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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獨何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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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獨何人18

想到放棄,他連最後一點睡意也沒了。爬起來洗了個澡,覺得浴室好久沒收拾,開始清理浴室,把臟衣簍裏的衣服塞進洗衣機。在陽臺角落看到花盆碎片和一點土渣,那些吸塵器清理不到的死角,他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刷幹凈。

不到一百平的兩居室全部清理完也得一早上,可打眼一瞧,似乎沒什麽變化,更沒有預想之中的成就感。沒有成就感他便覺得沮喪,覺得自己忙碌得一早上沒有結果,反而牽動手腕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折磨人的消極情緒就像病毒一樣,爭先恐後擠在著他身上細小的傷口,試圖大舉進攻。他開始強迫自己考慮中午吃什麽,揣著飯卡去食堂。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年貨,來食堂的人少了很多,備得飯菜也少了,桑玹要了一碗牛肉面,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剛坐下,就有人過來,問也不問一句坐到他對面。

除了崔以嶠還能是誰。

“你怎麽陰魂不散。”

“不是陰魂不散,是我好不容易有機會逮住你。沈慮把你看得挺嚴。”

桑玹很討厭別人這樣調侃,這話應該是梁鵠的風格,從崔以嶠嘴裏說出來奇奇怪怪。

“沈慮這幾天會一直忙到過年。趁他不在,你要好好為自己考慮。就算你不在意你的父母,不在意你的爺爺奶奶,就算只為你自己著想,要知道沈慮遲早要落網的,你只會被他連累。更甚者,你會成為他的替罪羊。”

桑玹默不作聲地低頭撈碗裏的面條,覺得這一幕很像路岑。可惜他沒有路岑那麽聰明,也沒有人提前寫好他的臺詞,他不知道如何面對崔以嶠。更不知道如何面對死去的父母。他在患得患失中搖擺,在沈慮與家人之間搖擺——他當然知道這沒什麽好搖擺的,可並不由他。

他覺得好難過,他又想哭了,卻萬萬不想在崔以嶠面前哭。

“據我所知,沈慮這個人挺花心的。”

“噗——”桑玹聽他用“花心”形容沈慮,竟情不自禁笑了出來,笑過後他又悵然。

沈慮似乎生來就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鶯鶯燕燕算什麽呀。他們出去吃飯聚會誰身邊還不帶個人,獨來獨往反而格格不入。就連沈慮結婚的那幾年,正牌妻子都不說什麽。

那怎麽能叫花心呢,那只是權利與財富最基本的配置。

崔以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從他神色中也看不出什麽,便說道“你可別被愛情沖昏了頭。”

桑玹自嘲道“愛情?你太看得起我,也太看得起他了。”

“不是愛情嗎?那你們是什麽關系。”

為了不再見到崔以嶠,桑玹開始研究做飯了,關註了幾個美食博主就開始琢磨。他會做一些簡單的菜,覺得沒有挑戰,於是研究起做蛋糕。忙活一早上,成品烤焦、烤得不松軟、味道不對……反正他做了三四款,總有些意料之外的問題。扔了覺得糟踐糧食,只好拿來當午飯。中午沒吃完,就成為晚飯,晚上還沒吃完就成為隔天的早飯……桑玹終於認清自己沒有烤土司的天賦,開始研究舒芙蕾。

傍晚時候,沈慮回來,頗感意外說他這雙手難得下凡。很給面子地嘗了一口舒芙蕾,表情覆雜地說“你真是少爺命,以後別糟踐糧食了。”

桑玹懨懨地點頭,說知道了。沈慮看他半死不活的樣子,思量了片刻說“整天無所事事也不是個事兒,學點什麽吧。”他說“學個外語好了,以後出國也用得上。”

“出什麽國……”他懵懂地看沈慮,實在不記得何時有出國的計劃“什麽時候?”

沈慮想了想“年後吧,最近事情很多,等我安排好。”

“工作嗎?”

