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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一夜風疾雨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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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一夜風疾雨驟。

外面仍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雨聲伴著遠天轟隆隆的悶雷聲,愈下愈大,不過多久便成了瓢潑之勢, 被疾風吹得敲打窗欞。

屋中卻是一片寂靜。

沈宓背對著顧湛,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她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 生怕自己洩出半點聲息。

她始終想不明白, 顧湛是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摸到自己所在的這處小村莊的,若是找人,不應當先從客棧排查起麽?且潤州城外並不止這一處村落, 此時距離她逃出潤州城也不足一個時辰,顧湛竟能如此快速且精準地找到她所在。

她整個人躲在厚重的被衾中, 只露出個腦袋在被子外面,根本看不出她到底穿了什麽顏色的衣裳, 且發上又無多餘的發飾, 頭發更是在隨著船夫回來的路上t被雨水淋濕,即使擦幹,也應當是散亂得不成樣子。

然而顧湛說出前面那句後,便沒有下一步反應,似乎只是盯著她的背影看。

她越是這樣想, 她就越慌亂。

於是她便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無限放大的呼吸聲、以及身後之人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聲。

唯獨沒有那人的說話聲。

沈宓極力克制著自己內心的恐懼, 卻忍不住猜測,若此次真被顧湛發現且捉回去,會是怎樣的下場?

她這段時間在顧湛跟前裝的一副溫柔小意的模樣,他要做什麽都由著他、順著他,生怕他起疑半分,哄得他對她推心置腹, 連他早已知曉自己的生母並非皇後,而是鎖在皇陵的楊美人的事情都告訴自己了。

但她跑了,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裝出來的,只為了降低他的戒備心,打消他的疑慮。

沈宓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到一旦被捉回去,顧湛會如何對她。

有那麽一瞬,她甚至覺得此前的幽閉都算是輕的,只怕會因為自己知曉了他的身世秘密而直接將她滅口。

顧湛負手站在她床邊兩步之遙的位置,視線緩緩落在女子露出來半寸的脖頸上,雪白的後頸上有一顆小小的朱砂痣。

雖然她大半部分脖頸都被濃密的烏發遮擋住,但偏偏留了這麽一處空隙。

屋內燈燭昏暗,那顆痣也不算大,不過芝麻大小,若是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留意到。

只怕連沈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後頸上有這麽一顆痣。

但他還是一眼瞧見了。

他自詡他比沈宓更清楚她的身體——在潤州同床共枕的這段時間,她身體的各個部位有幾寸,他都一一用手掌丈量過,吻她哪裏她最容易動情,她哪裏有痣,他都一一看過,一一記下,甚至有許多地方,恐怕她自己都沒看見過,但也盡數被他收入視線之中。

顧湛盯著那顆痣,輕輕勾了勾唇。

“只是我如何確信,這床上躺著的,當真是你得了癆病的兒媳,還是我要找的逃犯呢?”

他這話是對著船夫說的,卻沒有分半點眼神給船夫。

沈宓聽見這聲,心底猛地一沈。

若是尋常官兵,她大約會直接掐住自己的嗓子,讓自己的嗓音變得粗啞,用力地咳嗽幾聲,也可以將人嚇走,畢竟染上癆病便相當於不治之癥,沒有人會願意離一個癆病鬼太近。

可身後之人偏偏是顧湛,別人或許辨不出她的嗓音,但顧湛對她的嗓音,簡直不要太熟悉,她若貿然出聲,一定會被發現的。

顧湛臉上原本掛著的,略帶玩弄之意的笑,一點點冷卻下來,“轉過來。”

沈宓沒敢動。

船夫上前幾步兩步,同顧湛解釋:“官爺,小人這兒媳,是個聾子,既聽不見也不會講話,剛剛喝過藥睡下。”

沈宓緊緊攥著袖口,不敢想顧湛究竟會不會相信這等堪稱拙劣的借口。

正當此時,門口傳來另外一陣陌生的男聲。

“主君,我們在隔壁院子疑似找到了您要找的逃犯,是個身著綠衣的女子。”

沈宓呼吸近乎滯住。

真有這麽巧合的事情麽?

那是不是只要顧湛先跟著他的下屬離開去隔壁院子,她就有機會趁著茫茫夜色溜走,等顧湛發現那個院子中的女子並非她,再折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此處。

今夜危局,便可就此化解。

沈宓心如擂鼓,她從未如此期待過顧湛出聲。

只要他說一聲去看看……

顧湛朝那個在門口通報的下屬勾勾食指,示意他近前來。

下屬不敢有片刻的耽擱,近前來站在他與船夫中間。

顧湛冷笑一聲,下一瞬從下屬腰間掛著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彎刀,橫在空中。

屋中很暗,而泛著冷光的刀面折射過燭光,很快照亮了沈宓眼前的一大片。

她頭皮發麻,動也不敢動。

那道光很快從她面前一閃而過,而後她聽見了顧湛的聲音:“沈宓,你想好,我這刀一歪,你這位救命恩人當即便會以私藏包庇逃犯之名,命喪黃泉,我數三個數。”

“一。”

“二。”

沈宓當即掀開被衾坐起身來,“不要傷及無辜。”

她知曉,顧湛向來視平民性命如草芥,他既這樣說,便一定做得出。

她賭不起,她不能因為自己與顧湛之間的恩怨而牽連到其他人。

顧湛垂眼看見女娘惶惶不安的眼神,淩亂的烏發散落在肩頭,跪坐在自己眼前的榻上,揚起臉,朝他懇求,請他放過這間屋子中的人。

他沒收刀,只將刀插立在地上,睨著沈宓,冷聲道:“欺君、背主、私逃,如今再加一條,假托他人身份,你好大的膽子。”

沈宓抿著唇,沒說話。

顧湛看見女娘低下頭去,問了句:“你說,現在是該叫你沈宓,還是叫你吳翠娘?”

