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第84章

仰光霽駐足,看向其中一個橫幅,姓名居於中間,周圍環繞著呼籲投票的花體字。

級長?

他不感興趣的挪開眼。

聯盟大學對外的形象一直很神秘,在星網上流傳開來的消息寥寥,大部分都是特招生前輩留給後輩的提醒,雖然不多,但都是相當重要的信息。

級長選舉不在此列。

仰光霽理所當然的認為這不是什麽重要的活動,或許只是學生的自娛自樂。

陽光溫暖地灑在人身上,他有點不習慣的微垂下眼,在封閉的地方待的時間太長,面對生動且毫無阻隔的光線時,眼睛會有一種刺痛感。

他缺了一周的課,剛剛有些熟悉的環境,現在看來又蒙上了一層陌生的濾鏡。

等適應陽光之後,仰光霽確認了一下上課的地點,邁開腿走遠。

原先有些熙攘的人群漸漸聚集到他剛剛停留的地方,鄧智明站在仰光霽剛剛的位置,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只是多呆了兩秒,就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周圍漸漸地圍了一圈人,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不太友好的催促含義。

“……”

鄧智明差點被自己吸進去的那口氣嗆到,趕緊從人群中突圍。

他回頭看著越來越聚集的人群,一瞬間有些劫後餘生的感受,他走遠一些,對話框的文字刪了寫,寫了刪,最後只留下一句話。

-準備慶祝吧。

這條消息沒頭沒腦的,但對面的反應很快,看起來像是在高強度關註通訊信息。

-?

-什麽意思?

-別玩我,你說清楚!

鄧智明說不清楚,這只是他的一種預感,看著終端上接連不斷的消息,他幹脆眼不見心不煩,摘下終端隨手塞進口袋裏。

仰光霽跟著導航來到了上課的地方,這堂課是聯盟大學的校史,俗稱水課。

這堂課並不強制學生來上,只是從入學到畢業,每個學期都會待在課表上,靜候像仰光霽一樣突發奇想的有緣人。

教室裏的人很少,仰光霽找了個靠後的空位,還沒落座多久就看到了閑庭信步走進來的老師。

這位老師對自己講授的這門課有著相當精準的自我認知,踩點上班,對只有零星幾個人的教室視若無睹,站上講臺就是講,一時間講到昏天黑地毫無知覺。

仰光霽百無聊賴地翻開校史的書,循著目錄找有意思的部分,在此期間,他明顯的感覺到前面的人時不時向後轉,還是掉了東西一個猛轉身然後慢慢轉回去的套路,表現之刻意次數之頻繁是仰光霽見過最差的一屆。

難道是因為他易感期發燒請了七天假?

仰光霽有點困惑,那些人的目光直白到毫無掩飾。

他的唇角向下撇了點,幹脆把書支起來擋住臉,只露出來一雙眼睛。

那些人看的更頻繁了,他們的動作太大,在這堂不太有人氣的課上制造出了不同尋常的動靜,沈浸在自己課堂上的老師終於舍得把視線分給下面的學生一些。

他不經意地掃過一眼,視線猛然停駐在其中一個人身上,話音瞬間中斷,戛然而止的尾音在空蕩的教室環繞了一圈,隨後完全消弭。

耳旁的聲音消失,仰光霽有些疑惑的看向講臺上的老師,看上去很年輕,帶著點喪氣,臉上驚愕的表情把他身上自帶的那種喪感沖淡不少,死人微活的即視感。

年輕老師對上了那雙淺淡的眼瞳,他的心臟猛地收縮一下,不由自主地偏開視線,兩人明明有一瞬間地對視,他卻總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出現在那雙眼睛中。

那雙眼睛就好像初春的湖面,上面結著一層透明的薄冰,所有人都在透過那層冰註視著真正的湖水,既無可挑剔的美麗,也致命的危險。

但凡有人試圖敲開湖面,就只能往更深處走,走到中心,在那之前,隨時可能會踏空,陷入無可比及的深淵中去。

年輕老師第一次感覺自己還有如此抒情的一面,他暗暗掐了一下自己一把,疼痛讓他得以把腦子裏混亂的思緒趕出去,他想回到正常的教學上面來,卻可悲的發現,那些早就爛熟於心的東西好像隨著那團混亂的思緒被一起扔出去了。

他張了張嘴,短促的語音還沒在他的喉間傳出,就猝然消散。

緊急之下,眼睛的餘光瞥見了窗外,遠處有一抹模糊的紅色,看起來像什麽宣傳標語。

他的大腦靈光一現,從聯盟大學的選舉制度開始講起。

仰光霽驚奇地發現,原本有些詞窮的老師忽然變得口齒清晰起來,雖然他總感覺剛才講的好像不是這個事情,或許是上一章節結束了,他之前一直在發呆,沒註意這堂課的進度。

他困惑的歪了下頭,很快就釋然了。

每年開學的時候就是一年一度的選舉季,包括級長和學生會成員,與其他學校不同,學生會成員只包括各類部長和學生會長,他們只負責領導和統籌,具體事項則交由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

仰光霽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漸漸入了神,和他想像中的枯燥無趣不同,年輕老師的講授十分生動且務實,甚至算得上有趣。

所以,為什麽沒人願意聽?

