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淵之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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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黑淵之火》7
鏡頭結束在山村的夜晚。天氣非常好，沒有高樓大廈的遮掩，能清楚看見深藍色的盡頭一抹赤色的霞紅。
從拍攝的公交車上下來，他從路岑變回桑玹。轉頭看到晚霞，不知為何有些動容，突然很想將今天的晚霞分享給沈慮。
今天的晚霞有什麽特別嗎？其實談不上。雖然很美，但拍戲的時候總能見到好幾回。而且他和沈慮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聊天記錄也停留在不歡而散的那天。然後，聊天記錄裏刷新出一張今日的晚霞。
桑玹慌張地將手機息屏，遞給了阿桐，跟著劇組的車一同回去。他在車上假寐，腦子裏卻想如果沈慮來電，如果沈慮回覆，他該如何應對。可手機始終沒響。他不知不覺睡著。
回到酒店後洗了個澡，臨睡前看一眼手機，醒來後第一件事是再看一眼手機。
什麽都沒有。
回到學校後，路岑總是心不在焉，情緒消沈，同學知曉他奶奶去世的消息，都深表同情，對他的一些反常也不再多留意。只有他自己知道，僅僅幾天時間，那個意氣風發的路岑永遠地消失了，他餘下的人生將永遠背負著一條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從實驗裏出來，導師問他“下午有沒有事。”
他說“沒有。”
導師又問他，“去年暑假不是讓你考駕照嗎，考到沒有。”
他說“考到了，但還沒機會開車。”
“那就從現在開始，給你個機會。”導師把自己的車鑰匙給他。他戰戰兢兢地開車，導師在後座忙著通電話，準備課題。當了幾回司機後，路岑知曉，導師最近在忙著女兒保碩的事，保碩後還要安排公派留學。
路岑陪著她從超市出來，懷裏抱著一堆東西，邊走邊聽她說獨自撫養孩子多麽不易，留學多麽花錢，房子裝修如何麻煩……苦水倒了一半，漸漸成了她的輝煌史。路岑知道自己的導師在網上挺有名的，快五十歲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三十出頭。
社交媒體上分享吃喝旅游，和女兒的合影，評論裏都在問“到底誰是媽媽？”，但賬號主業是科普專業的化學知識，在一些女性話題中充當意見領袖，完全是新時代高知女性形象，頗有流量。
雖然導師的一些話題他並無共鳴，但習慣性地回應，努力做好一個傾聽者。
從研究生開始，給導師跑腿已成了路岑的家常便飯。大到幫導師報銷、查資料、開會。小到送水、拿快遞、飯局擋酒……從給導師當司機，到給導師朋友、同學、家人、領導……當司機。順便還包攬了給導師清理花園、洗車、遛狗等工作。
那年冬天下大雪，路岑去導師家鏟雪，從早上鏟到中午。中午導師準備了一桌子飯菜接待客人，話裏話外說著今天的客人多麽重要。路岑知道自己該走了。臨走前導師給了他二百塊錢，說今天很冷，讓他自己打車回去。
那天是很冷，但他掃了整整半天的雪，保暖內衣下出了一層汗，冷熱交織，很不好受。他不打算打車回去，二百塊夠他吃一禮拜飯呢，附近的車站他熟門熟路。只是很不巧的，他迷路了。在花園別墅裏轉來轉去，每一個房子都相差不多，被積雪覆蓋後，全是白茫茫一片。
許是路岑沒頭蒼蠅的模樣引起監控室註意，很快有安保找到他，問他幹什麽的，他慌張解釋，隨後被保安送到最近的後門。路岑連聲感謝，打開導航一看，從後門走到車站，又得一公裏。原本計劃今天去學校圖書館，看來是沒時間了。
