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獨何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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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獨何人8
“對了，我下周要去出席新劇宣傳。”
沈慮神色古怪，似乎對白頭發這件事情有些情緒，桑玹連忙生硬地換了個話題。可是看沈慮的表情，這個話題換得並不高明。
“下周？”沈慮算了下“今天周六，下周不就是後天。”
“嗯……”
“什麽劇？”沈慮不悅道“你還有劇嗎？”
“不是，是宣傳，去年拍的，最近才上。”
“宣傳關你什麽事？不是有男女主。”
“男女主都在拍戲，來不了。”
“何硯怎麽沒跟我說過？”
“導演前幾天才聯系我的。”桑玹小心翼翼道“我已經答應了。”
沈慮坐起身，冷聲道“你都決定了你還跟我說什麽。”
“那……行不行啊。”他幾乎祈求著“就三天。”
“你覺得呢。”
桑玹最怕他這句話——“你覺得呢”“你說呢”“你認為呢”……
鬼知道。
他只能按照往年的經驗，再結合當下實際情況去揣摩沈慮的意思，每一次決定都像是賭博。他默默起身去洗澡，把自己洗幹凈擺床上，但願還能取悅沈慮。他又在沖冷水澡，但願冷水能澆襲他所有的怨氣和不耐煩，待會兒可千萬不要在沈慮面前顯露出來，鏡子裏映著他頹喪的模樣。他看了眼浴室門，沒鎖。沈慮也沒有進來。
外間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是大門被甩上的聲音。
桑玹看著鏡子裏的人怔了片刻，濕漉漉地出去。客廳電視還開著，沈慮換下來的背心和短褲扔在沙發上，看來他今晚不會再回來了。
下次回來大約又是一周之後。桑玹想：完了，冰箱裏才買的東西又得扔掉了。
窗外忽然電閃雷鳴，接著狂風驟雨，劈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天氣預報說今晚會下雨，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
沈慮現在應該在車上了吧。他想。
才歸置好的行李箱又被桑玹拿出來，衣櫃裏挑了幾件正式的衣服裝進去。他在戲裏飾演的角色總是衣冠楚楚的，既然是宣傳那還是貼近角色的好。
戲是去年拍的，一部都市偶像劇。似乎也是這個季節，他在這樣的季節裏整日西裝革履，做個衣冠禽獸——就是表面意思。他演一個愛而不得的反派。
劇名叫《紙醉金迷》。男主被同父異母的親哥哥陷害，連車帶人墜崖，被女主所救。男主醒來後失憶，憑借著自己多年經商經驗和知識幫助女主和村民發家致富。
事業小有成就後男女主一起進城，開發新的業務工作，並遇到了男主的未婚妻和男主的哥哥。
兩人都很驚訝，男主竟然沒死。更驚訝男主竟然失憶了。
未婚妻想幫助男主找回記憶，繼承家業。哥哥明著幫助男主，暗地裏不擇手段陷害。男主幾次都在女主的幫助下逃過一劫，男女主逐漸暗生情愫。
未婚妻見他們感情越來越好，傷心退出，主動解除婚約。哥哥暗戀未婚妻，如今未婚妻寧願遠走他鄉孤獨終老，都不肯接受自己，對男主更加恨之入骨。
最後當然是哥哥的陰謀敗露，男主恢覆記憶，繼承家業，和女主兩情相悅，帶領全村奔小康。
而桑玹，就飾演那個反派哥哥。被主角審判，被暗戀的人唾棄。
他的角色最終下場都不怎麽好。
不過這兩年流行起配角視角，沾點美強慘人設，很容易得到觀眾同情。導演跟他聯系的意思，也是打算後期營銷一下反派哥哥這個角色，對他是個機會，希望他配合。
