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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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第二天清晨七點，褚知渺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他睜開眼，酒店房間的遮光窗簾嚴實實拉著，只有縫隙漏進一絲天光。右手掌心的傷口經過一夜休整，痛感已經退成隱約的鈍痛。他摸到手機，屏幕亮著談覺非的名字。
接通。
“醒了？”談覺非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比平時更低沈些，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
“剛醒。”褚知渺坐起身，用左手揉了揉眼睛，“怎麽了？”
“在你酒店樓下。”談覺非說，“帶了早餐和換的藥。方便上來嗎？”
褚知渺楞了楞。他看了眼時間，七點零三分。這個時間點，談覺非不僅買了早餐，還專門來給他換藥？
“方便。”他說，“房間號1608。”
掛斷電話後，褚知渺快速下床。他昨晚洗澡時已經很小心，但紗布邊緣還是有點潮濕。他拆開看了看，傷口恢覆得不錯，結痂的邊緣開始收緊。他換了件幹凈的T恤和休閑褲，剛把換下來的紗布扔進垃圾桶，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談覺非站在門外。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衛衣和黑色運動褲，頭發還有些微濕，像是剛晨練完。左手提著兩個紙袋，一個印著粥鋪的logo，另一個是昨晚見過的同款急救包。
“早。”談覺非進門，很自然地換上了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早。”褚知渺關上門，“你怎麽這麽早？”
“晨跑路過。”談覺非把紙袋放在茶幾上，打開粥鋪的那個，“這家海鮮粥不錯，對傷口恢覆好。還有蔬菜包和蒸餃。”
粥還冒著熱氣，鮮香的味道在房間裏彌漫開來。褚知渺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談覺非把粥盒蓋子打開，又拿出一次性勺子和筷子，動作熟練得像經常做這些事。
“你先吃。”談覺非說，“吃完換藥。”
褚知渺沒推辭。粥熬得很稠，米粒開花，裏面加了蝦仁、幹貝和青菜，味道清淡但鮮美。他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裏擴散開。談覺非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拿出手機看什麽，沒說話。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褚知渺喝粥的細微聲響和空調的低鳴。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這種安靜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舒適感——像是兩個人都習慣了彼此的沈默，不需要刻意找話題。
吃完粥，談覺非收起餐具，打開急救包。還是那些東西：碘伏、棉簽、新敷貼、紗布。他示意褚知渺伸手，然後像昨天一樣，在他面前蹲下。
這次褚知渺沒再說什麽。他伸出手，看著談覺非低頭解開舊紗布，動作比昨天更熟練。傷口暴露在晨光下，結痂的部分呈現健康的深紅色，邊緣已經開始收縮。
“恢覆得不錯。”談覺非說，用棉簽蘸了碘伏消毒。他的手指很穩，消毒範圍精確，不浪費也不遺漏。塗藥膏時，他用棉簽的側面輕輕塗抹，力度均勻。
整個換藥過程，談覺非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神專註。褚知渺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在晨光裏投下淺淺的陰影。這個距離，他能聞到談覺非身上很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著一點晨跑後的清爽汗味。
“好了。”談覺非貼好敷貼，裹上紗布，動作利落。他松開手，卻沒立刻站起來，而是擡頭看了褚知渺一眼，“今天還疼嗎？”
“好多了。”褚知渺活動了一下手指，“不影響活動。”
談覺非點頭，站起身收拾東西。他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急救包拉好拉鏈放在一邊，然後在單人沙發上重新坐下。
“陳導說今天放你假。”談覺非說，“手傷需要休養，明天再拍。”
“那你呢？”
“我有幾場個人戲要補。”談覺非說，“下午就結束了。晚上……如果你沒事，可以來對戲。明天要拍第十八場，林深和江岸在醫院重逢的那段。”
這是在約他。很自然，用工作的理由。褚知渺點頭：“好。幾點？”
“七點。”談覺非說，“還是我工作室。”
“行。”
談覺非看了眼時間，站起身：“那我先走了。粥盒放著，酒店會收。記得中午吃清淡點。”