這一年的除夕，路岑就在出租屋裏過了。他買了副對聯貼在門上，趁著打折活動把購物車裏攢了很久的書和衣服拿下，算給自己添了新年禮物。別人的年夜飯大魚大肉滿漢全席，他一個人既不會張羅，也不舍花錢。買了袋速凍水餃和紅燒肉罐頭，大年三十熱了吃。
就在路岑準備好一切，靜等過年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是個陌生號，他以為是快遞，所以接了。接通後，電話那邊傳來父親的聲音“大過年的你怎麽不回家？”路岑驚得手機掉在地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撞鬼了似的。
路岑一連喝了三四杯水，回頭再看地上的手機，又覺得剛才或許是幻覺。他走過去撿起手機，通話記錄裏那個陌生號還在。他安慰自己一定是有人惡作劇，將號碼刪了，蒙起頭睡覺。
一夜過後，路岑吃飽喝足在慢騰騰的筆記本電腦上找電影打發時間，昨天的小插曲已經被他拋在腦後。
此時，電話又響了。路岑心跳加速，盯著那一串陌生數字踟躇不定，直到電話自動掛斷。緊隨其後又是一個不同的陌生號。
“總要面對。”他如此勸自己，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接通電話。仍是那個聲音“兒呀，你怎麽不回家，爸想你呀！”
路岑條件反射地把電話掛了。縱使已經有心理準備，縱使知道這一定是有人在惡作劇，但仍免不了害怕。他在騷擾攔截裏選定所有陌生號碼，可是因為手抖，這麽個小小的設定遲遲沒完成。手機上方不停跳出陌生短信。
“給我十萬塊錢。”
“不然我去你學校鬧。”
“讓你們全校都知道博士生殺親爹！”
“那天的火真大呀。”
……
看到最後一條短信，路岑已經嚇得跌坐在地上，滿臉淚水。
又一個陌生號打進來，他接通，壓抑著嘶吼“你是誰！少裝神弄鬼！”
“是不是裝神弄鬼，你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好兒子，你該不會不敢吧。沒事，爸找你去，到你們學校找你去。”
對方把電話掛了，發來一個地址。
路岑難得奢侈了一回，叫了輛車趕到定位的地方。是一個KTV。不算鬧市，但也不偏，附近是安置小區，配套設施還不太健全，小館子和小攤販很多，魚龍混雜。
KTV就在商鋪二樓。商鋪一共三層，沿街一樓是飯館，二三樓是KVT和足療店。需要坐電梯上去，電梯藏在兩個面館中間的窄道裏。樓上很安靜，生意不好的樣子，前臺兩個服務員一個在打電話，一個玩手機。
看到路岑後，玩手機那個擡頭問他“歡迎光臨，先生幾位？”
路岑問“請問233是哪間？”
“進去走到頭，左拐就到了。”
“謝謝。”
KTV的光線很暗，走廊不僅沒人，更沒聲。不知是隔音太好，還是根本就沒顧客。路岑看著233門牌，無論再怎麽佯裝鎮定，也掩蓋不了胸腔裏擂鼓般的心跳，垂在身側的手摸了摸褲兜裏的水果刀。
那是在十元店裏買來的陶瓷水果刀，也是他唯一能隨身攜帶的刀具，他隔著牛仔褲的布料來回摩挲，試圖從中獲取一些膽氣，推開門。無論是誰在裝神弄鬼，他都要看個究竟。
推開包廂門，最先沖過來的是一股嗆人的煙味，接著是歌聲。唱歌的人不在調上，但咬字特別清楚“父親是那登天的梯，父親是那拉車的牛……”
路岑轉頭就想走。門外不知何時多出了兩個戴墨鏡的打手，一把將他推進去，關上門。
“呀！大博士來了，快快快，坐這兒。”唱歌的人拿著麥克說。
路岑剛從地上爬起來，兩個打手擒住他的胳膊，在他身上搜出了水果刀，將他扔到空著的沙發上。路岑不知該害怕被他們發現了刀，還是該害怕連刀都沒了，但越是在山窮水盡時，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沙發對面坐著個五十上下的中年人，頭發花白，但經過精心打理，紋絲不亂。穿覆古的棉麻格紋西裝，慢悠悠地點了支雪茄，動作一板一眼，非常享受點雪茄的過程，同時亮出他腕上的手表、食指上鴿子蛋大小的帝王綠戒指、和無名指上的金戒指。
