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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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第二天清晨的片場,空氣裏還殘留著夜露的潮濕氣息。六號棚外的休息區,幾個工作人員湊在一起低頭看手機,偶爾爆出壓低的笑聲和驚嘆。褚知渺提著背包走過時,隱約聽見“拍得真好”“真有感覺”之類的零碎詞語。

他沒在意,徑直走進化妝間。小陳已經等著了,見他進來立刻開始準備化妝用品,但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更燦爛些:“褚老師,昨天媒體探班的照片您看到了嗎?”

“還沒。”褚知渺在化妝椅坐下,閉眼讓小陳卸妝,“怎麽了?”

“網上都傳瘋了!”小陳一邊擰卸妝油一邊興奮地說,“特別是您和談老師討論劇本的那幾張,光影構圖特別棒,好多人說像電影海報。”

褚知渺睜開眼,從鏡子裏看向小陳:“這麽快就傳出去了?”

“媒體淩晨就發稿了。”小陳說,“咱們劇組宣傳組也轉發了,現在熱搜上掛著#談覺非褚知渺定妝照#的詞條呢。”

正說著,化妝間的門被推開。談覺非走了進來,手裏拿著手機,眉頭微蹙。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整齊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看到了?”他擡眼看向鏡子裏的褚知渺,語氣很平。

“剛聽說。”褚知渺說,“拍得怎麽樣?”

談覺非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組九宮格照片,前幾張是兩人並肩站著的定妝照,後面幾張是“討論劇本”的抓拍——談覺非指著劇本頁,褚知渺側頭去看,兩人的頭幾乎挨在一起,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最後一張是談覺非搭著褚知渺肩膀的瞬間,褚知渺擡眼看他,眼神裏有驚訝,但更多的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專註。

照片確實拍得好。光影、構圖、抓拍的情緒瞬間,都恰到好處。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顏值這氛圍感絕了!”

“救命他倆站在一起好配!”

“最後一張的眼神我死了!!!”

“這才是雙男主該有的張力!”

“劇組太會拍了!!!”

褚知渺滑動屏幕,發現熱搜詞條已經沖到第七位,閱讀量近億。他放下手機,看向談覺非:“你介意嗎?”

“不介意。”談覺非收回手機,在旁邊的化妝椅坐下,“宣傳需要。但熱度比預想的高。”

“因為拍得好。”褚知渺實話實說,“攝影師很會抓。”

談覺非“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只是閉眼讓小林開始化妝。但褚知渺註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不是緊張,是某種下意識的反應。

化妝間裏安靜下來,只有化妝刷掃過皮膚的細微聲響。小陳給褚知渺上完底妝,開始畫眉時,忍不住又小聲說:“褚老師,您和談老師那張對視的照片,現在已經是CP超話的熱門頭像了。”

褚知渺楞了下:“CP超話?”

“對啊。”小陳眼睛亮晶晶的,“‘覺知’超話,昨天半夜建的,現在已經有三萬粉絲了。”

“覺知?”談覺非忽然開口,眼睛還閉著。

“就是您二位的CP名。”小陳解釋,“取自名字裏的字。粉絲都說特別好聽,寓意也好——覺知,覺悟知曉。”

談覺非沈默了。褚知渺從鏡子裏看到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無語。

“現在粉絲動作真快。”褚知渺接話,語氣輕松,“昨天拍的照片,今天連超話都有了。”

“因為真的有化學反應嘛。”小陳說完,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閉嘴專心化妝。

化完妝,兩人前一後走出化妝間。片場已經布置好了今天的場景——廢棄工廠內部,到處都是生銹的機器和堆積的貨箱。陳導正在和攝影師確認機位,看到他們過來,招了招手。

“熱搜看到了?”陳導問。

“看到了。”褚知渺說。

“好事。”陳導笑,“電影還沒拍完就有這個熱度,宣發那邊樂壞了。不過……”他頓了頓,看向談覺非,“你那邊團隊沒意見吧?”

“沒意見。”談覺非說,“正常宣傳。”

“那就好。”陳導點頭,“今天拍第十五場,動作戲。先走一遍位?”