“好。”褚知渺送他到門口，“謝謝你專程過來。”
談覺非頓了頓，轉身看他：“不是專程。晨跑順路。”
這個解釋很談覺非——把關心包裝成順手為之。褚知渺笑了：“那謝謝你的順路。”
談覺非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後點頭，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後，房間裏又安靜下來。褚知渺走回沙發，看著茶幾上的粥盒和急救包。粥還剩半盒，蔬菜包和蒸餃都沒動。他拿起一個蔬菜包咬了一口，餡料清爽，味道正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姐發來的微信：“醒了沒？陳導說今天給你放假，好好休息。另外，有幾個媒體想采訪你碼頭事故的事，我都推了。”
褚知渺回覆：“知道了。謝謝周姐。”
“對了，談覺非早上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助理剛問我你酒店房間號，說送早餐。”
褚知渺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後打字：“嗯，來送了早餐和換了藥。”
周姐發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他倒是上心。”
褚知渺沒接這話茬，轉而問：“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沒有，你就好好休息。對了，陸子謙那邊團隊早上聯系我，說那個時尚活動的主辦方很堅持，想邀請你和談覺非一起去。我說你們拍戲忙，暫時沒空。”
“談覺非知道嗎？”
“我跟他團隊通了氣，他們也是這個意思。”周姐說，“不過我看陸子謙不會輕易放棄。星海好像很看重這個活動的曝光。”
意料之中。褚知渺回覆：“那就繼續推。等電影拍完再說。”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晨光湧進來，有些刺眼。樓下街道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上班族匆匆走過，早餐攤冒著熱氣。他看見談覺非的身影從酒店門口走出來——他沒立刻離開，而是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手機，然後才朝影視基地的方向走去。
那個背影在晨光裏顯得挺拔又有些孤獨。
褚知渺看了幾秒，拉上窗簾。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慢。他看了會兒劇本，又看了部老電影，中途還睡了個回籠覺。午飯是酒店送的餐，很清淡，但他沒什麽胃口。右手傷口時不時傳來癢感——是愈合的征兆。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褚知渺老師嗎？”對方是個年輕女聲，很客氣，“我是《娛樂周刊》的記者，想約您做個簡單的電話采訪，關於《暗湧》拍攝的。十分鐘就好。”
“抱歉，我最近不太方便接受采訪。”褚知渺說得很客氣，“具體事宜請聯系我的經紀人。”
“可是我們主編很重視這次采訪……”對方還不放棄。
“真的很抱歉。”褚知渺說，“拍攝期間，所有采訪都要經過劇組和經紀團隊統一安排。您理解一下。”
掛斷電話後，他皺了皺眉。《娛樂周刊》是業內比較大的媒體，這麽直接打電話到私人手機，不太符合常規。他給周姐發了條消息說了這事。
周姐很快回覆：“我知道了。談覺非那邊也接到了，他團隊已經處理了。估計是星海那邊給了媒體聯系方式，想制造話題。”
“需要回應嗎？”
“不用。冷處理就行。你好好休息，晚上還要對戲。”
放下手機，褚知渺走到浴室鏡子前。他拆開紗布看了看傷口，確實在愈合，癢得有點難受。他忍住沒去抓，重新貼好敷貼。
六點半，他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剛走到酒店大堂，就看見周姐站在前臺，正在和什麽人說話。走近了才看清，是陸子謙和他的助理。
“知渺！”陸子謙看見他，笑著走過來，“手好點了嗎？”
“好多了。”褚知渺點頭，“陸老師怎麽在這兒？”
“來酒店見個朋友。”陸子謙說得很自然，“正要走。你這是……出去？”
“對，去談老師那兒對戲。”
“這麽認真。”陸子謙笑，“難怪陳導總誇你敬業。對了，那個時尚活動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主辦方真的很期待你們去。”
褚知渺微笑：“謝謝邀請，不過最近拍攝確實很忙，可能去不了。”
“那太可惜了。”陸子謙表情遺憾，“那我先走了，你們忙。”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周姐走過來，壓低聲音：“他故意的。專門在這兒等你。”
褚知渺點頭：“看出來了。”
“談覺非那邊……”周姐頓了頓，“你晚上對戲註意點，別太晚。明天還有拍攝。”
“知道。”
周姐開車送他到談覺非工作室樓下。下車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知渺，談覺非對你確實不錯。但你也知道，這個圈子……”
“我知道。”褚知渺打斷她，笑容溫和，“我有分寸。”
