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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殿下日後喚妾稚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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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殿下日後喚妾稚娘吧。”

見到魏王妃的一瞬間, 沈宓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頃刻凝固。

她想起這段時間頻頻在夢中見到的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孩子總是哭著叫她“阿娘”,她伸手去抓, 卻抓不住,頓時所有的冷靜自持、利弊權衡都被她拋到腦後,心中的悲慟叫她快步奔向魏王妃:“你個殺人兇手, 你還我孩子的命來!”

魏王妃竟也朝沈宓快步過來, 並未躲避,反倒伸手攥住她將要落下來的小臂,快速道:“你真以為那日的兇手只有我一個人麽?”

“你休要狡辯!”沈宓欲將手從魏王妃手中抽出。

不得法時, 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掌助她將手從魏王妃手中脫出,而後她被人從背後緊緊擁入懷中, 不用想,也能猜出是顧湛。

方才沈宓說自己想出去透透氣, 顧湛沒多想, 遂由著他去了,他還有些事情要與大相國寺的方丈交代。不曾想,才說完事情一出殿門便聽見沈宓的聲音。

他察覺到情形不對,當即趕過去,便瞧見她與魏王妃糾纏在一起。

他三步並作兩步, 上前將沈宓從魏王妃手下扯開。

顧湛將沈宓錮在懷中, 偏頭過去剜魏王妃一眼,冷聲道:“來人,將這個瘋婦給孤拉下去,莫要讓她沖撞良娣。”

從東宮帶來的宮人聽令行事,上前一左一右將魏王妃架住往後拖。

“我推你的時候……”魏王妃話沒說完,便被宮人捂住嘴, 讓她只能發出“唔唔”的掙紮聲。

只是一將沈宓摟進他懷中,便以手掌抵著她的後腦勺,手指“自然而然”地攏在她的耳廓上,叫她連魏王妃前面幾個字都沒有聽清楚。

“怎麽樣,有沒有受傷?”顧湛的言語頗是關切。

沈宓輕輕搖頭,想起魏王妃在顧湛來之前說的話,又揚起臉看向顧湛,“方才她問妾,真以為那日在官家千秋宴上推妾入太液池的只有她一人,莫非還有旁人?”

顧湛面不改色,問:“她就這樣直接問你的麽?”

沈宓輕輕點頭。

“你見過哪個殺人兇手不東拉西扯幾個人的?再說,那日眾目睽睽之下,多少人都看到了,如今說再多也不過是強詞奪理,”顧湛的手落到她的肩頭,“或者,你再想想,那日坐在你身邊的,還有誰可能會記掛我們的孩子,若真有疑點,總不能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沈宓望著顧湛的眼睛,倒真想了想那日的景象。

那日她左右的位置是魏王妃與顧持盈,只是顧持盈閑不住,也不願多同她說話,開席沒多久便去後面找蘇玉照玩了,顧持盈上首則是幾位長公主,都是顧湛的姑母,似乎周遭除了魏王妃會對她腹中那個孩子有惡意,再無旁人會做這樣的事。

她回過神來,說:“好像真不會有旁人了。”

顧湛撫了撫她的背,說:“那便好,你之後若想起什麽可疑的,定要同孤講。”

沈宓只當他是在意這個孩子,並未多想。

但她近些日子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情,那些傷心與不甘,都在見到魏王妃時,再度萌生。

她將額頭抵在顧湛肩頭時,又沒忍住哭出聲,抽噎著:“為什麽?她明明是殺人兇手,卻能活得好好的,妾一見到她,恨不能啖其血肉,妾的孩子死於非命,妾卻不能為止報仇,想來,那孩子在九泉之下,也是恨極了妾的。”

顧湛聽著她哭,一邊輕輕拍她的肩頭以示安慰,一邊仰頭看著天,不知是否是出於心虛與愧疚,他竟覺得頭疼不已。

孩子不會恨他的母親,只恨他的父親。

他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如此,他自己也是如此。

等到沈宓的哭聲漸漸弱了,他方深吸一口氣,道:“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沈宓仍在抽泣。

“再等幾年,等孤順利承繼大統。”