動作指導老趙走過來,開始講解今天這場追逐戲的走位和動作設計。褚知渺和談覺非認真聽著,時不時提出問題。談覺非對動作細節要求很高,每個轉身的角度、每個翻越障礙的姿勢都要精準到位。

走位練習時,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麽。這種默契讓老趙都忍不住讚嘆:“兩位老師這配合,不像才合作一個多月。”

“因為他們是林深和江岸。”陳導在旁邊說,“演久了,就活成角色了。”

走完三遍位,準備實拍前,場務小跑過來,手裏拿著手機,表情有點為難:“陳導,陸子謙老師那邊來電話,說想過來探班,順便補拍幾張媒體探班的照片,昨天他站的位置光線不太好……”

陳導皺眉:“現在在拍戲,沒時間。”

“他說就十分鐘,不打擾拍攝。”場務小心翼翼地說,“而且……星海那邊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多參與宣傳。”

這話裏的壓力很明顯。陳導沈默了幾秒,然後看向談覺非和褚知渺:“你們覺得呢?”

談覺非沒說話,只是看向褚知渺。褚知渺想了想,說:“補拍可以,但得等我們這場戲拍完。而且不能進拍攝區,只能在休息區拍。”

很得體的回答——既沒直接拒絕,又劃清了界限。陳導點頭:“就這麽回覆。”

場務跑開了。談覺非側頭看向褚知渺,低聲說:“學聰明了。”

“跟你學的。”褚知渺笑,“保持距離,但不撕破臉。”

“嗯。”

正式開拍。這場戲是林深和江岸在廢棄工廠追蹤目標,與對方的手下發生短暫沖突後成功逃脫。動作戲不算覆雜,但需要流暢自然。

“Action!”

褚知渺從貨箱後沖出來,身後是“追兵”的腳步聲。他快速翻越一個生銹的鐵桶,落地時差點滑倒,但很快穩住,繼續往前跑。談覺非從另一側包抄過來,一個利落的掃堂腿撂倒一個“追兵”,然後拉住褚知渺的手腕:“這邊!”

兩人拐進一條狹窄的通道。鏡頭追著他們的背影,拍下兩人並肩奔跑的畫面——衣角飛揚,腳步急促,但節奏一致。

“Cut!”陳導喊,“很好!這條過了!”

現場響起掌聲。這場動作戲拍得幹凈利落,特別是最後那個拉手腕的動作,自然得像本能反應。

休息時,褚知渺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畫面裏,談覺非拉住他手腕的那個瞬間被慢放——手指先碰到手腕,然後收緊,力道不大但很穩。他側臉的線條在奔跑中依然清晰,眼神專註地看著前方。

“這裏,”談覺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翻鐵桶的時候,落地角度可以再調整一點,會更穩。”

褚知渺回過神,點頭:“好,下次註意。”

“不過總體很好。”談覺非難得補充了一句,“特別是被拉住手腕後的反應——沒有掙脫,是順勢跟著跑。這是林深對江岸的信任。”

這話說得專業,但褚知渺聽出了裏面的肯定。他笑了笑:“因為知道你會拉住。”

談覺非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轉身去喝水。

這時,陸子謙來了。他今天穿得很精心,深灰色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身後跟著助理和攝影師。見到陳導,他熱情地打招呼,又走向談覺非和褚知渺。

“覺非,知渺,今天狀態不錯啊。”他笑著說,“剛才那段動作戲我在外面看了,特別精彩。”

“謝謝。”褚知渺禮貌回應。

“那個,昨天媒體探班的照片,”陸子謙切入正題,“有幾張我覺得光線不太理想,想補拍一下。不打擾你們,就在休息區拍,十分鐘就好。”

談覺非放下水瓶,淡淡地說:“隨你。”

攝影師立刻開始布光。陸子謙拉過兩把椅子,示意談覺非和褚知渺坐下:“咱們就拍幾張討論劇本的工作照,自然點就行。”

談覺非在椅子上坐下,姿勢放松但透著疏離。褚知渺在他旁邊坐下,手裏拿著劇本。攝影師開始按快門。

拍了大概五六張,陸子謙忽然說:“覺非,你能不能把手搭在知渺肩上?就像昨天那樣,那種前輩指導後輩的感覺。”