工作室在三樓。褚知渺按門鈴，很快門就開了。談覺非已經換了家居服，深藍色的棉質T恤和灰色運動褲，頭發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進來。”他側身讓開。
工作室比上次來更整潔了些。排練區的地板剛拖過，反射著頂燈的光。茶幾上擺著劇本、兩支筆，還有兩個玻璃杯。
“坐。”談覺非說，走向廚房，“喝水還是茶？”
“水就行。”
談覺非倒了杯溫水遞給他，然後在對面沙發坐下。他翻開劇本，找到第十八場：“醫院重逢這場戲，關鍵在林深的態度。他經歷了倉庫對峙、碼頭跳江，現在再見到江岸，情緒應該很覆雜。不是簡單的恨或原諒，而是……”
“而是疲憊。”褚知渺接過話頭，“一種‘我知道你還會這麽做，但我已經沒力氣再吵了’的疲憊。”
談覺非擡眼看他，眼神裏有讚許：“對。而且這種疲憊底下，還有一點沒熄滅的關心。這才是最難的。”
兩人開始對戲。這場戲臺詞不多，大部分是眼神和細微的肢體語言。褚知渺試著演出林深那種覆雜的疲憊感，談覺非則演江岸的愧疚和堅持。
對到第三遍時，談覺非忽然喊停。
“這裏。”他指著劇本上的一行字，“林深說‘你來幹什麽’的時候，你的眼神太冷了。應該再暖一點，哪怕只有一點。”
褚知渺想了想，重新試了一遍。這次他調整了眼神，在冷漠底下藏了一絲很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擔憂。
“對了。”談覺非說，“就是這樣。”
對戲對到九點多。兩人都進入了狀態，臺詞和情緒越來越流暢。最後一遍對完，談覺非合上劇本，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累了？”褚知渺問。
“有點。”談覺非睜開眼，“今天補拍的那幾場戲，情緒消耗比較大。”
“那你早點休息。”
“不急。”談覺非站起身，“餓不餓？冰箱裏有點吃的。”
褚知渺其實不餓，但說：“有點。”
談覺非走進廚房。褚知渺聽見冰箱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微波爐運轉的低鳴。幾分鐘後，談覺非端著一個盤子出來——是兩份加熱過的速食意大利面，還有兩杯牛奶。
“將就一下。”他說。
兩人在茶幾前坐下，安靜地吃面。微波爐加熱的面口感一般，但醬汁味道還不錯。談覺非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今天《娛樂周刊》給你打電話了？”他忽然問。
“嗯。”褚知渺點頭，“我推了。”
“他們後來也打給我了。”談覺非說，“我助理接了，說我在拍戲沒空。不過……”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褚知渺：“我查了一下，是星海那邊一個宣傳經理把聯系方式給媒體的。應該是想制造點話題，為那個時尚活動預熱。”
褚知渺並不意外：“猜到了。”
“陸子謙今天去找你了？”
“在酒店大堂碰到了。”褚知渺說，“說了幾句活動的事。”
談覺非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下次他再找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這話說得很自然，但話裏的保護意味很明顯。褚知渺看著他：“你不嫌麻煩？”
“不麻煩。”談覺非說，“而且這是我的事。他找我的人，我來處理。”
褚知渺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吃面。牛奶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股暖意。
吃完面，談覺非收拾盤子。褚知渺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我該回去了。”他說。
“我送你。”
“不用，周姐在樓下等。”
談覺非點頭，送他到門口。褚知渺換鞋時，談覺非忽然說：“明天拍戲，手如果還不舒服，別硬撐。”
“知道。”褚知渺直起身，“明天見。”
“明天見。”
下樓時，褚知渺腳步很輕。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走到一樓大堂，周姐的車果然等在門口。
坐進車裏，周姐問：“對得怎麽樣？”
“很好。”褚知渺說，“談覺非對角色的理解很深刻。”
周姐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夜色。褚知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動的燈光。
今天的魚，不但游近了，還開始為他擋掉不必要的麻煩，甚至為他準備早餐和換藥。
雖然理由都很“合理”——順路、工作需要、順便。
但正是這種把關心藏在合理理由下的方式，才更符合談覺非的性格，也更讓人安心。
釣者閉上眼，嘴角有淡淡的弧度。
魚已經游得很近很近了。
近到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而現在，他只需要繼續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演好戲，保持清醒，保持耐心。