包廂裏本就晦暗不明，彩色的燈光閃來閃去，加上升騰的煙霧，更使對面的人模糊不清。
“就是你在裝神弄鬼？”路岑梗著脖子說“別以為一個變聲器就能嚇到我。”
對面的人氣定神閑用雪茄指他“嚇到你的不是變聲器，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路岑緊張得咽了口唾沫，不語。對面接著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高鴻笙。我知道你，路岑。路福康的兒子。”
許是背景音樂太吵，路岑竟然沒反應過來路福康是誰。
“路福康有你這麽個兒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他把桌上的果盤往路岑跟前推了推“別幹坐著呀，吃水果。專門讓給你削的。”他叼著雪茄又對身後的打手說“給人倒水呀，發什麽楞呢，沒點兒眼力見。”
打手打開桌上包裝精美的礦泉水，倒進一個玻璃杯裏，放在路岑跟前。高鴻笙笑著對打手說“這才對嘛，要有禮貌。這可是濱海大學化學系的博士！你們幾個，見過博士嗎？要尊重人才。”
“是！”兩個打手擲地有聲地應著，頗為滑稽。
“別廢話，你叫我來幹什麽。”
路岑極力壓制著心裏的膽怯，假裝鎮定。可是這些偽裝，在高鴻笙眼裏全都不夠看。
“你運氣真好。好得讓我羨慕。你說怎麽你們村就鬧豬瘟，怎麽那麽巧路福康就在那天回去撞見你了。”
話至此，路岑的心跳聲已經蓋過了包廂的音樂聲。
“殺人，毀屍滅跡，一氣呵成。漂亮！幹得太漂亮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好！這個態度也非常好！”高鴻笙十分欣賞地拍拍他擱在腿上的手“沒有確鑿的證據擺在面前，就一口咬定不承認，誰拿你也沒辦法。”
路岑抽出手，惡狠狠瞪他。
“有句老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那把火到底有沒有燒幹凈呢？那麽大一個活人，只要還殘留一絲痕跡，以現在的科技手段，分分鐘就能查出結果。你把現場收拾地很幹凈，但畢竟天黑，有些地方沒看見，在那些角落裏還有你爸的血呢。沒人追究這件事，是默認路福康躲債逃了。可如果大家知道路福康已經死了呢？兇手會是誰？如果我讓警察去找，那你……”
“夠了！”路岑的眼淚失控地流下來“你想怎樣。”
路岑迫切想知道他目的的時候，高鴻笙反而慢下來。他靠著沙發慢悠悠享受著雪茄，起身走到路岑身後，厚實的手掌捏住路岑單薄的肩膀，翡翠戒指在餘光裏閃爍。
“有句話說，父債子償。”
路岑說“法律沒有父債子償的規定，誰欠你錢你就去找誰。”
“嘶……法律沒有這一條嗎？”高鴻笙疑惑地看兩個打手。兩個打手對視一眼搖搖頭，又點點頭，看向高鴻笙猶猶豫豫。高鴻笙說“可是法律有沒有這條，跟我有什麽關系？你爸欠我的錢，又沒有欠法律的錢，法律憑什麽就替我算了呢？欠了別人的錢或許不用父債子償，但欠我高鴻笙的不行。就算你家都死絕了，屍骨刨出來稱斤兩賣了，也得給我償。”
路岑死死咬著牙，擠出一句“我沒錢。”
“那就，打工償還。”高鴻笙從打手手上接過一個小密封袋，擱在路岑面前。袋子裏是幾顆五顏六色的藥片。“我們公司是做高級藥品開發的。你正好學化學，對口，應該知道這些藥怎麽做。當然，如果能做的無色無味，融入各種飲料、糖果裏，那就更好了。”
路岑看到藥片一下子懵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你們……販毒？”
