到他的表現，“陽華，敏嘉要回來了，你去接一接。”
“可……”
“去吧。”
“……好。”
時承雲站在蕭迎背後，禮貌性的揮了揮手。
蕭瑞走後，蕭迎邀請時承雲與他手談一盤。
棋品如人品。
只不過……
蕭迎面對從中盤就開始亂七八糟的棋局，心中嘆了口氣，時承雲的棋藝實在是——爛。
時承雲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可還和你心意？”
蕭迎有些頭疼，這盤棋不能說毫無作用，時承雲執黑，棋盤上黑子劍走偏鋒，帶著點不顧一切的沖勁，限於執黑者水平問題，他看不出更多。
他別開視線，為時承雲斟了一杯茶。
“殿下，請喝茶。”
時承雲挑了下眉，沒再追問。
接下來，蕭迎著實體驗了一把帶差生的感受，寧王此人，詩書禮易樂全不通，經史倒是不俗，偏偏觀點劍走偏鋒，當世有名的大儒讓他批了一個遍，不是這個迂腐之言，就是那個言行不一，一邊慷慨陳詞，一邊悄悄看蕭迎臉色。
蕭迎趕緊叫停，哭笑不得道：“殿下不怕言官彈劾嗎？”
時承雲為自己伸冤，“我只對你這麽說。”
蕭迎一怔，“殿下為何……”
“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歡喜，長得好看、聲音好聽，那個所謂的第一公子簡直徒有虛名，根本不如你。”
蕭迎很少接受別人這麽直白的讚美，低聲道：“殿下謬讚。”
“我說真的，那個……”
蕭迎生怕他嘴裏再說出什麽讓人難以招架的話，趕緊轉移話題。
臨走之前，時承雲還有些戀戀不舍，“我以後還能來找你玩嗎？”
蕭迎擡眼看他，時承雲瞬間改口，“找你學習。”
“隨時恭候。”
送走時承雲之後，蕭迎疲倦地閉眼，這人實在是精力充沛，兩個時辰過去依舊神采奕奕，自告奮勇替蕭迎監測時承雲的六六沒聽幾句話就困了，一覺睡醒，只剩下疑似被糟蹋的宿主。
藍色光球心虛地縮了縮。
“六六，”蕭迎見它醒了，“系統也會睡覺嗎？”
六六剛想回答，才發現這個問題不存在於數據庫之中，系統理應只會休眠，它答不上來。
“抱歉，可以不用回答。”
‘沒事的，不來。’為了表現自己很好，六六搜腸刮肚地從數據庫中拎出來時承雲的好感度以及成為蕭迎老公的成功率。
‘好感度是七十，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咦，奇怪，好感度和成功率差好多。’
蕭迎沈默。
‘不來，百分之九十就是九成。’
“多謝，我並非不解此事，只是內省自己是否疑心太重。”
六六連忙安慰他，‘怎麽會？我無條件支持宿主。’
蕭迎莞爾一笑，“思來想去，我確實無錯，人力有盡時，但既然六六替我點明了一條平坦大路，或許我確實該放下心防。”
*
從蕭府出來後，王府的馬車早早就在門外候著。
剛一上車，時承雲臉上的笑意淡卻，烏青肯定道：“殿下很高興。”
“是啊。”
“殿下有何打算？”
時承雲不太提得起勁，“沒什麽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烏青翻開記錄的動作一頓，“還用記嗎？”
時承雲想了想，“記寧王與蕭家主相談甚歡一見如故。”
“……”烏青沒忍住，“殿下確定要將這種無意義的記錄呈上去？”
時承雲不以為然，“宮裏太冷清，我這可是給親愛的哥哥送溫暖，哦，再加一句，讓他看著辦。”
“……？”烏青不懂，但還是老老實實按照他的要求做。
“陛下問您查清楚成王一派跟蕭家的關系了嗎？”
時承雲淡定的反問，“成王？”
烏青沈默一瞬，“殿下……”
“此事不急。”
“您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此事尚未有定論。”
“殿下，您忘了吧。”
時承雲打了個哈欠，“我從沒說過今天是為此事去的。”
烏青嘴角抽了抽，沒再說話。
*
六六扒拉了幾下數據庫，滿頭問號。
是他看錯了嗎？