沈宓後背一涼,立即擡起眼來,望向顧湛。

顧湛的唇角分明是上揚的,像是在笑,但視線只消稍稍上移,便能瞧見他那雙如同淬了冰一樣的眸子,當中看不見一點笑意。

沈宓很快辨別出來,顧湛這是在敲打她。

因為“吳翠娘”這個名字,是船夫臨時給她編造的。

她不敢再在榻上多留片刻,當即翻身下榻,“妾知錯,他們俱不知妾身世為何,萬望主君高擡貴手……”

顧湛看見站在自己面前戰戰兢兢的女娘,用指尖勾起她的下頷,迫使她仰起頭來。

女娘眸中斂著淚花,顧湛看不清她的神情,指尖卻觸到她頸間的脈搏。

她的心跳很急、很亂、很快。

他盯著女娘的臉看了會兒,撤開手,將她的臉放開。

“唰”的一聲,刀歸入刀鞘。

沈宓循聲看去,這才終於敢勻出一息來。

還好,顧湛沒有對救她的船夫動手。

她沒敢望顧湛,只聽見他帶著慍意的聲音:“還楞著做什麽?”

她輕輕咬唇,應下一句“是。”

而後她的餘光瞥見船夫還想同她說些什麽,先別開頭將淚水拭去,緩過神來後,才同船夫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船夫最終輕嘆一聲,朝旁邊退去。

即使從沈宓的穿著並看不出她的身份如何,但後來的這位被稱作“主君”的男子,能調遣這麽多人為他所用,只怕並非自己招惹得起,即使他有心想幫沈宓遮掩,此刻也是有心無力。

走到門口時,船夫的妻子拿了一把傘過來,遞給沈宓,“若現在就要走,帶著傘吧,莫要淋濕了。”

沈宓眼眶中泛起一陣潮熱,鼻尖也跟著一酸,接過婦人手中的傘,朝她稍稍欠身,以表感謝。

她緊緊握著手中的傘,雖不說話,眼睛卻四處亂瞥,想自己如今還能逃脫的可能有幾何。

她絕不能救這樣跟著顧湛回去,她根本不敢想盛怒之下的顧湛回去後會對她做些什麽。

她始終低著頭,也不知曉她所有的眼神與小動作,顧湛一個也未曾落下。

“事到如今,竟還想著跑麽?”

陰惻惻的語氣叫沈宓握著傘的手頓時一僵,她無措地擡眼望向顧湛,只對上他陰沈的臉色。

她下意識地啟唇,只是一句話還未說出來,顧湛的手臂便已經橫過她的腰身,將她直接扛在肩上,朝雨中走去。

沈宓手中握著的傘因手腕脫力,也掉在地上,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的腰腹磕在顧湛的肩膀上,下墜的失重感叫她只能下意識地扒住顧湛的背。

顧湛的力氣很大,沒有給她任何逃離的機會,任憑她懸在空中的腿如何踢打,也沒有從中掙脫半分,反倒被人抓住腳踝,動彈不得半分。

“再敢亂動試試。”

雨還在下,他的下屬已經從地上撿起那把傘,快步跟上,撐在兩人頭頂,一路跟到院子門口,又親眼看見太子殿下將沈娘子丟在馬上,一面單手握著韁繩上馬,另一手接過他手中傘。

“去揚州,立即啟程回汴京。”

下屬抱拳應下,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跟在顧湛後面上了自己的馬。

馬蹄踏過鄉間略泥濘的小路,直接朝通往揚州的官道而去。

沈宓被困在顧湛與馬頭之間,顧湛留給她的空隙不容她動彈半分,他單手策馬,握著韁繩的那只手橫穿過她的腰腹,將她緊緊鎖在懷中。

她的淋濕的後背緊貼顧湛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裳,她甚至能感受到顧湛的心跳。

眼前一片漆黑,暴雨混著風,從她耳邊奔過。

顧湛驅馬的動作又很快,馬匹在不算平坦的路上馳過,一顛一顛,叫她幾乎能將心吐出來。

不知在這條道上疾馳了多久,沈宓瞧見了揚州碼頭。

運河上是好幾艘一模一樣的大船,嚴陣以待,不用想,也是直通汴京的。

下馬後,她又被顧湛扛著t,一路上船,他的下屬一路小跑才能撐著傘跟上,直至到了早已為顧湛備好的船艙裏。

她還沒緩過神,就已經被人丟在榻上。

她本欲撐著身子起身,卻被顧湛按著肩頭推倒,困在他與床榻中間。

顧湛眸色沈沈,“一點記性也不長,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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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應該還有3000。

連軸轉一天回來後準備寫,寫一半低血糖昏過去了,好在舍友下課回來給我塞了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七點了,只來得及先寫3000,另外3000過會兒發,我先吃個飯去,鞠躬[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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