“這話說得。”高鴻笙沖著他吐出一口煙霧“給你機會，好好考慮。這個……”他指尖點點桌上的藥片“送你當見面禮，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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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拍攝的公交車上下來，他從路岑變回桑玹。轉頭看到晚霞，不知為何有些動容，突然很想將今天的晚霞分享給沈慮。
今天的晚霞有什麽特別嗎？其實談不上。雖然很美，但拍戲的時候總能見到好幾回。而且他和沈慮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聊天記錄也停留在不歡而散的那天。然後，聊天記錄裏刷新出一張今日的晚霞。
桑玹慌張地將手機息屏，遞給了阿桐，跟著劇組的車一同回去。他在車上假寐，腦子裏卻想如果沈慮來電，如果沈慮回覆，他該如何應對。可手機始終沒響。他不知不覺睡著。
回到酒店後洗了個澡，臨睡前看一眼手機，醒來後第一件事是再看一眼手機。
什麽都沒有。
回到學校後，路岑總是心不在焉，情緒消沈，同學知曉他奶奶去世的消息，都深表同情，對他的一些反常也不再多留意。只有他自己知道，僅僅幾天時間，那個意氣風發的路岑永遠地消失了，他餘下的人生將永遠背負著一條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從實驗裏出來，導師問他“下午有沒有事。”
他說“沒有。”
導師又問他，“去年暑假不是讓你考駕照嗎，考到沒有。”
他說“考到了，但還沒機會開車。”
“那就從現在開始，給你個機會。”導師把自己的車鑰匙給他。他戰戰兢兢地開車，導師在後座忙著通電話，準備課題。當了幾回司機後，路岑知曉，導師最近在忙著女兒保碩的事，保碩後還要安排公派留學。
路岑陪著她從超市出來，懷裏抱著一堆東西，邊走邊聽她說獨自撫養孩子多麽不易，留學多麽花錢，房子裝修如何麻煩……苦水倒了一半，漸漸成了她的輝煌史。路岑知道自己的導師在網上挺有名的，快五十歲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三十出頭。
社交媒體上分享吃喝旅游，和女兒的合影，評論裏都在問“到底誰是媽媽？”，但賬號主業是科普專業的化學知識，在一些女性話題中充當意見領袖，完全是新時代高知女性形象，頗有流量。
雖然導師的一些話題他並無共鳴，但習慣性地回應，努力做好一個傾聽者。
從研究生開始，給導師跑腿已成了路岑的家常便飯。大到幫導師報銷、查資料、開會。小到送水、拿快遞、飯局擋酒……從給導師當司機，到給導師朋友、同學、家人、領導……當司機。順便還包攬了給導師清理花園、洗車、遛狗等工作。
那年冬天下大雪，路岑去導師家鏟雪，從早上鏟到中午。中午導師準備了一桌子飯菜接待客人，話裏話外說著今天的客人多麽重要。路岑知道自己該走了。臨走前導師給了他二百塊錢，說今天很冷，讓他自己打車回去。
那天是很冷，但他掃了整整半天的雪，保暖內衣下出了一層汗，冷熱交織，很不好受。他不打算打車回去，二百塊夠他吃一禮拜飯呢，附近的車站他熟門熟路。只是很不巧的，他迷路了。在花園別墅裏轉來轉去，每一個房子都相差不多，被積雪覆蓋後，全是白茫茫一片。
許是路岑沒頭蒼蠅的模樣引起監控室註意，很快有安保找到他，問他幹什麽的，他慌張解釋，隨後被保安送到最近的後門。路岑連聲感謝，打開導航一看，從後門走到車站，又得一公裏。原本計劃今天去學校圖書館，看來是沒時間了。
這一年的除夕，路岑就在出租屋裏過了。他買了副對聯貼在門上，趁著打折活動把購物車裏攢了很久的書和衣服拿下，算給自己添了新年禮物。別人的年夜飯大魚大肉滿漢全席，他一個人既不會張羅，也不舍花錢。買了袋速凍水餃和紅燒肉罐頭，大年三十熱了吃。
