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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黑淵之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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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黑淵之火》5

“我可不是同性戀。”

桑玹從監視器裏看著自己表演這段臺詞,莫名感到諷刺。這麽多年,他從未將自己與同性戀劃等號,今天說出這句臺詞,他陡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是這麽一個小眾群體。

如果在十年前,有人說他是同性戀,他非得打一架討回來,這跟罵人斷子絕孫沒區別。

說起來很可笑,十年前他被天價債務沖昏了腦子,忘了問他的主顧是男是女。私底下大家討論著那誰誰在接觸黃大仙,說出來的都是男的。黃大仙跟他說起也未曾提一嘴性別,他理所應當認為,找男的去,那對方肯定是女的。

更可笑的是,看到沈慮裹著浴巾濕漉漉走出來,第一反應竟然以為沈慮是他的競爭對手呢。他說他第一次,他乖乖喝下那杯冒著泡的不明液體,他瞪眼看著沈慮……他以為自己在展示“優勢”,逼退對方。

再後來呢……

他只記得很疼。他回想黃大仙提醒他要把自己清理幹凈,羞到渾身發燙,可原來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現在想來,那杯冒著泡的水大有問題,致使他渾身無力,完全忘了反抗。又或許,那五十萬的債務更有震懾力,讓他完全不敢反抗。

他用好幾天的時間給自己做思想工作,他想就當做了一次兼職,反正也沒幾個人知道,這一單結束,還清債務,繼續生活。他真的以為自己很值錢,一晚上五十萬。後來他想就當作打工,工作內容是讓老板開心。

老板又不是每天都來,他也不是每天都需要開工,這麽說來,這工作還不錯。所得遠遠大於付出,反正這世道笑貧不笑娼。沒有人會戳脊梁骨,只會私底下議論“這種好事什麽時候輪到我”“床上的本事也是本事”“長得漂亮有什麽用,長得像大佬白月光才有用”……

把握機會就要趕緊大火,火了之後,一句“英雄不論出處”什麽都過去了。等青春不再,好歹事業已經起步,手握存款,生活有滋有味,也算憑本事躍升階級。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想有一天沈慮新鮮勁兒過了,另有新歡,他就能自由。他私底下關註著沈慮,雖然沒人給他說,但他知道沈慮身邊從不缺人。而且無一例外,都是男人。他很嫌棄地意識到一個問題——沈慮是同性戀。

而他還在幻想,離開沈慮那天,他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演員,雖然沒大火,但在業內站穩了腳跟,一部戲有個幾百萬的片酬,他不愁娶不到妻子。他的妻子會是個溫柔漂亮的女人,生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好事成雙。他努力養家,但也不想忽略家庭,所以半年拍戲,半年休息,帶一家人去環游世界……

還在上學的他第一次飾演男二,拍了兩月賺了幾十萬的片酬。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就擺脫沈慮,去結婚生子,開啟自己的幸福生活。

因此他越來越關註沈慮的周圍。每當沈慮不聯系他,和其他人過夜,他就開始設想這個人會留在沈慮身邊,會取代他,那一晚的夢是他重獲自由,功成名就,結婚生子的幸福生活。

可沈慮身邊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沒一個長久的,還時不時地來找他,自然而然地生活在一起。他沒結過婚,卻好像跟沈慮過起了婚後生活。他依舊關註著沈慮身邊的新人,只是心態不那麽坦然,不那麽興奮,晚上的夢裏是兩具赤裸裸糾纏的軀體,他冷眼旁觀,渾身發抖,早上起來獨自面對濕漉漉的床單……

對沈慮過多的關註成了他的心病,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好多次告訴自己,別理會了,反正也阻止不了,徒增氣受。可每次沈慮有新歡了,何硯都會幸災樂禍地告訴他,巴不得他立刻失寵,欣賞他的氣急敗壞或怒不敢言,到後來佯裝鎮定,整晚失眠。

不知不覺的,他給那些男孩加上了“年輕漂亮”的前綴。早就忘了自己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夢想。

他也不敢奢想沈慮,他只想做一個演員。不需要大紅大紫,有戲演就知足。

沈慮結婚那天他一夜都沒睡。靜謐的夜裏,腦海中轟轟烈烈地上演著沈慮的婚後生活。聽說沈慮的妻子很漂亮,是個大學老師。他們有大房子,不缺錢,門當戶對,兩家來往密切而融洽。過幾年生個孩子,等孩子大一些再生一個,兒女成雙。

這時候沈慮也該穩當下來了,全身心投入家庭……天殺的,他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竟然被沈慮過上了。

沈慮問他“我結婚你開心嗎。”

我不開心,你就不結了嗎?

