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帝後2 對她沒辦法生氣。

顧湛見沈宓一副“恃寵而驕”的模樣, 非但生不起來氣，反倒覺得她鮮活，於是搖頭輕笑：“稚娘當年狠心將我拋下四年, 我為你守鰥，四年都能忍，更何況是這區區幾個月？”

“當年若非……”

顧湛見她疑似又要翻舊賬, 立即止了她的話頭，“我先去沐浴，洗去身上酒氣, 今日禮儀繁瑣, 想必稚娘也是累極，也叫翠微服侍你去沐浴，早些歇下。”

自從登基以來, 他當真是“怕”極了沈宓同他翻舊賬, 她翻起舊賬來，比朝堂上那些滿腹經綸，口口聲聲家國天下的言官還令他頭疼，畢竟對於那些言官，他震怒之下尚可訓斥, 對於沈宓, 他如今是半點重話都不舍得說。

沈宓自是看出了顧湛在擔心些什麽, 見他轉移話題, 自己便也順臺階而下, 今夜到底是他們正兒八經的新婚夜, 她也並不大想提起那些不堪的過往。

她如今懷有身孕，顧湛倒也不曾像從前在東宮時那樣要求與她共浴犯渾，反倒回回主動提出與她分開兩處沐浴, 她對此事，倒也樂見其成。

按照慣例，帝後大婚，舉國同慶，罷朝三日，然顧湛登基伊始，又是切切實實一番流血鬥爭上來的，朝中自有不少要事要忙，眼下將要入秋，邊境那邊傳來消息，稱黨項近來又有異動，軍國大事堆積在一起，顧湛即使不去上朝，也仍舊要在福寧殿見朝中各位宰輔之臣，以商議對策，或批閱劄子，並算不上高枕無憂。

沈宓如今已有將近七個月的身孕，更加容易困倦，是以她睜眼時，早已天光大亮，等翠微進來服侍她洗漱更衣時，她才知曉已經過了巳時。

她聞之大驚：“巳時？怎麽不早些喚我？”沈宓一邊往耳上掛耳珰，一邊道：“即使往日母後免去我的晨昏定省，但今日我去慈明殿的問安是少不了的。”

翠微招呼梳頭娘子進來給沈宓梳發髻，又從旁道：“娘娘不必擔憂，太後一早便遣人來坤寧殿傳話，讓您以身體為主，不要太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沈宓雖知曉楊太後不是在意這些事情的人，但禮不可廢，於是她還是催促著宮人盡快為她梳妝，她好早些過去同太後請安。

她口中的“母後”是從前的楊美人。顧湛兩個月前順利從潼關一路殺回汴京後，在汴京安頓下來，便叫留守潼關的千牛衛統領孟同方親自帶人護送楊美人回京，在滿朝臣子面前，親口稱自己的生母為早年被先帝逐出宮去守皇陵的美人楊氏，又稱讚沈宓識得大體，於危難之際將楊美人從皇陵帶到潼關，自己才有幸將楊美人接入宮中，以為之頤養天年，當即尊楊氏為太後，入主慈明殿。

至於楊太後胞弟楊憑，顧湛本是看在楊太後的面上對他多加重用，然他屢屢分辨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對帝後之間的私事插手，顧湛也忍無可忍，給封了閑散公爵的位置，叫他回揚州養老去了，也不必留在汴京。

而對於從前的皇後，顧湛則是追封其為太後，從禮部擬定的謚號中挑選了“獻德”二字，讓其與先帝合葬於皇陵。

哪知她才整理好儀容，叫宮人去備去慈明殿的轎輦，楊太後卻先來了坤寧殿，甚至攔下了沈宓想要行禮的動作。

楊太後笑道：“你如今身子重，就不要拘這樣的虛禮，坐。”

沈宓被楊太後牽著坐在一邊，面露愧色：“本該是我去往慈明殿同母後您問安，如今倒勞煩您往我這邊跑，我心中屬實難安。”

楊太後並未松開她的手，道：“你又不是新婦，與我之間也算是有生死之交了，說這些做什麽？當日在潼關時，聽聞你悄悄去了洛寧尋湛兒，我心甚焦，就怕你有個什麽萬一，好在回到汴京後見你與湛兒一切無恙，也是這孩子福大命大，托生在你肚子裏，才不至有閃失，如今既然安定下來，便不要多折騰，再說闔宮就你一個，我們也不搞那些虛的。”

沈宓點頭不語。

楊太後往她寢殿周遭環視一圈，問道：“還未用早膳罷？”

沈宓微微驚愕，“母後如何知曉？”

楊太後一擡下巴，視線掃過不遠處的紫檀桌案，“案上的紅綢並合巹酒具都未撤掉，想必是著急忙慌地連早膳這茬都忘了吧？”

沈宓被她說中，腹中又確實傳來饑餒，便也不隱瞞，“母後提醒的是。”

楊太後看一眼她身邊的翠微，“給皇後傳膳。”

早膳是司膳局早已備好送過來，小心煨在坤寧殿廚司的，是以宮人依次將膳食呈上來時，仍舊是色香味俱全。

楊太後未沈宓舀一盞魚湯，順手遞給她，問了句：“都說酸兒辣女，你近來的口味可有什麽變化？”

沈宓動作一頓，思索片刻，“母後不說我還真未留意過這一點，從前懷第一胎時，從兩三個月的時候便嗜辣，反倒是這一胎，從診出有孕到現在，也沒什麽口味偏向，說來還真是奇怪。”