這個問題只在仰光霽頭腦中閃現一秒,隨後被其他疑問覆蓋。

按照年輕老師的說法,級長和學生會成員的選舉不僅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甚至是這所學校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聯盟大學的學生,除特招生之外,幾乎都可以算得上出生就在羅馬,但羅馬亦有階級,上層社會的競爭同樣激烈,而這種競爭在學生時代亦有體現,具體到這個階段就是聯盟大學的選舉。

這場選舉是他們日後為家族搏殺的提前演練,也是家族在整個上層社會地位的表現,二者相輔相成,一般來說,每一級的級長都是這一屆當中家族勢力最強盛的人,學生會成員的範圍則放寬到全校。

一旦出現黑馬或者爆冷,往往預示著一次小範圍的洗牌。

至於為什麽是小範圍的洗牌,老師點到即止,不敢說的太深。

仰光霽想了想,以自己的樸素思想進行理解,沒有人願意接受自己和身邊的人沒落的可能,越是生活優越的人越是如此。

小範圍的洗牌在最上層的默許下還可能發生,但大範圍的洗牌,將會涉及到高坐神臺的那群人,他們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選舉方式是最原始的投票制,形式也依舊覆古,現場實物投票,儀式感十足,甚至比真正的大選還要隆重。

不過,對這些人來說,這場選舉大概就是大選,仰光霽想,怪不得外面到處都是橫幅還有標語,風格也不盡相同,核心目的都是盡可能地拉票。

說到最上層……

那他們這一屆豈不是很熱鬧?

仰光霽之前或許不知道最上層是誰,但進入聯邦大學之後,往常還需要通過一些處理才能傳播的消息在這所學校肆意流淌。

仰光霽放下擋住臉的校史,把控制著社會命脈的四大家族和具體的四張臉一一對應,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受。

他忽然有了一種隔岸觀火的心態,畢竟嫡系繼承人都趕在一屆出現的概率不高,大概會很有趣。

他彎了彎眼睛,對選舉產生了十二分的期待。

仰光霽直直地盯著年輕老師看,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選舉更多的細節,眼中是越來越盎然的興趣。

講臺上的年輕老師喉嚨越來越緊,聲音都快呲了,但他的餘光依舊一直註意著銀發青年的神情,如果仰光霽對他講的某一句話有興趣,他就會朝著那個方向多講一點。

就在他絞盡腦汁繼續深挖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他面前,是個相當年輕的Alpha,也是當時在溫泉山莊門口透氣的Alpha之一,仰光霽對他有點印象。

年輕老師驚愕的看著忽然從門外走進來的人,有些吃驚,那人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太突兀了,然後遲疑的退到門口。

“抱歉,我遲到了。”

那人雖說是在道歉,語氣卻相當不走心,從始至終沒看過講臺上的人一眼。

年輕老師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有些手足無措地讓他進來。

Alpha同樣在後排落座,距離仰光霽有一段距離,他很安分,看起來真的是遲到的學生,仰光霽沒在意他,沒想到Alpha只是一個前兆。

接下來的時間了,仰光霽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在門口道歉,再後來,變成了一批又一批人,原本空蕩的教室逐漸充盈起來,只有仰光霽所在的位置依舊空蕩。

仰光霽一開始還在心裏默默感慨這堂課還是挺受歡迎的,但後面人越來越多,他一邊因為自己被孤立不高興,一邊又因為身旁沒人情形,心情十分覆雜。

容鴻煊出現的時候仰光霽整個人都快煩透了,他不喜歡糾結,尤其討厭兩邊拉扯的感覺。

容鴻煊穿著服帖的制服,沒把眼神分給除銀發青年之外的任何人,目標明確地向仰光霽的方向走去。

在他打算落座的時候,仰光霽毫無征兆的看了他一眼,食指在身旁的桌面上劃了個叉。

容鴻煊短促的笑了一下,從善如流地跟他隔開一個位置。

仰光霽看了他一眼,更不高興了。

溫泉山莊的事情猶在眼前,仰光霽並沒有多在意,他的人生信條是隨心所欲,高興了什麽都可以,不高興什麽都不可以。

他現在就在不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