……

那一整晚,他絞盡腦汁也沒思索出來,該用什麽樣的詞匯才能準確描述自己當下的感受與心情。正如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落淚。

只是從那以後,他對生活幸福的憧憬不再是結婚生子,面對千萬裏挑一的漂亮女演員,他心如止水。直到這一刻他都不敢面對“同性戀”這三個字。當他面對同樣精致帥氣的、優雅沈穩的、陽光瀟灑的、各式各樣的男演員,他仍舊心如止水,沒有任何綺麗的心思。

他暗暗松了一口氣。

那幾天看沈慮都順眼了許多,沈慮做飯好吃——至少比他好吃。沈慮雖然很龜毛,嘴又賤,但終究事事有回應。和沈慮同床共枕習慣了,知曉彼此的點,做起來也酣暢淋漓……

兩個人就這麽日覆一日地過下去,好像也不錯。

這麽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他還是不願意把“同性戀”這三個字與自己掛鉤。他思來想去覺得這個詞不準確。

他的同性戀開關,只對沈慮才啟動。

果然還是那杯水有問題。

“桑老師。”淩輝喚來他好幾聲“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沒什麽。我收工了,拜拜。”接下來是安之韻的戲份,沒他什麽事,收拾東西走人。

淩輝攔住他“我也收工,一起吃個飯唄。”

“沒空。”

“別呀。最近沈先生不在,回去也沒事幹,一起對對戲唄。”淩輝死纏爛打,跟他勾肩搭背小聲耳語“咱倆說白了算同行,你要嫌我嗆你行,那這頓飯是我賠禮,你得吃。如果你跟沈先生是真愛,那更得吃,你得拿出正室風範,何必跟我這路邊的野草計較呢。”

桑玹站定,頗為無語地看他,一時間分不清此時此刻是桑玹和淩輝,還是路岑和肖牧。

沈慮身邊何曾缺人,他從來不會屈尊降貴找路邊的野花野草,人情世故送上門的都得排隊。桑玹掂得清自己位置,從來不聲不響,裝作不知道,彼此臉上都好看。倒是頭一回跟沈慮的新人撞個正著,若非沈慮有意讓他難堪,他並不想跟誰過不去。

人家都是有來頭的,而他……花錢求著送上門。

更下賤。

他不屑地看淩輝,心想,或許當初的夏深也是這麽看他的。

“走嘛走嘛。”淩輝拽著他,跟導演說了聲,一同離去。

二人去了家火鍋店,要了個小包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只等著幾瓶啤酒下肚,火鍋湯咕嘟咕嘟沸騰起來,小包廂的氣氛也活絡了起來。

淩輝遞了支煙給桑玹,桑玹擺手“我不抽,你隨意。”他以前偶爾抽煙,但沒煙癮。後來沈慮不喜歡煙味,他順勢就戒了。淩輝抽著煙跟他聊天,也沒說別的,單說演戲。

話題熱起來,說這部戲是沖著明年的獎去的。淩輝抖了抖煙灰,笑說“我是不指望獎,只要能入圍,有個提名,就很好了。”

桑玹涮了片毛肚,吃得沒滋沒味,只羨慕淩輝第一部 戲就是高制作的上星劇男主,即便他拿不到男主的獎,劇肯定能得幾個獎,到時候身價就大不一樣了。

真是同人不同命。他酸溜溜地想,人家只睡了幾次,比他伺候十年得到的還多。什麽世道。

他放下筷子,忽然問淩輝“你是同性戀嗎?”

淩輝正是煙熏酒醉,慢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哈哈大笑“什麽同性戀異性戀,幹咱們……不對,幹我們這行,得隨機應變,老板需要什麽,我就是什麽。”

桑玹也哈哈大笑,伸出大拇指誇他“能屈能伸,好樣的。你比我有出息。”

“你說咱們,都是出來討口飯吃,對吧,打工人何必為難打工人。反正姓沈的……有錢,有權,不差你一個,也不差我一個。”

“噓——”桑玹說“別提他,倒胃口。”

“好,不提。”淩輝扔了煙頭,“那咱們說說戲唄。這個戲裏雖然肖牧和安之韻是男女主,但男女主只是工作搭檔,沒感情戲。我意思,咱倆炒炒唄,劇裏暧昧點,雙贏。”

“我沒有意見啊,跟誰炒cp我都沒意見。”桑玹聳肩“只要你不怕死,我舍命陪君子。”

淩輝腦子不太清醒,還琢磨了會兒。回過味兒來,搖頭失笑“當我沒說。”

兩人火鍋沒吃多少,酒喝了不少,桑玹走路都有飄,被阿桐攙扶著送回酒店。桑玹趴在床上渾渾噩噩卻睡不著。腦子裏又是路岑又是沈慮,亂成了一鍋粥。

手機鍥而不舍地響著,他本不想理會,但又實在吵得頭疼。爬起來找了半晌,在玄關的鞋櫃上放著。

“幹嘛。”

“開門。”

對方說完就掛了。桑玹打開門,看到何硯。“蓬蓽生輝啊,大經紀人。”

桑玹轉身往裏走,在冰箱裏找水喝。何硯跟進來,對他說“下周有幾個商務活動,你準備一下。”

“沒時間。”桑玹坐在地上,靠著冰箱門“這個戲比較緊,騰不出空。”

何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把一個劇本甩到他面前“那戲演不演,主角。”

聽到主角,桑玹雙眼發光,把劇本捧懷裏“演!但是我不軋戲,等這個結束再說。”

何硯又是冷哼,看著醉醺醺的樣子譏諷道“果然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你嫉妒啊。”桑玹笑起來“你也哭啊,哭大聲點,說不定他就把你調走了,你就能去他身邊了。不過,你去了他身邊還是得看見我。”

何硯沒等他說完就走了。桑玹把劇本扔到一旁,睡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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