剩下的，交給魚自己決定。
不急。
真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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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
“醒了？”談覺非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比平時更低沈些，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
“剛醒。”褚知渺坐起身，用左手揉了揉眼睛，“怎麽了？”
“在你酒店樓下。”談覺非說，“帶了早餐和換的藥。方便上來嗎？”
褚知渺楞了楞。他看了眼時間，七點零三分。這個時間點，談覺非不僅買了早餐，還專門來給他換藥？
“方便。”他說，“房間號1608。”
掛斷電話後，褚知渺快速下床。他昨晚洗澡時已經很小心，但紗布邊緣還是有點潮濕。他拆開看了看，傷口恢覆得不錯，結痂的邊緣開始收緊。他換了件幹凈的T恤和休閑褲，剛把換下來的紗布扔進垃圾桶，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談覺非站在門外。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衛衣和黑色運動褲，頭發還有些微濕，像是剛晨練完。左手提著兩個紙袋，一個印著粥鋪的logo，另一個是昨晚見過的同款急救包。
“早。”談覺非進門，很自然地換上了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早。”褚知渺關上門，“你怎麽這麽早？”
“晨跑路過。”談覺非把紙袋放在茶幾上，打開粥鋪的那個，“這家海鮮粥不錯，對傷口恢覆好。還有蔬菜包和蒸餃。”
粥還冒著熱氣，鮮香的味道在房間裏彌漫開來。褚知渺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談覺非把粥盒蓋子打開，又拿出一次性勺子和筷子，動作熟練得像經常做這些事。
“你先吃。”談覺非說，“吃完換藥。”
褚知渺沒推辭。粥熬得很稠，米粒開花，裏面加了蝦仁、幹貝和青菜，味道清淡但鮮美。他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裏擴散開。談覺非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拿出手機看什麽，沒說話。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褚知渺喝粥的細微聲響和空調的低鳴。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這種安靜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舒適感——像是兩個人都習慣了彼此的沈默，不需要刻意找話題。
吃完粥，談覺非收起餐具，打開急救包。還是那些東西：碘伏、棉簽、新敷貼、紗布。他示意褚知渺伸手，然後像昨天一樣，在他面前蹲下。
這次褚知渺沒再說什麽。他伸出手，看著談覺非低頭解開舊紗布，動作比昨天更熟練。傷口暴露在晨光下，結痂的部分呈現健康的深紅色，邊緣已經開始收縮。
“恢覆得不錯。”談覺非說，用棉簽蘸了碘伏消毒。他的手指很穩，消毒範圍精確，不浪費也不遺漏。塗藥膏時，他用棉簽的側面輕輕塗抹，力度均勻。
整個換藥過程，談覺非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神專註。褚知渺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在晨光裏投下淺淺的陰影。這個距離，他能聞到談覺非身上很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著一點晨跑後的清爽汗味。
“好了。”談覺非貼好敷貼，裹上紗布，動作利落。他松開手，卻沒立刻站起來，而是擡頭看了褚知渺一眼，“今天還疼嗎？”
“好多了。”褚知渺活動了一下手指，“不影響活動。”
談覺非點頭，站起身收拾東西。他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急救包拉好拉鏈放在一邊，然後在單人沙發上重新坐下。
“陳導說今天放你假。”談覺非說，“手傷需要休養，明天再拍。”
“那你呢？”
“我有幾場個人戲要補。”談覺非說，“下午就結束了。晚上……如果你沒事，可以來對戲。明天要拍第十八場，林深和江岸在醫院重逢的那段。”
這是在約他。很自然，用工作的理由。褚知渺點頭：“好。幾點？”
“七點。”談覺非說，“還是我工作室。”
“行。”
談覺非看了眼時間，站起身：“那我先走了。粥盒放著，酒店會收。記得中午吃清淡點。”
“好。”褚知渺送他到門口，“謝謝你專程過來。”
談覺非頓了頓，轉身看他：“不是專程。晨跑順路。”
這個解釋很談覺非——把關心包裝成順手為之。褚知渺笑了：“那謝謝你的順路。”