就在路岑準備好一切，靜等過年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是個陌生號，他以為是快遞，所以接了。接通後，電話那邊傳來父親的聲音“大過年的你怎麽不回家？”路岑驚得手機掉在地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撞鬼了似的。
路岑一連喝了三四杯水，回頭再看地上的手機，又覺得剛才或許是幻覺。他走過去撿起手機，通話記錄裏那個陌生號還在。他安慰自己一定是有人惡作劇，將號碼刪了，蒙起頭睡覺。
一夜過後，路岑吃飽喝足在慢騰騰的筆記本電腦上找電影打發時間，昨天的小插曲已經被他拋在腦後。
此時，電話又響了。路岑心跳加速，盯著那一串陌生數字踟躇不定，直到電話自動掛斷。緊隨其後又是一個不同的陌生號。
“總要面對。”他如此勸自己，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接通電話。仍是那個聲音“兒呀，你怎麽不回家，爸想你呀！”
路岑條件反射地把電話掛了。縱使已經有心理準備，縱使知道這一定是有人在惡作劇，但仍免不了害怕。他在騷擾攔截裏選定所有陌生號碼，可是因為手抖，這麽個小小的設定遲遲沒完成。手機上方不停跳出陌生短信。
“給我十萬塊錢。”
“不然我去你學校鬧。”
“讓你們全校都知道博士生殺親爹！”
“那天的火真大呀。”
……
看到最後一條短信，路岑已經嚇得跌坐在地上，滿臉淚水。
又一個陌生號打進來，他接通，壓抑著嘶吼“你是誰！少裝神弄鬼！”
“是不是裝神弄鬼，你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好兒子，你該不會不敢吧。沒事，爸找你去，到你們學校找你去。”
對方把電話掛了，發來一個地址。
路岑難得奢侈了一回，叫了輛車趕到定位的地方。是一個KTV。不算鬧市，但也不偏，附近是安置小區，配套設施還不太健全，小館子和小攤販很多，魚龍混雜。
KTV就在商鋪二樓。商鋪一共三層，沿街一樓是飯館，二三樓是KVT和足療店。需要坐電梯上去，電梯藏在兩個面館中間的窄道裏。樓上很安靜，生意不好的樣子，前臺兩個服務員一個在打電話，一個玩手機。
看到路岑後，玩手機那個擡頭問他“歡迎光臨，先生幾位？”
路岑問“請問233是哪間？”
“進去走到頭，左拐就到了。”
“謝謝。”
KTV的光線很暗，走廊不僅沒人，更沒聲。不知是隔音太好，還是根本就沒顧客。路岑看著233門牌，無論再怎麽佯裝鎮定，也掩蓋不了胸腔裏擂鼓般的心跳，垂在身側的手摸了摸褲兜裏的水果刀。
那是在十元店裏買來的陶瓷水果刀，也是他唯一能隨身攜帶的刀具，他隔著牛仔褲的布料來回摩挲，試圖從中獲取一些膽氣，推開門。無論是誰在裝神弄鬼，他都要看個究竟。
推開包廂門，最先沖過來的是一股嗆人的煙味，接著是歌聲。唱歌的人不在調上，但咬字特別清楚“父親是那登天的梯，父親是那拉車的牛……”
路岑轉頭就想走。門外不知何時多出了兩個戴墨鏡的打手，一把將他推進去，關上門。
“呀！大博士來了，快快快，坐這兒。”唱歌的人拿著麥克說。
路岑剛從地上爬起來，兩個打手擒住他的胳膊，在他身上搜出了水果刀，將他扔到空著的沙發上。路岑不知該害怕被他們發現了刀，還是該害怕連刀都沒了，但越是在山窮水盡時，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沙發對面坐著個五十上下的中年人，頭發花白，但經過精心打理，紋絲不亂。穿覆古的棉麻格紋西裝，慢悠悠地點了支雪茄，動作一板一眼，非常享受點雪茄的過程，同時亮出他腕上的手表、食指上鴿子蛋大小的帝王綠戒指、和無名指上的金戒指。
包廂裏本就晦暗不明，彩色的燈光閃來閃去，加上升騰的煙霧，更使對面的人模糊不清。