等他登上皇位,便不必考慮這麽多,可以保住一切他想保住的,到那時,江山、親情、情愛,他一個都不會放手。

顧湛又無端想起,楊憑在千秋宴後曾對他說,奪權這條路註定艱難,也註定會失去許多,就看他是要將私情放在前,還是要皇權放在前。

他當然要權力,若非為了最後能順利坐上皇位,他這麽些年,大可不必對皇後事事恭順。

沈宓靠著顧湛的肩頭哭了會兒,情緒也漸漸平覆。

若是官家有意保魏王妃,她再鬧也沒用,只是每年清明與冬至,她心中記掛的人,又多了一個。

或許,等顧湛登基,便能將兇手就地正法吧,她只好如此安慰自己,並且思慮如何與顧湛將日後的日子過好。

難得再來一次大相國寺,沈宓也順帶著為母親與哥哥多添了些長明燈,也希望他們可以看見自己如今過得很好。

做完這些,本都打算離開了,她無意間朝一邊看過去,瞧見了一處匾額上寫著“觀音殿”,不免駐足。

顧湛留意到她的動作,“怎麽了?”

沈宓遙遙指向觀音殿的匾額,輕聲道:“傳聞,觀音殿祈求子嗣姻緣,最為靈驗。”

“想去?”

顧湛沒順著沈宓的目光去看那處匾額,卻去看沈宓的側臉。

他瞧見少女的眼睫輕輕撲動,像是在糾結,又收回目光,“罷了,殿下興許還有政事要忙,便不再這些事情上浪費時間了。”

沈宓本要走,卻被顧湛扣住手腕,他的指尖似是無意,往裏一蜷,勾住她的手指。

她卻沒敢動,只聽見顧湛說:“無妨,今天本就是特意騰出空來陪你的,想去便去,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顧湛說完牽著她的手,與她並肩往觀音殿走去。

他無意間偏頭看過去,倒是瞧見少女眉目間的愁緒,像是淡了些,他心神一動,又很快移開眼。

到了觀音殿殿中,沈宓輕輕將手從顧湛的手中抽出,取過三支香,點燃後虔誠地供奉在香案上,又跪在觀音塑像前的蒲團上祈福。

顧湛陪她一同跪在旁邊的蒲團上,瞧見她的唇一張一翕,雙手合十,像是很信這些東西。

沈宓先祈完願,睜眼時顧湛還沒睜開眼,似是察覺到她偏過頭來,才睜開眼。

她撐著蒲團起身,離開殿中時,她不免想到,去年臘八那天,在開寶寺那次,小沙彌問顧湛要不要也寫個紅綢帶掛在樹上,那時她怕極了顧湛,又撞見了陳均那檔子事,看見顧湛陰郁的臉色,她甚至不敢在小沙彌跟前多停留,尋了個托辭便匆匆離開,顧湛也未發一言。

可後來,顧湛多次在外人面前維護她,幫她上書請求讓父親的牌位供奉在太廟之中,享皇家香火,母親與兄長的牌位則供在大相國寺,方便她隨時有地方可以祭拜。

如今更是推開公務,親自陪她來大相國寺。

往事走馬燈一樣地從沈宓眼前流轉而過,她心中竟也生出幾分滿足來,竟也開始奢求能與顧湛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顧湛見她似乎有話想說,隨口一問。

沈宓攥著他的衣袖,問他:“殿下方才許了什麽樣的心願?”

顧湛難得怔了下。

他許的什麽心願?他並未許願,除了至高無上的皇位,他也沒什麽特別上心的事情,但這些在觀音面前許了也不會靈驗。

倒是有個念頭在他閉眼的那瞬,自他心頭飄轉而過。

他想到了那個孩子。

於是他朝沈宓說:“希望那個孩子,能早登極樂。”

沈宓眼眶一紅,偏過頭去,沒再說話。

從大相國寺回東宮的路上,需要穿過一段商販聚集的街道。

沈宓坐在t馬車中,各種各樣的吃食的香味穿過車簾,撲進她的鼻底。

她沒忍住用指尖輕輕撥開車簾,小販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在她耳邊愈加清晰。

說來,她來到汴京將近一年,很少離開東宮,但從前未出嫁時,無論是在汴京還是去了延州,她都是頂頂愛熱鬧的,來汴京卻沒這個機會,上次還是因為想討顧湛的歡心,去配了草藥與香料,想給他縫個香囊,只是顧湛當時回答的敷衍,後面也沒見他戴過。

沈宓心中不免添上些遺憾。

顧湛側目瞧見沈宓半趴在車窗邊沿,不知在看什麽。

沈宓看見那道紅色的影子越來越遠,輕嘆一聲,放下車簾。

顧湛卻問她:“方才在看什麽?”