“定居。”沈慮說“你和我。”

桑玹覺得不妥,正準備拒絕,沈慮卻說一起去吃飯,把話題繞過去了。桑玹說“今天不想去食堂了,我叫了火鍋外賣。”

沈慮盯著他瞧,撩起他額前的頭發,撫平他的眉心“火鍋就火鍋,怎麽還苦大仇深的。”

桑玹對他扯出一個笑容,沈慮捏他的臉,說比哭還難看“換個環境吧。”

沈慮吃完飯就走了,趕場子似的。他目送沈慮的背影,能讓沈慮如此疲倦,可見崔以嶠也不簡單。可他既沒有覺悟,也不敏感,他不知道沈慮在面對什麽,也不想知道。他又成了冷宮裏的妃子。

桑玹把沈慮的話當耳旁風,並沒有學外語,反而擔心沈慮會不會把他拐到國外去毀屍滅跡。他擔心了一晚上,再次失眠,早上醒來快遞的花盆到了。開始擺弄花。

那些被他摔碎的多肉,被沈慮一股腦堆在塑料盆裏,他一個個分揀出來,花根下面還帶著水。他都好幾天沒理會過多肉,不用想定是沈慮澆的水。

而他因為這個很小的舉動,竟然頗為動容,反思自己把沈慮的花養死了。

沈慮對他有點好臉色他就會不由自主地美化沈慮所有行為,好像他們真是兩情相悅廝守了十年的情侶。可一旦沈慮有點不如他意,他又想起沈慮是他的仇人,他應當與沈慮勢不兩立,他甚至覺得沈慮欠他甚多,沈慮給他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的,何況只是澆了點水。

但他又清楚知道,這兩種想法都是錯的。

他晚上失眠,白天昏沈,選外賣,等外賣,兩頓飯過去,一天也就過去了。閑來就擺弄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竭盡全力麻痹自己。他知道逃避不是辦法,但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他用手按了按花盆裏的土,一個一個重新擺放在花架上,他寧願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寧願繼續給沈慮賦魅……真說起來,他逃避了十年,再逃一逃,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叮叮——

門鈴突然響了,將他從紛亂的思緒裏拽回來。他怔怔望向門——自從換了指紋鎖,這門鈴已經很久沒響了,這時間,會是誰?

桑玹擡頭看掛鐘,下午三點,也不是沈慮會回來的時間。他警惕地走到門前,從可視電話裏看到外面的人。

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裏面套著黑色的行政夾克,從頭到腳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桑玹不認識。但從穿著大約能猜到對方的來歷。

門外的人又按了下門鈴。

叮叮——

手剛放在門鎖上,他又猛地縮回來。

想起來了!是沈慮父親的秘書。

去年……還是前年……抑或是接連幾次,這個人來給沈慮送過東西。不是值錢的東西,應季水果、海鮮、火腿、山菌之類的特產。不會待太久,放下東西就走,桑玹與他打過幾回照面,從他手上接過東西。

配套的說辭是“沈老先生讓我給沈慮送來的……”沈慮都讓他三分薄面,管他叫叔。

桑玹也不知自己為何這麽緊張。他從可視電話裏看到外面的人並沒拿東西,他不敢開門。他知道不可能,但此時此刻卻不住這樣想——他是來殺我的。

那起車禍沒能殺了我,現在又來了。

外面的人狐疑地看著攝像頭,明知外面看不到,桑玹還是側身靠著鞋櫃,躲開可視電話的屏幕,門鈴又響了兩下。他的心臟砰砰直跳,跑進客廳裏翻找手機,找出沈慮的號碼,手抖了幾下,沒能撥通。

猶豫不決的幾分鐘裏,門鈴沒再響。他再次打開可視電話,外面已經沒人了。

叮叮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嚇得一個激靈。但這次不是門鈴,是他的手機消息。《黑淵之火》的導演發來的,問他近期是否有檔期配合宣傳。