剛剛時承雲的好感度怎麽忽然蹦到九十又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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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裊青煙從狻猊爐中升起，細長的手指握著書卷，骨節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細密的睫毛微垂著，表情沈靜，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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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迎頓了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確認了一遍。
“寧王殿下？”
“跟二少爺同乘一輛馬車。”
“陽華……”蕭迎想到了什麽，“我馬上過去。”
*
蕭瑞正在正廳懷疑人生，他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談話是一件如此煎熬的事情。
這位寧王殿下著實健談了一些。
往常一旦談及蕭迎的話題，只有別人叫停的分，哪有他詞窮的道理，偏偏時承雲做到了。
蕭瑞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自家哥哥。
上至君子六藝，下至喜好的口味，事無巨細，並且喜歡刨根問底。
蕭瑞臉上的笑容有些撐不住，時不時看向門外，直到蕭迎的身影出現，他才貨真價實地松了口氣。
“寧王殿下大駕光臨，有失……”
蕭迎眉眼微彎，還沒等他說完，就被時承雲托住手腕。
“不必多禮，是我叨擾了，”時承雲十分自然地收回手，神采飛揚道：“百聞不如一見，家主果然不同凡響。”
蕭迎不動聲色地攥了攥剛剛被托住的手腕，他待人接物相當註意分寸，自從成年之後，很少有人跟他這麽親近。
“多謝殿下。”
“家主熏的什麽香？”
蕭迎頓了一下，不得不跟著他的話題走，“普通的艾草，比不得……”
“很好聞。”
“……殿下喜歡就好。”
時承雲沒說什麽，圍著他轉了一圈，蕭迎手指微蜷，悄悄觀察自己，確定沒什麽問題後才開口，“殿下以為何處不妥？”
“沒有。”時承雲答得相當輕巧。
緊接著，他看起來有些苦惱，“我能不叫你家主嗎？”
“隨殿下喜歡。”蕭迎沒跟寧王打過交道，更何況這次見面實在突然，他只能勉強應付這突如其來的熱情。
時承雲想了想，最後自顧自地敲定，“那我也叫你哥哥好了。”
此言一出，蕭迎被嚇了一跳，更是直接把神游九天的蕭瑞給拉回來了，他磕磕巴巴道：“不……殿下，這實在……”
蕭迎穩住心神，“此事不妥。”
“為何？”
“殿下與當今聖上一母同胞，這般稱呼實在不妥。”
蕭迎躬身行禮，從他的方向只能看到時承雲的寬袖，總是平靜無波的湖面被驚起漣漪，細密的睫毛輕顫，時承雲相當赤裸的盯著蕭迎看，所有表情在一剎那褪去，周遭的氣氛瞬間凍結。
“好吧，”聲音聽起來怏怏不樂，整個人仿佛褪色一般，“幹嘛這麽怕我，我又不會做什麽。”
原本顧盼神飛的人委屈的坐回去，坐姿端正，周身卻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他不高興的信號，
蕭迎好像看到了更小一點的弟弟，那是他父母尚在，年歲也小，是少有的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嘆了口氣，“除哥哥外，一切隨殿下。”
“真的？”
“君子一言。”
時承雲想了想，低眸的瞬間很安靜，蕭迎這才發現他並不是可親的長相，相反，眉眼鋒利，斂眉時有一種陰郁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只一瞬就消失了。
時承雲支著臉，擡眼看人的時候很無害，“我還沒想好，可以欠著嗎？”
“可以。”蕭迎漸漸熟悉了他的節奏，開始應對自如。
蕭瑞不好留下兩人自己開溜，又插不進去二人的談話，幹杵在那裏，時承雲站他也站，時承雲坐他才坐，活像時承雲的影子。