楊太後見她蹙眉，安撫道：“我不過隨口一問，你也別太往心裏去，不過都是些民間的傳言罷了，倒也不必當作金科玉律信著，是男是女，兩個多月後呱呱墜地便知曉了，公主皇子都一樣。”

沈宓見楊太後如此開明，也跟著松了口氣。

用過早膳後，楊太後又與她閑聊許久，無意間提到顧湛幼年的事情，當中也不乏一些糗事，惹得沈宓也笑出聲來。

楊太後沒坐多久，沈宓送走她後，便坐在殿中逗弄小饅，沒想到坤寧殿來了個沈宓怎麽也沒想到的人——顧持盈。

顧持盈是先帝生前唯一一個養在膝下，未曾出降的公主，顧湛登基後，依例將她從柔福公主晉為柔福長公主，命她搬到自己在宮外的公主府去，而不必繼續居於宮中。

顧持盈從前因誤以為蘇玉照與顧湛青梅竹馬，日後必定成婚，從而對沈宓素來不敬，後來發生的種種事情才讓她知曉，皇兄顧湛待沈宓情誼之重。她年歲漸長，也意識到自己從前屬實做的不對，但她又從小是被嬌慣長大的，拉不下來臉同沈宓服軟，心中犯著別扭，也一直不肯主動來見沈宓。

沈宓也是從她這個年紀過來的，知曉她心中所想，對此也並不勉強，只讓顧湛任由著她去，不見便不見，沈宓並無所謂。

是故聽到宮人通傳顧持盈求見，她還有些驚訝，但還是讓人進來了。

顧持盈眼睛哭得如胡桃一般，站在她面前，低著聲兒喚她：“皇後嫂嫂。”

沈宓示意翠微給顧持盈上茶，又將殿中侍奉的宮人屏退，才問她：“這是怎麽了？”

顧持盈遭遇了先帝駕崩，親母獻德太後殉情的事情後，早已褪去了從前的驕縱心性，她吸了吸鼻子，道：“從前在東宮時，是我不懂事，沖撞皇後嫂嫂諸多。”

沈宓覺得她這話說得蹊蹺，便問：“這話是你皇兄教你說的？”

顧持盈連連擺手，“不是的，不是皇兄的意思，皇兄如今政事繁忙，我身份又尷尬，並不敢直接去見他，但有一件事，我想求求皇後嫂嫂，此事，我思來想去，似乎只有你能幫我。”

沈宓知曉她的顧慮。從前顧持盈自以為她是顧湛的胞妹，是以對顧湛總是由著心性，撒嬌討巧，動輒鬧小脾氣，但直至前不久顧湛將當然先帝與獻德太後“貍貓換太子”的舊事公之於眾，她才安穩下來，而今不敢直接去見顧湛，自然也是怕顧湛將獻德太後的舊事遷怒於她，而非念兄妹之情。

於是她問顧持盈：“何事？我能幫到的一定會做。”

顧持盈這方道：“聽說黨項又有進犯之意，看起來這回是想趁著皇兄登基不久，大齊尚且人心浮動，趁火打劫，更聽說，朝中有不少老臣，上書讓皇兄下旨，與黨項和親，皇兄的態度也暧昧不明，我很害怕，我知道皇兄只聽嫂嫂的勸，這才冒昧前來。”

顧湛將將登基，他的子女尚在沈宓腹中，而先帝子嗣單薄，留下來未出嫁的公主只有顧持盈一個，宗室之中也沒有適齡的女子，如若顧湛真決定與黨項談和，那麽出嫁到黨項的，只能是顧持盈。

沈宓很快想通這一點，同顧持盈道：“我懂你的意思，我會盡量勸你皇兄。”

顧持盈沒想到沈宓會答應得如此爽快，當即要跪在沈宓面前。

沈宓行動不便，叫翠微將人攙扶住，才道：“我也只是盡力而為，不能保證此事，更何況，我出身將門，一貫對和親這種事很不齒，即使不是你，是任何一個無辜的女子，我也會勸你皇兄。”

顧持盈此時已經管不上這些，只顫抖著聲音對沈宓一謝再謝。

沈宓叫宮人送走顧持盈，看著天色將近傍晚，遂叫宮人備了煨在爐子上的羹湯，打算去福寧殿。

翠微本要傳轎輦，被沈宓拒絕，“兩步路的距離，走動走動，也是好的，不能一直坐著。”

剛到福寧殿門口，沈宓便瞧見幾個顧湛素來器重的臣子，正灰喪著臉出來，看見沈宓，恭敬行禮。

沈宓點頭應下，根據他們的臉色，也猜出來八成是被顧湛訓了。

果不其然，她才到了福寧殿門口，還不見顧湛擡頭，便先聽見他震怒的聲音：“一群廢物，給朕滾出去！”

孫澄本在撿被顧湛丟在地上的劄子，沒留意來的是誰，一擡頭，看見沈宓，要同顧湛通報，卻被沈宓搖頭攔下。

他左右為難，只被沈宓塞了個食盒。

顧湛見久久沒人應聲，擡了下頭，看見沈宓扭頭就走，忙出聲攔她：“稚娘。”

沈宓踅身，顧湛已從圈椅裏起身，朝她快步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語氣頗是關懷，“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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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人就繼續這樣變如臉[化了][化了]

還有和大家說一聲，由於作者第一本，這本連載期間很缺曝光，所以番外隨榜更，這周的話大概是五更，周二不更，其他照舊，每天淩晨更[摸頭][摸頭]依舊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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