他當然願意配合，他求之不得。
於是他多帶了些配飾，想以最好的狀態去見觀眾。
出發當日，桑玹拎著箱子下樓，何硯站在車邊等他。見他下來，打開後備箱，去了駕駛座。短短一系列動作，沒多說一個字，也並不打算搭把手。即便如此，仍令桑玹受寵若驚。
沈慮沒有明令禁止他已是萬幸，接車、機票、酒店和妝造劇組都訂好了，桑玹也不打算麻煩別人，連阿桐都不打算帶，更不奢想請動何硯。
不過再一想，何硯會來也是正常，畢竟身邊得有個人看著他。這是沈慮的規矩。
到機場的這段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個掌著方向盤，一個盯著窗外發呆，誰也不說話。可車廂內總有一股暗流湧動，彼此起伏呼吸成了他們無聲地交鋒。
無論在沈慮身邊的時候還是成為經紀人之後，何硯都精準且沈默，若非不時對桑玹冷嘲熱諷幾句，他可真像一個只會隨時待命的機器。
沈慮會在任何有興致的時候騷擾桑玹——當然那或許不叫騷擾，是沈慮在行使權利，也是在要求桑玹履行義務。狹小的車廂裏桑玹無處可躲，竭盡所能將自己蜷縮在座椅角落。每每此時，何硯都要默默檢查一下車門是否關好，是否反鎖，他得放輕呼吸，竭盡所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讓後排的人認為他們正在一輛自動駕駛的車上。
車廂裏擠滿了桑玹的喘息和沈慮的輕笑。桑玹出門時系得好好的領帶如今綁在手腕上，另一端連接在車門上方的扶手。沈慮醉了，渾身的酒氣，瞇眼打量梨花帶雨的桑玹，骨節分明的手將桑玹渾身上下摸了個遍。
他也不做什麽出格的事，就是醉眼惺忪地欣賞桑玹失控、忍耐，把嘴唇咬得發白。桑玹避開沈慮玩味的眼神，卻撞上後視鏡裏何硯戲謔的目光。
何硯專心致志地開車，不時通過後視鏡審視桑玹的窘境，無聲地加入這場狂歡中，將桑玹的尊嚴與羞恥都碾得粉碎。
桑玹終究還是太年輕了，沒能忍住，哭出了聲。他不敢哭得太慘烈，抽泣著淚流滿面。沈慮看了看自己的手，很饜足的樣子，指尖蹭過桑玹的臉，將他清澈的眼淚變得潮濕粘膩，在桑玹布滿褶皺的白襯衫上把手擦幹凈。
“沈先生，到了。”
沈慮慢條斯理地擺弄好襯衫袖扣，衣冠楚楚地下車，關門前對何硯道“送他回去。”
車子再次啟動，又緩緩開了一程，桑玹默默地流淚，手臂還被綁著，開始發麻。何硯停車後，打開後車的門，俯身看他“還能動嗎。”
他說不出話來。
何硯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等著他的回覆，安靜欣賞他的破敗。然後鉆進車裏，解開綁在桑玹手腕上的領帶。
桑玹最狼狽的樣子何硯都見過。
見得多了，都習慣了。
車窗外相同的風景一再掠過，看得人昏昏欲睡。桑玹閉上眼，又睜開，對上後視鏡裏的眼神。
“看路，別看我。”他說“高速呢，認真點。”
那雙眼睛在後來的路程中，終於沒再騷擾他。
劇已經開播，宣傳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男女主掃樓、綜藝、拍雜志，路演賣cp都告一段落，最後這幾場實在是走不開了，才不得不聯系桑玹。導演在下榻酒店親自設宴迎接，直言桑玹雪中送炭，幫了大忙。反而讓桑玹誠惶誠恐，不知自己一個配角，何德何能。
中間何硯出去接電話的空檔，導演才挨著桑玹小聲說“桑老師，請您出來真不容易。我這不實在沒轍了，不然說什麽也不能打擾你。麻煩您多擔待，前往別往心裏去。”
“沒那麽嚴重。”桑玹寬慰導演說“這也是我的戲，您這麽一說我都不好意思了。”他心領神會，看來何硯多次推掉了他的宣傳工作，劇組才不得已找到他本人。