蕭迎註意到他的表現，“陽華，敏嘉要回來了，你去接一接。”
“可……”
“去吧。”
“……好。”
時承雲站在蕭迎背後，禮貌性的揮了揮手。
蕭瑞走後，蕭迎邀請時承雲與他手談一盤。
棋品如人品。
只不過……
蕭迎面對從中盤就開始亂七八糟的棋局，心中嘆了口氣，時承雲的棋藝實在是——爛。
時承雲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可還和你心意？”
蕭迎有些頭疼，這盤棋不能說毫無作用，時承雲執黑，棋盤上黑子劍走偏鋒，帶著點不顧一切的沖勁，限於執黑者水平問題，他看不出更多。
他別開視線，為時承雲斟了一杯茶。
“殿下，請喝茶。”
時承雲挑了下眉，沒再追問。
接下來，蕭迎著實體驗了一把帶差生的感受，寧王此人，詩書禮易樂全不通，經史倒是不俗，偏偏觀點劍走偏鋒，當世有名的大儒讓他批了一個遍，不是這個迂腐之言，就是那個言行不一，一邊慷慨陳詞，一邊悄悄看蕭迎臉色。
蕭迎趕緊叫停，哭笑不得道：“殿下不怕言官彈劾嗎？”
時承雲為自己伸冤，“我只對你這麽說。”
蕭迎一怔，“殿下為何……”
“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歡喜，長得好看、聲音好聽，那個所謂的第一公子簡直徒有虛名，根本不如你。”
蕭迎很少接受別人這麽直白的讚美，低聲道：“殿下謬讚。”
“我說真的，那個……”
蕭迎生怕他嘴裏再說出什麽讓人難以招架的話，趕緊轉移話題。
臨走之前，時承雲還有些戀戀不舍，“我以後還能來找你玩嗎？”
蕭迎擡眼看他，時承雲瞬間改口，“找你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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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蕭迎見它醒了，“系統也會睡覺嗎？”
六六剛想回答，才發現這個問題不存在於數據庫之中，系統理應只會休眠，它答不上來。
“抱歉，可以不用回答。”
‘沒事的，不來。’為了表現自己很好，六六搜腸刮肚地從數據庫中拎出來時承雲的好感度以及成為蕭迎老公的成功率。
‘好感度是七十，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咦，奇怪，好感度和成功率差好多。’
蕭迎沈默。
‘不來，百分之九十就是九成。’
“多謝，我並非不解此事，只是內省自己是否疑心太重。”
六六連忙安慰他，‘怎麽會？我無條件支持宿主。’
蕭迎莞爾一笑，“思來想去，我確實無錯，人力有盡時，但既然六六替我點明了一條平坦大路，或許我確實該放下心防。”
*
從蕭府出來後，王府的馬車早早就在門外候著。
剛一上車，時承雲臉上的笑意淡卻，烏青肯定道：“殿下很高興。”
“是啊。”
“殿下有何打算？”
時承雲不太提得起勁，“沒什麽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烏青翻開記錄的動作一頓，“還用記嗎？”
時承雲想了想，“記寧王與蕭家主相談甚歡一見如故。”
“……”烏青沒忍住，“殿下確定要將這種無意義的記錄呈上去？”
時承雲不以為然，“宮裏太冷清，我這可是給親愛的哥哥送溫暖，哦，再加一句，讓他看著辦。”
“……？”烏青不懂，但還是老老實實按照他的要求做。
“陛下問您查清楚成王一派跟蕭家的關系了嗎？”
時承雲淡定的反問，“成王？”
烏青沈默一瞬，“殿下……”
“此事不急。”
“您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此事尚未有定論。”
“殿下，您忘了吧。”
時承雲打了個哈欠，“我從沒說過今天是為此事去的。”
烏青嘴角抽了抽，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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