空氣靜了一瞬。談覺非擡眼看向陸子謙,眼神很淡:“昨天是攝影師要求的。”

“我覺得那個構圖特別好。”陸子謙笑容不變,“再拍一張吧,宣傳用。”

談覺非沈默了兩秒,然後擡手,很輕地搭在褚知渺肩上。還是那個指尖虛搭的動作,但這次,褚知渺能明顯感覺到——談覺非的指尖有些涼。

快門聲響起。

拍完,陸子謙滿意地查看照片,又和兩人寒暄了幾句,才帶著團隊離開。他一走,休息區的空氣好像都輕松了些。

褚知渺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向談覺非:“你剛才不太高興。”

“很明顯?”談覺非問。

“不明顯。”褚知渺說,“但你指尖溫度下降了。”

談覺非楞了一下,然後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觀察得挺細。”

“跟你學的。”褚知渺笑,“不過為什麽不高興?補拍很正常。”

“不是補拍的問題。”談覺非說,“是他太刻意。昨天的照片是自然抓拍,今天是刻意擺拍。味道不一樣。”

確實。褚知渺想起昨天媒體探班時,談覺非搭他肩膀的瞬間——那是攝影師臨時要求的,兩人都有些意外,但反應很真實。而今天,是陸子謙設計的,雖然動作一樣,但少了那份自然。

“但粉絲看不出來。”褚知渺說。

“我看得出來。”談覺非站起身,“而且,我不想把戲外的關系也變成表演。”

這話說得很直接。褚知渺看著他,忽然明白了——談覺非介意的不只是陸子謙的刻意,更是那種把兩人之間真實的化學反應,變成可以設計、可以重覆的表演道具的企圖。

“明白了。”褚知渺也站起來,“下次他再要求,我就說……”

“不用。”談覺非打斷他,“我來處理。”

下午的戲拍得很順利。收工時,天色已經暗了。卸妝換衣服,褚知渺背起背包走出片場,發現談覺非的車停在路邊,車窗降著。

“上車。”談覺非說,“有事跟你說。”

褚知渺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空調開得很足,雪松調的香薰氣味很淡,但清晰。

“陸子謙下午補拍的那些照片,”談覺非發動車子,語氣很平,“星海那邊應該會很快發通稿,會強調‘三人友好互動’‘劇組氛圍和諧’之類的。”

“猜到了。”褚知渺說,“他想蹭熱度。”

“不只是蹭熱度。”談覺非打了把方向盤,車子駛入主幹道,“他是想模糊焦點。現在熱搜上都是我們倆的照片,他插進來,就能分走一部分關註度。這是星海慣用的手段——自己捧的人上不了熱搜,就去蹭別人的。”

褚知渺仔細一想,確實如此。他看向談覺非:“那我們怎麽辦?”

“不用辦。”談覺非說,“專註拍戲就行。熱度是一時的,作品是永遠的。等電影上映,觀眾記住的是林深和江岸,不是這些花邊新聞。”

這話很對。褚知渺點頭:“明白了。”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談覺非側頭看向他:“不過,如果你介意那些CP超話和粉絲討論……”

“我不介意。”褚知渺說得很坦然,“演員被討論是正常的。而且……”他頓了頓,笑了,“‘覺知’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

談覺非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轉回頭,目視前方。但褚知渺註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放松了些,嘴角有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對了,”褚知渺想起什麽,“明天拍第十六場,是夜戲吧?”

“嗯。”談覺非點頭,“雨夜,外景。做好準備,可能會拍到很晚。”

“知道。”

車子在褚知渺小區門口停下。褚知渺推門下車,轉身說:“謝謝。明天見。”

“明天見。”談覺非點頭。

褚知渺走進小區,回頭看了一眼。談覺非的車還停在原地,沒立刻開走,像是在確認他安全進去了才離開。

釣者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平靜。

今天的魚,不但游近了,還會保護自己的水域不被外人汙染。

雖然方式很談覺非——冷靜,直接,不廢話。

但正是這種直接,讓人感到安心。

因為你知道,這片水域的界限在哪裏,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表演的。

而在界限之內,有些東西,正在慢慢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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