談覺非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後點頭，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後，房間裏又安靜下來。褚知渺走回沙發，看著茶幾上的粥盒和急救包。粥還剩半盒，蔬菜包和蒸餃都沒動。他拿起一個蔬菜包咬了一口，餡料清爽，味道正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姐發來的微信：“醒了沒？陳導說今天給你放假，好好休息。另外，有幾個媒體想采訪你碼頭事故的事，我都推了。”
褚知渺回覆：“知道了。謝謝周姐。”
“對了，談覺非早上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助理剛問我你酒店房間號，說送早餐。”
褚知渺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後打字：“嗯，來送了早餐和換了藥。”
周姐發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他倒是上心。”
褚知渺沒接這話茬，轉而問：“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沒有，你就好好休息。對了，陸子謙那邊團隊早上聯系我，說那個時尚活動的主辦方很堅持，想邀請你和談覺非一起去。我說你們拍戲忙，暫時沒空。”
“談覺非知道嗎？”
“我跟他團隊通了氣，他們也是這個意思。”周姐說，“不過我看陸子謙不會輕易放棄。星海好像很看重這個活動的曝光。”
意料之中。褚知渺回覆：“那就繼續推。等電影拍完再說。”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晨光湧進來，有些刺眼。樓下街道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上班族匆匆走過，早餐攤冒著熱氣。他看見談覺非的身影從酒店門口走出來——他沒立刻離開，而是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手機，然後才朝影視基地的方向走去。
那個背影在晨光裏顯得挺拔又有些孤獨。
褚知渺看了幾秒，拉上窗簾。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慢。他看了會兒劇本，又看了部老電影，中途還睡了個回籠覺。午飯是酒店送的餐，很清淡，但他沒什麽胃口。右手傷口時不時傳來癢感——是愈合的征兆。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褚知渺老師嗎？”對方是個年輕女聲，很客氣，“我是《娛樂周刊》的記者，想約您做個簡單的電話采訪，關於《暗湧》拍攝的。十分鐘就好。”
“抱歉，我最近不太方便接受采訪。”褚知渺說得很客氣，“具體事宜請聯系我的經紀人。”
“可是我們主編很重視這次采訪……”對方還不放棄。
“真的很抱歉。”褚知渺說，“拍攝期間，所有采訪都要經過劇組和經紀團隊統一安排。您理解一下。”
掛斷電話後，他皺了皺眉。《娛樂周刊》是業內比較大的媒體，這麽直接打電話到私人手機，不太符合常規。他給周姐發了條消息說了這事。
周姐很快回覆：“我知道了。談覺非那邊也接到了，他團隊已經處理了。估計是星海那邊給了媒體聯系方式，想制造話題。”
“需要回應嗎？”
“不用。冷處理就行。你好好休息，晚上還要對戲。”
放下手機，褚知渺走到浴室鏡子前。他拆開紗布看了看傷口，確實在愈合，癢得有點難受。他忍住沒去抓，重新貼好敷貼。
六點半，他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剛走到酒店大堂，就看見周姐站在前臺，正在和什麽人說話。走近了才看清，是陸子謙和他的助理。
“知渺！”陸子謙看見他，笑著走過來，“手好點了嗎？”
“好多了。”褚知渺點頭，“陸老師怎麽在這兒？”
“來酒店見個朋友。”陸子謙說得很自然，“正要走。你這是……出去？”
“對，去談老師那兒對戲。”
“這麽認真。”陸子謙笑，“難怪陳導總誇你敬業。對了，那個時尚活動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主辦方真的很期待你們去。”
褚知渺微笑：“謝謝邀請，不過最近拍攝確實很忙，可能去不了。”
“那太可惜了。”陸子謙表情遺憾，“那我先走了，你們忙。”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周姐走過來，壓低聲音：“他故意的。專門在這兒等你。”
褚知渺點頭：“看出來了。”
“談覺非那邊……”周姐頓了頓，“你晚上對戲註意點，別太晚。明天還有拍攝。”
“知道。”
周姐開車送他到談覺非工作室樓下。下車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知渺，談覺非對你確實不錯。但你也知道，這個圈子……”
“我知道。”褚知渺打斷她，笑容溫和，“我有分寸。”
工作室在三樓。褚知渺按門鈴，很快門就開了。談覺非已經換了家居服，深藍色的棉質T恤和灰色運動褲，頭發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進來。”他側身讓開。