沈宓抿抿唇,說:“方才路過瞧見個賣糖葫蘆的小攤而已。”

顧湛看她一眼,那麽多的攤位,就只記住了賣糖葫蘆的?

他擡手讓車夫停車,同孫澄交代一番。

不過多久,孫澄便將一支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從車窗外遞進來。

顧湛從孫澄手中接過,又給沈宓。

沈宓對他此舉實在感到驚訝,目光中多了幾分不可置信,楞了片刻才接過,訥訥:“謝殿下。”

顧湛瞧見她的表情,問道:“喜歡糖葫蘆?”

沈宓垂下眼,“倒談不上多喜歡,只是從前兄長在世時,經常會買給妾,一時睹物思人罷了。”

顧湛嗯了聲,算是知曉,又說:“喜歡便差人出去買,也不是多大的事。”

沈宓沒應聲,捏著穿糖葫蘆的竹棍,心頭一時泛上一陣暖意。

——

如今沈宓與顧湛之間的關系,比起之前,倒是難得多了幾分親近,少了些距離,尤其是自官家的千秋宴之後,顧湛幾乎夜夜歇在青鸞殿,不過也只是將她擁入懷中,顧念著她身子還未好全,和衣而眠,她也難得睡得安穩了些。

直到是夜做了個荒唐的夢。

那夢境真實極了,所有的場景都與青鸞殿一模一樣,外面的光暖融融的,斜斜落進來,照得沈宓半邊身子都是暖和的。

她偏頭朝半開著的支摘窗裏探出頭去,外頭院子裏的柳樹垂下密密的柳枝,不遠處的池子裏尚且綻放著蓮花,翠微則在旁邊輕輕為她打扇,還問她溫度與力道合不合適。

她撥開翠微的手,道:“扇這麽久,手都酸了,快放下歇一會兒,殿內有冰鑒呢,不會很熱。”

翠微依言照做。

夢中的自己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推測時間應當是她還懷有身孕的時候。

她對這個即將到來的孩子滿心滿眼的期待,手邊的桌子上還放著她縫給孩子的小虎頭帽。

她很是自然而言地問翠微:“殿下呢?像是到了晚膳的時間了,今日廚司備了什麽菜,可還合殿下的口味?”

翠微輕笑一聲,說:“良娣從前掛心殿下也沒這麽明顯,自從懷了這個孩子後,張口閉口都是殿下,可還記得自己之前分明說過,在殿下跟前要知禮數?”

沈宓捏起被翠微擱在桌面上的扇子,輕輕朝她額頭上一點:“就你慣會貧嘴,一點也不學丹橘的沈穩。”

丹橘掩唇輕笑,翠微卻不快意了。

主仆之間正在玩鬧,忽地沈宓聽見窗外有宮人說:“殿下。”

她亦循聲看去,原是顧湛到了。

她吩咐丹橘與翠微去廚司傳晚膳,自己則起身打算朝顧湛行禮。

顧湛一進門便如往常一樣,屏退了殿中的下人。

沈宓笑著起身,“殿下今日忙不忙?怎麽回來地這般早?”

顧湛沒說話,殿門被從外面關上,方才還風和日麗一片晴朗的天突然變得陰沈,天邊雷聲陣陣,竟隱隱有下雨的趨勢。

沈宓抱怨了句:“這夏天的雨水總是來得這般急,也不給人喘息的機會。”說著便要傾身過去合上支摘窗,卻被顧湛從身後環住。

她忽地莫名覺得後背一涼,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顧湛從背後扳過身子,叫她面對著他。

沈宓覷著顧湛的神色,一時有些害怕,低聲問:“怎麽了,殿下?”

顧湛本環著她腰身的手忽地朝上移動,掐住她的脖頸。

力道之大,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喘息著,卻不懂顧湛為何要這樣做。

而後她看見顧湛的目光挪到了她的小腹上,“你不知道孤不想要這個孩子麽?”

她想問顧湛為何這樣說,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孤不會容許一個庶出的長子出生在東宮。”顧湛的語調很冷,她害怕極了。

下一瞬,一邊的桌案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盞湯藥,顧湛掐著她的下巴,給她灌下去,她被迫吞咽,無法拒絕。

喝完那碗藥不久,她的腹部便傳來鈍痛,耳邊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她低頭看過去,看見滿地都是血,越流越多。

顧湛卻驀地一笑,將她推到在軟榻上,說:“這樣就好了。”

“沈宓,沈宓?”

