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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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第二天清晨,褚知渺醒來時,房間裏還很暗。厚重的遮光窗簾擋住了晨光,只有縫隙處透進一絲微白。他躺了幾秒,意識才完全清醒——這不是他的床,也不是工作室的客房,這是談覺非的家。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房間裏很安靜,只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他下了床,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一點窗簾——雨停了,天空是幹凈的灰藍色,遠處樓宇的輪廓在晨霧裏若隱若現。

洗漱完,他換上昨天那身衣服,推門走出房間。公寓裏很安靜,空氣裏有咖啡的香氣。他順著香氣走到廚房,看見談覺非站在料理臺前,正專註地盯著平底鍋。鍋裏滋滋作響,是煎蛋的聲音。

談覺非穿著深藍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頭發還有些淩亂,像是剛睡醒。他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柔和,專註的神情和拍戲時判若兩人。

褚知渺靠在門框上,沒出聲。談覺非好像察覺到什麽,轉過頭。看見他時,眼睛裏閃過一絲很淡的笑意。

“醒了?”談覺非說,“剛好,煎蛋馬上好。”

“早。”褚知渺走進廚房,“需要幫忙嗎?”

“不用。”談覺非把煎蛋盛到盤子裏,“吐司在烤,咖啡好了。你坐。”

褚知渺在餐桌旁坐下。餐桌不大,原木色,上面擺著一小瓶新鮮的白色小雛菊。談覺非很快端來兩個盤子——每個盤子裏都有一個完美的太陽蛋,兩片烤得金黃的吐司,還有幾片番茄。

“簡單了點。”談覺非在他對面坐下,“將就一下。”

“已經很好了。”褚知渺說。他切了一塊煎蛋送進嘴裏,蛋黃是溏心的,剛剛好。

兩人安靜地吃早餐。晨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餐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這個場景很日常,但又很不真實——誰能想到,談覺非會在家裏給人做早餐?

“你今天有安排嗎?”談覺非問。

“下午有個電話會議,和導演聊那個文藝片。”褚知渺說,“你呢?”

“上午有個雜志采訪,下午沒事。”談覺非頓了頓,“如果你會議結束得早……”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褚知渺看著他:“結束得早的話?”

“我們可以看部電影。”談覺非說,“我昨天買了藍光碟,《海上鋼琴師》的修覆版。”

“好啊。”褚知渺笑了,“我很久沒看那部了。”

吃完早餐,談覺非收拾盤子。褚知渺想幫忙,被攔住了:“你是客人。”

“昨晚就不是客人了?”褚知渺問。

談覺非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他:“昨晚……你從來都不是客人。”

這話說得很輕,但很重。褚知渺看著他,談覺非也看著他,眼神坦蕩。晨光落在他眼睛裏,讓那雙總是很沈靜的眼睛顯得溫暖。

“那我是什麽?”褚知渺問。

談覺非放下盤子,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只隔了半步的距離,空氣裏有咖啡和煎蛋的餘香,還有談覺非身上很淡的雪松調氣息。

“你是我……”談覺非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想每天早上一起吃飯的人。”

很樸素的表白,但很真誠。褚知渺感覺自己的心跳快了些,但表情控制得很好。他微微揚起嘴角:“每天?”

“嗯。”談覺非點頭,“每天。”

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褚知渺的臉頰——不是撫摸,只是指尖輕輕擦過,像拂去不存在的灰塵。

“你這裏有面包屑。”他說。

褚知渺笑了:“你騙人。”

“被你看出來了。”談覺非也笑了,收回手,“但機會難得。”

氣氛微妙而溫暖。這時,談覺非的手機響了,打破了這一刻。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皺眉:“是經紀人。”

“接吧。”褚知渺說,“我去收拾盤子。”

談覺非走到窗邊接電話。褚知渺收拾餐具,動作很輕。他能聽見談覺非的聲音,平靜但嚴肅:“……我知道,但時間可以調整……下午不行,我有安排……那就改到明天上午……”

掛了電話,談覺非走回來,表情有些無奈:“采訪改時間了,改到十點。我得準備出門。”

“需要我回避嗎?”褚知渺問。

“不用。”談覺非說,“你可以在這兒待著,等我回來。”

“好。”

談覺非去換衣服。褚知渺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城市漸漸蘇醒。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姐發來的消息:“下午三點的電話會議,別忘了。導演那邊很期待和你聊。”

“不會忘。”褚知渺回。

談覺非換好衣服出來時,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樣子——剪裁合體的西裝,頭發整理得一絲不茍。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靜克制的影帝,但眼神裏的溫度還在。

“我大概十二點回來。”談覺非說,“冰箱裏有吃的,餓了就吃。”

“好。”褚知渺站起身,“路上小心。”

談覺非走到門口,又回頭:“你……會在這兒等我吧?”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不確定,不像談覺非的風格。褚知渺看著他,笑了:“會。”

談覺非明顯松了口氣,點點頭,開門離開。

門關上後,公寓裏安靜下來。褚知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在屋裏慢慢走。這不是他第一次來,但昨晚太暗,今早太匆忙,現在才有時間好好看看。

客廳的書架上有不少合影,大多是談覺非和導演、演員的。有一張是他和陳導的,兩人都年輕些,笑得燦爛。還有一張是他抱著一個金燦燦的獎杯,眼神裏有驕傲,也有疲憊。

書房的門半開著。褚知渺走進去,看見一整面墻的劇本,按年份排列。最下面一層是早期作品,劇本已經很舊了,邊緣都磨損了。他抽出一本翻看,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有一頁上,談覺非用紅筆寫著一行字:“這裏情緒不對,要更克制。”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箭頭,指向另一行字:“但克制不等於沒有。”