《黑淵之火》為了沖擊明年的獎項,要在過年期間完播,年前就上映,不惜一切打通了各個環節,加班加點地制作後期。

宣傳、路演、掃樓,想到接下來會有忙不滿的工作桑玹就難掩激動。激動得再次翻出沈慮的電話,猶豫片刻又再次放棄。回覆導演說最近檔期挪不開,但是可以配合一些線上宣傳,直播、轉發……都可以。

導演說了幾句客套話,達成目的,便結束了聊天。桑玹躺在沙發上,心中只有無盡的挫敗。

沒過多久,又來了消息,這一次竟然是何硯的消息。何硯問他為什麽拒絕導演的宣傳安排。桑玹盯著這行字,反覆查看備註和信息,不敢相信這竟然是何硯發來的。

桑玹“???”

何硯“《民警日記》年後上線,《東坡傳》也計劃在暑期上線,你明年會有很多工作,不出意外的話知名度會大大提高。後續要是有戲能接續上,你就有機會火了。為什麽現在放棄?”

桑玹倍感詫異——何硯一向都只負責執行沈慮的安排,何時為他的前途想過?這次是怎麽?他樂不可支地在沙發上笑起來,給何硯回覆“你給沈慮說去,我完全配合工作。”

何硯竟然回覆“我會爭取的。”

桑玹再次被何硯的態度震驚,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單方面認為,因為何硯那天晚上對自己的輕薄,或許有些不可告人的情愫。

那個按門鈴的秘書沒有再來,沈慮也沒有來,他把自己關在臥室裏直播倒也順利。後來有沒有爭取到線下的工作機會,桑玹並不知情,但何硯沒有後續,想來情況並不樂觀,他沒有追問,只是配合好線上的宣傳。

路岑這個角色是最先公布海報的。

海報中的路岑還是學生模樣,坐在大學的階梯教室裏,後窗的陽光不偏不倚灑在他身上,他穿著清新的鵝黃色條紋襯衫,蓬松柔軟的短發,桌上攤開一本書,手中轉一支筆,似乎正在和前排同學說話,臉上是溫暖的笑意。

這是桑玹進組前拍攝的照片,當時還沒有進入角色,攝影說讓他表現出一個大學生的狀態,於是有了這張照片。

粉絲在評論裏感嘆桑玹花期長,三十歲了,演男大毫無違和感。當然,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這只是粉絲的話術,知道後期有不可磨滅的功勞。但是看著這張照片,他還是會唏噓,曾經這般陽光明媚,前途無量的路岑,怎麽就窮途末路了呢。

第二天,《黑淵之火》官博繼續發布路岑的劇組,但這一次的劇照是路岑在牢裏的情景,望著窗外,眼神悲傷而絕望,偏偏唯一的一束光照在他臉上,是他不肯放棄的最後一點向往。

前後兩張劇照強烈的對比再次制造話題,將桑玹與路岑送上熱搜。今日的通稿從路岑這個名字開始,註定了一生的坎坷艱辛,他的人生是一座座山連著一座座山。

由於是原創劇本,沒有原著,對於劇情和角色討論與爭執很少,所以營銷方向也從#內娛終於有原創劇本了#開始,勾起觀眾對劇情的期待。

距離過年還有兩周,《黑淵之火》上星播出了。一共28集,一天兩集,不足一月就播完。期間各種宣傳,粉絲在超話裏呼籲做數據,收視率和話題度都不錯,整個制作周期雖然很趕,但整部戲也沒有什麽大腕頂流,經費都能花在刀刃上,算得上制作精良。桑玹也因為這部戲開始有了存在感。

路岑這個角色也確實搶戲,有張力。通稿是“四番的角色,一番的表現”,在路岑戲份集中的那幾集各種高光表演剪輯更是鋪天蓋地。他知道熱搜是買的,通稿是提前覆制的,所以不知道上萬條評論裏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且就全當做半真半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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