她當即睜眼,驚呼一聲,而後發現自己此刻正縮在顧湛的懷中,那雙在夢中掐著自己的脖頸、餵自己喝下苦澀的藥的手正搭在她的腰間。

沈宓嚇得朝後縮去,“不要殺我,不要動我的孩子……”卻沒辦法掙脫顧湛的懷抱,像是在夢中無法抗拒那碗要灌給她的藥一樣。

顧湛睡得淺,看見沈宓在他懷中動來動去,還在喃喃低語,起初他只以為沈宓是今日太累,睡得不怎麽安分,並未多做留意,後來看見她額頭上沁出汗水,在夢中的情緒像是越來越激烈,張著唇呼吸,卻像是呼吸不上來。

他很快意識到懷中女子是夢魘住了,遂在她耳邊一遍遍地喚她名字,這方將人叫醒。

顧湛擡手用寢衣的衣袖拭去沈宓額頭上冒出的虛汗,又覺察到她甚至背上也冒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盡量放緩了語氣,問:“怎麽了?是做噩夢了麽?不怕不怕,都是夢。”

沈宓搖搖頭,滿眼驚恐地看向顧湛,雙手顫抖著移到他環著自己腰的手上,想要挪開。

顧湛由著她的動作去,卻見她朝床榻裏面縮回去。

“是夢到那個孩子了麽?沒事的,魏王妃如今在大相國寺中為國祈福,沒有聖旨不得出來,不會再有人害我們的孩子了。”顧湛難得生出耐心來勸哄她。

沈宓抿了抿幹澀的唇,臉上都掛著淚水,不敢看顧湛的臉,小聲說:“不是的,不是的,妾夢見的不是魏王妃。”

“那是誰,能告訴孤麽?”

沈宓緊緊捏著袖口,“是您,妾夢見,您說您不想要庶出的長子,又逼著妾喝下那盞墮胎藥,是您,殺了我們的孩子……”

顧湛看見沈宓不擡頭,聲線尚在顫抖,眸色一沈。

沈宓怎會做這樣的夢?

好在現在是晚上,在昏暗的帳子裏,沈宓也不會發現他倏然變了的表情。

顧湛將手搭在沈宓腰上,說:“怎麽會呢?孤怎麽會害我們的孩子呢?”

他雖沒依照楊憑的話動手,卻也沒阻止,也是間接兇手。

沈宓瑟縮著身子不說話。

說的也是,她怎麽會做這麽奇怪的夢呢?

都說虎毒不食子,顧湛即使是再無情,也不會對他們的孩子動手吧?畢竟那個孩子也是他的血脈。

一定是自己最近思念孩子太過,白日又在大相國寺碰見魏王妃的緣故。

顧湛嘗試著將沈宓攏入懷中,慢慢朝她靠近,勻出一息,說:“夢都是假的,都是反的,沈宓,不要怕。”

沈宓這方慢慢回過神來,又像往素一樣,將頭輕輕抵在顧湛肩頭。

顧湛在她耳邊溫聲道:“好了,時間還早,還能再睡一覺。”

沈宓聽見顧湛直呼她的名字,心中不怎麽是滋味,於是擡眼看向顧湛。

月光隔著床帳的縫隙漏出一隙來,正好照亮顧湛高挺的鼻梁。

沈宓糾結了下,開口:“殿下,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喚妾‘沈宓’了,妾不大習慣,可否喚妾的小字?”

顧湛睜眼瞧她,“你的小字是什麽?”

“稚娘,稚嫩的‘稚’。”她說得很小心,生怕顧湛拒絕。

“嗯,稚娘。”顧湛拍了拍她的背。

不知是不是沈宓的錯覺,她總覺得顧湛近來當真對她上心了許多,她前一晚上夢魘,次日顧湛便將程霖叫到了東宮,讓他看看沈宓的身體。

程霖把過脈後,說的確是憂思過度,需要的話,可以開一些安神湯。

顧湛卻否了他的提議,“天天喝藥,她也受不住,換成藥膳罷。”

程霖想了想,說:“或者殿下也可在沈良娣殿中點上些安神香,會比藥膳的效果好一些。”