褚知渺合上劇本,放回原處。他又走進廚房,看見料理臺上貼著一張便簽,上面是談覺非的字跡:“牛奶在左邊櫃子,咖啡豆在右邊。”很日常的提醒,但讓人心裏一暖。

他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回到客廳。陽光已經灑滿了半個房間,暖洋洋的。他坐在陽光下,拿起茶幾上的一本書——是聶魯達的詩集,昨晚談覺非給他看過的那本。

他翻開,隨便一頁。上面寫著: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樣。

你從遠處聆聽我,我的聲音卻無法觸及你。

好像你的雙眼已經飛離去,如同一個吻,封緘了你的嘴。”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陽光照在臉上,溫暖舒適。他想起了談覺非說“你是我每天想一起吃飯的人”時的表情,想起他指尖輕輕擦過臉頰的溫度,想起他出門前那不確定的一問。

這些細節很微小,但很真實。比任何華麗的告白都真實。

中午十二點,門鎖響了。談覺非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個紙袋。看見褚知渺還坐在沙發上,他明顯放松了些。

“我回來了。”他說。

“采訪順利嗎?”褚知渺問。

“還好。”談覺非把紙袋放在餐桌上,“路上買了壽司,中午吃這個吧。”

“好。”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談覺非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松開領帶,又變回了早上那個居家的樣子。

“你上午在做什麽?”他問。

“看了會兒書,喝了咖啡。”褚知渺說,“還……參觀了一下你的書房。”

談覺非擡眼看他:“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很多劇本,很多筆記。”褚知渺頓了頓,“還看到了你寫的那句話——‘克制不等於沒有’。”

談覺非笑了:“那是我二十多歲的時候寫的。那時候總想證明自己能演得很內斂,結果演得像個面癱。導演罵了我一頓,說克制是控制,不是沒有。”

“後來呢?”

“後來就懂了。”談覺非說,“演戲是這樣,生活……可能也是這樣。”

這話說得含蓄,但褚知渺聽懂了。他看著談覺非,後者正專註地拆壽司包裝,動作細致。陽光落在他手上,修長的手指,幹凈的指甲。

“下午,”談覺非忽然說,“你看完電影,可以在這兒繼續住。”

“今晚也住?”

“如果你想走,我不攔你。”談覺非說,“但如果你想留下,我很歡迎。”

褚知渺沒立刻回答。他夾起一塊三文魚壽司,慢慢吃著。壽司很新鮮,米飯溫熱。

“我下午有電話會議。”他說,“結束後……可以看電影。”

“好。”談覺非點點頭,沒再追問。

吃完飯,談覺非去換衣服。褚知渺收拾餐桌時,手機響了——是周姐。

“知渺,導演那邊時間有變動,會議提前到兩點。”周姐說,“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褚知渺說,“劇本我已經看完了。”

“那就好。另外……”周姐頓了頓,“談覺非那邊……你們還好嗎?”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褚知渺看了眼臥室方向,壓低聲音:“很好。怎麽了?”

“沒什麽。”周姐說,“就是看你們首映禮的互動,媒體有點過度解讀了。不過沒關系,團隊會處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

“我知道。”褚知渺說,“謝謝周姐。”

掛了電話,談覺非從臥室出來,已經換回了居家服。他看褚知渺的表情:“有事?”

“會議提前到兩點了。”褚知渺說,“我得準備一下。”

“書房可以用。”談覺非說,“安靜,隔音好。”

兩點,褚知渺在書房和導演通了電話。會議很順利,導演對他對角色的理解很滿意,約了下周見面詳談。

掛了電話,他走出書房。談覺非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藍光碟的盒子。

“結束了?”他問。

“嗯。”褚知渺走過去坐下,“很順利。”

“那就好。”談覺非把碟片放進播放器,“看電影?”

“好。”

窗簾拉上一半,光線變得柔和。電影開始,熟悉的音樂響起。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看到一半,褚知渺感覺肩膀一沈——是談覺非靠過來了,很輕,但很實在。他沒動,只是繼續看電影。過了一會兒,他也輕輕靠過去。

肩膀挨著肩膀,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誰都沒說話,但空氣裏有種舒適的親密感。

電影結束時,天已經暗了。談覺非沒開燈,只是靜靜坐著。屏幕上是演職員表,音樂還在繼續。

“褚知渺。”談覺非忽然開口。

“嗯?”

談覺非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裏,他的眼睛很亮。

“我今天早上說,你是我每天想一起吃飯的人。”他說得很慢,“但我覺得……不夠準確。”

“那應該是什麽?”

談覺非沈默了一會兒。屏幕上最後一行字幕滑過,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燈火透進來,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你是我……”他說,聲音很輕,“想每天醒來第一個看見的人。”

黑暗中,褚知渺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不是緊緊抓住,只是輕輕握住,像在確認什麽。

他沒說話,只是反握回去。

然後他感覺到談覺非的呼吸靠近,很慢,給他足夠的時間退開。但他沒退。

一個很輕的吻,落在唇角。像試探,像確認。

停留了三秒,然後離開。

“可以嗎?”談覺非問,聲音有些啞。

褚知渺在黑暗裏笑了。他沒回答,只是湊過去,輕輕碰了碰談覺非的嘴唇。

這次是真正的吻,輕柔但確定。

分開時,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錯。

“可以。”褚知渺說。

談覺非笑了。很輕,但真實。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屋內,黑暗溫柔包裹。

魚終於游進了網的最深處。

而網,輕輕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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