工作室比上次來更整潔了些。排練區的地板剛拖過，反射著頂燈的光。茶幾上擺著劇本、兩支筆，還有兩個玻璃杯。
“坐。”談覺非說，走向廚房，“喝水還是茶？”
“水就行。”
談覺非倒了杯溫水遞給他，然後在對面沙發坐下。他翻開劇本，找到第十八場：“醫院重逢這場戲，關鍵在林深的態度。他經歷了倉庫對峙、碼頭跳江，現在再見到江岸，情緒應該很覆雜。不是簡單的恨或原諒，而是……”
“而是疲憊。”褚知渺接過話頭，“一種‘我知道你還會這麽做，但我已經沒力氣再吵了’的疲憊。”
談覺非擡眼看他，眼神裏有讚許：“對。而且這種疲憊底下，還有一點沒熄滅的關心。這才是最難的。”
兩人開始對戲。這場戲臺詞不多，大部分是眼神和細微的肢體語言。褚知渺試著演出林深那種覆雜的疲憊感，談覺非則演江岸的愧疚和堅持。
對到第三遍時，談覺非忽然喊停。
“這裏。”他指著劇本上的一行字，“林深說‘你來幹什麽’的時候，你的眼神太冷了。應該再暖一點，哪怕只有一點。”
褚知渺想了想，重新試了一遍。這次他調整了眼神，在冷漠底下藏了一絲很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擔憂。
“對了。”談覺非說，“就是這樣。”
對戲對到九點多。兩人都進入了狀態，臺詞和情緒越來越流暢。最後一遍對完，談覺非合上劇本，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累了？”褚知渺問。
“有點。”談覺非睜開眼，“今天補拍的那幾場戲，情緒消耗比較大。”
“那你早點休息。”
“不急。”談覺非站起身，“餓不餓？冰箱裏有點吃的。”
褚知渺其實不餓，但說：“有點。”
談覺非走進廚房。褚知渺聽見冰箱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微波爐運轉的低鳴。幾分鐘後，談覺非端著一個盤子出來——是兩份加熱過的速食意大利面，還有兩杯牛奶。
“將就一下。”他說。
兩人在茶幾前坐下，安靜地吃面。微波爐加熱的面口感一般，但醬汁味道還不錯。談覺非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今天《娛樂周刊》給你打電話了？”他忽然問。
“嗯。”褚知渺點頭，“我推了。”
“他們後來也打給我了。”談覺非說，“我助理接了，說我在拍戲沒空。不過……”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褚知渺：“我查了一下，是星海那邊一個宣傳經理把聯系方式給媒體的。應該是想制造點話題，為那個時尚活動預熱。”
褚知渺並不意外：“猜到了。”
“陸子謙今天去找你了？”
“在酒店大堂碰到了。”褚知渺說，“說了幾句活動的事。”
談覺非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下次他再找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這話說得很自然，但話裏的保護意味很明顯。褚知渺看著他：“你不嫌麻煩？”
“不麻煩。”談覺非說，“而且這是我的事。他找我的人，我來處理。”
褚知渺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吃面。牛奶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股暖意。
吃完面，談覺非收拾盤子。褚知渺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我該回去了。”他說。
“我送你。”
“不用，周姐在樓下等。”
談覺非點頭，送他到門口。褚知渺換鞋時，談覺非忽然說：“明天拍戲，手如果還不舒服，別硬撐。”
“知道。”褚知渺直起身，“明天見。”
“明天見。”
下樓時，褚知渺腳步很輕。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走到一樓大堂，周姐的車果然等在門口。
坐進車裏，周姐問：“對得怎麽樣？”
“很好。”褚知渺說，“談覺非對角色的理解很深刻。”
周姐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夜色。褚知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動的燈光。
今天的魚，不但游近了，還開始為他擋掉不必要的麻煩，甚至為他準備早餐和換藥。
雖然理由都很“合理”——順路、工作需要、順便。
但正是這種把關心藏在合理理由下的方式，才更符合談覺非的性格，也更讓人安心。
釣者閉上眼，嘴角有淡淡的弧度。
魚已經游得很近很近了。
近到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而現在，他只需要繼續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演好戲，保持清醒，保持耐心。
剩下的，交給魚自己決定。
不急。
真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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