顧湛問過沈宓的意思後,便讓程霖著手去辦。

點上安神香後,沈宓再也沒做過那樣奇怪t的夢,反倒比從前還睡得安穩了些,只是偶爾,還是會夢見那個孩子,又再度嚇醒。

顧湛也不止一次地找程霖來看過,程霖不清楚內情,只是從醫者角度出發,說安神香說到底是治標不治本,揚湯止沸而已,要讓沈宓徹底放下這層心結,或許才會好一些。

後面也只能用安神香先緩解著。

直到某日,顧湛同她講,官家重重責罰了魏王,讓他立即就藩,不必在京城再待。

原因則是,魏王私下裏去大相國寺探望了魏王妃,此事被在大相國寺禮佛的皇後撞見,官家不過多久得知,而後龍顏大怒,斥責魏王不知悔改,就此徹底將魏王妃廢為庶人。

沈宓連月心結終於解開,再也沒半夜驚醒過,與顧湛之間,雖算不上蜜裏調油,卻也像一對尋常夫妻。

當然顧湛沒告訴她,魏王之所以會突然去大相國寺找魏王妃,是因他命人仿了魏王妃筆跡,給魏王去信,說想見魏王,時間正好湊在了皇後去禮佛當天。

他深知以官家的心思,不會輕易讓魏王輕易在朝中失去地位,除掉魏王這個威脅,需得徐徐圖之,此前已完成一大半,這次不過是火上澆油,再由皇後一鬧,讓魏王的處境雪上加霜。

官家千秋宴事件後,原本在暗處想要支持魏王的許多臣僚生出動搖之心,尚在觀望的也有要投入東宮的心思,顧湛對此樂見其成,也不拒絕,該拉攏拉攏,該給好處給好處,一時更是得志。

魏王一旦就藩,他的儲君之位更是穩上加穩。

但這些事情太過覆雜,手段太過不堪,背後的算計太過令人不齒,他本心上,並不想讓沈宓知曉。

如今已是十月初,轉眼間汴京便進入了冬天,到十月底的時候,東宮落下了今年冬天第一場紛紛揚揚的雪來。

沈宓身上又換上了去歲剛嫁到東宮時時的衣裳,心境卻與去年大不一樣。

說來其實入冬之前,宮裏派了宮人來給她裁制了許多新衣,但她還是最喜歡從家中帶來的衣裳,這樣總會讓她想起昔日在家中的日子。

青鸞殿上下都點著上好的銀絲炭,熏得屋子裏暖融融的,下人之間倒也是一片和睦。

到了冬天天亮的晚,沈宓也總是貪覺些,顧湛也不像從前那樣,上朝時吵醒她讓她服侍自己更衣,每日一睜眼,便是天光大亮。

沈宓靠在窗前,看著雪絮從空中落下,她不免想起往素在家中時,與哥哥一同堆雪人打雪仗的事情。

於是喊了翠微與丹橘,披上衣裳,想去外面堆個小雪人。

翠微與丹橘勸不動她,只要由著她的性子來,卻十分小心。

沈宓一出門,略微有些失望,她院子裏的雪都被掃完了,根本沒辦法堆雪人。

丹橘搓著手,笑道:“這是殿下在意良娣您呢,怕你出門被地上的雪滑倒。”

話雖這樣說,但想堆雪人的念頭卻像一只小爪子,撓得她心頭發癢。

她便問丹橘:“宮中還有哪些地方的雪沒被掃幹凈?”

丹橘想了想,“似乎殿下只吩咐了將青鸞殿附近的雪掃幹凈,其他地方並沒有動。”

沈宓當即朝前院而去,果然在游廊外看到了厚厚的、能沒過腳踝的雪。

她心中一喜,蹲在地上,將地上的雪攏起來,也讓翠微與丹橘搭把手。

翠微對此事熟練得很,丹橘卻面露囧色,“良娣,奴婢從前是嶺南人,沒見過雪,也沒堆過雪人。”

沈宓不以為意,“這還不簡單,來,我教你。”

丹橘起初有些生疏,沒過多久,倒也有些輕車熟路。

不過多久,一個栩栩如生的雪人便在地上落成,瞧著憨態可掬。

只是沈宓瞧著那個雪人,總覺得還差些什麽,觀察來觀察去,竟是缺了兩條胳膊。

她正四下環視,卻見到一人遞過來一枝樹枝,上面的雪被那人抖落幹凈。

沈宓轉頭去看,卻瞧見是蘇行簡含笑看著她。

她甚是意外,也朝蘇行簡彎唇一笑:“多謝蘇詹事,這樣便生動多了!”

不遠處剛穿過月洞門,打算去青鸞殿尋沈宓的顧湛,瞧見這一幕卻停住了步子。

孫澄在一邊不敢說話,屏息凝神。

顧湛蹙眉朝那邊望去,眉心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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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誰在意了[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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