“就是你在裝神弄鬼？”路岑梗著脖子說“別以為一個變聲器就能嚇到我。”
對面的人氣定神閑用雪茄指他“嚇到你的不是變聲器，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路岑緊張得咽了口唾沫，不語。對面接著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高鴻笙。我知道你，路岑。路福康的兒子。”
許是背景音樂太吵，路岑竟然沒反應過來路福康是誰。
“路福康有你這麽個兒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他把桌上的果盤往路岑跟前推了推“別幹坐著呀，吃水果。專門讓給你削的。”他叼著雪茄又對身後的打手說“給人倒水呀，發什麽楞呢，沒點兒眼力見。”
打手打開桌上包裝精美的礦泉水，倒進一個玻璃杯裏，放在路岑跟前。高鴻笙笑著對打手說“這才對嘛，要有禮貌。這可是濱海大學化學系的博士！你們幾個，見過博士嗎？要尊重人才。”
“是！”兩個打手擲地有聲地應著，頗為滑稽。
“別廢話，你叫我來幹什麽。”
路岑極力壓制著心裏的膽怯，假裝鎮定。可是這些偽裝，在高鴻笙眼裏全都不夠看。
“你運氣真好。好得讓我羨慕。你說怎麽你們村就鬧豬瘟，怎麽那麽巧路福康就在那天回去撞見你了。”
話至此，路岑的心跳聲已經蓋過了包廂的音樂聲。
“殺人，毀屍滅跡，一氣呵成。漂亮！幹得太漂亮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好！這個態度也非常好！”高鴻笙十分欣賞地拍拍他擱在腿上的手“沒有確鑿的證據擺在面前，就一口咬定不承認，誰拿你也沒辦法。”
路岑抽出手，惡狠狠瞪他。
“有句老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那把火到底有沒有燒幹凈呢？那麽大一個活人，只要還殘留一絲痕跡，以現在的科技手段，分分鐘就能查出結果。你把現場收拾地很幹凈，但畢竟天黑，有些地方沒看見，在那些角落裏還有你爸的血呢。沒人追究這件事，是默認路福康躲債逃了。可如果大家知道路福康已經死了呢？兇手會是誰？如果我讓警察去找，那你……”
“夠了！”路岑的眼淚失控地流下來“你想怎樣。”
路岑迫切想知道他目的的時候，高鴻笙反而慢下來。他靠著沙發慢悠悠享受著雪茄，起身走到路岑身後，厚實的手掌捏住路岑單薄的肩膀，翡翠戒指在餘光裏閃爍。
“有句話說，父債子償。”
路岑說“法律沒有父債子償的規定，誰欠你錢你就去找誰。”
“嘶……法律沒有這一條嗎？”高鴻笙疑惑地看兩個打手。兩個打手對視一眼搖搖頭，又點點頭，看向高鴻笙猶猶豫豫。高鴻笙說“可是法律有沒有這條，跟我有什麽關系？你爸欠我的錢，又沒有欠法律的錢，法律憑什麽就替我算了呢？欠了別人的錢或許不用父債子償，但欠我高鴻笙的不行。就算你家都死絕了，屍骨刨出來稱斤兩賣了，也得給我償。”
路岑死死咬著牙，擠出一句“我沒錢。”
“那就，打工償還。”高鴻笙從打手手上接過一個小密封袋，擱在路岑面前。袋子裏是幾顆五顏六色的藥片。“我們公司是做高級藥品開發的。你正好學化學，對口，應該知道這些藥怎麽做。當然，如果能做的無色無味，融入各種飲料、糖果裏，那就更好了。”
路岑看到藥片一下子懵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你們……販毒？”
“這話說得。”高鴻笙沖著他吐出一口煙霧“給你機會，好好考慮。這個……”他指尖點點桌上的藥片“送你當見面禮，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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