接下來的三天裏，桑玹跑了兩場路演，最後一天正趕上他生日，工作人員和到場粉絲現場給他慶祝生日。晚間在酒店直播，和男女主連線，幾個主角配角一起說說拍攝期間的趣事，分享角色的心路歷程。
下播後桑玹看了眼手機，幾個社交平臺的消息多到看不過來，微信好友的點讚之交祝他生日快樂。他盯著置頂的沈慮，打開後停留在前天“我到酒店了”那一條。此後他忙於工作，沒時間理會，沈慮也一直沒有回他。
今天也是。
桑玹卸妝洗漱，換上寢衣準備入睡，入睡前又看一眼。沒看到沈慮的消息，卻看見右上角的時間顯示已經過了十二點，他的生日已過。今天是新的一天。
翌日立秋，他與何硯坐上返程的飛機。他拉著箱子回到家屬院，傳達室的大爺忽然叫他，一手提蛋糕，一手捧著束向日葵“昨天送來的，快遞說打你電話好幾遍沒打通，我昨天去按你家門鈴也沒人……是你生日吧？”
桑玹看著精美的蛋糕盒，和放置一夜有些缺水的花，他怔楞了許久，攥緊了握著拉桿箱的手心“是。都過完了。”他說“拿去給大家分了吧，我不需要了。”
他推著箱子就走，後面大爺又喊了幾聲，見他沒回頭只得作罷。
回屋後，桑玹放下行李箱，去洗衣店把幾天前的衣服拿回來，陽臺的衣服收起來，給陽臺的多肉澆水。自從他走之後花瓶裏的向日葵也已經三四天沒有換水，泡得水都發臭了。他重新剪根，換水，擺放在客廳。壞掉的蔬菜水果扔掉，還有擱了好幾天的面包……
這些事情都做完，桑玹又開始打掃房間，他現在必須做點什麽，避免想起沈慮，避免他的內心為沈慮辯解……
可不大不小的兩室，又不開火，又不經常住人，實在沒什麽可打掃的，稍稍清理一下便煥然如新。唯有陽臺上沈慮精心挑選的花，嬌氣的十八學士和垂絲海棠，葉子全部枯黃掉落，樹枝也幹枯萎縮，一副沒救的樣子。
可沈慮沒發話，只好讓它們繼續擺在那裏。
桑玹拍拍腦袋，阻止自己再次想起沈慮。他整理好行李箱的東西，拿出一個劇本。這是離開酒店前導演送來的劇本，一個刑偵懸疑劇《黑淵之火》。他自然不是主角，要算番位的話，他都在三番開外了。
導演說原定的演員臨時接了別的戲，這個角色暫時空出來，覺得他很合適。桑玹有些猶豫。他覺得別人不要才給他，並不想接，可今天隨便翻了翻人物小傳，竟然出奇地完整。
雖然是一個三番開外的小角色，但有完整的故事線，完整的人物經歷，他很感興趣。當即便聯系了導演，確定下月開機。
開心了幾秒鐘之後，桑玹想到沈慮——他無論如何也繞不開沈慮。他盯著通訊錄裏沈慮的名字，始終沒有勇氣撥出去。反倒是沈慮先一步發來消息。
“明天梁鵠去接你。跟他上車過來。”
去哪？做什麽？幾點？都沒有說。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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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慮神色古怪，似乎對白頭發這件事情有些情緒，桑玹連忙生硬地換了個話題。可是看沈慮的表情，這個話題換得並不高明。
“下周？”沈慮算了下“今天周六，下周不就是後天。”
“嗯……”
“什麽劇？”沈慮不悅道“你還有劇嗎？”
“不是，是宣傳，去年拍的，最近才上。”
“宣傳關你什麽事？不是有男女主。”
“男女主都在拍戲，來不了。”
“何硯怎麽沒跟我說過？”
“導演前幾天才聯系我的。”桑玹小心翼翼道“我已經答應了。”
沈慮坐起身，冷聲道“你都決定了你還跟我說什麽。”
“那……行不行啊。”他幾乎祈求著“就三天。”
“你覺得呢。”
桑玹最怕他這句話——“你覺得呢”“你說呢”“你認為呢”……
鬼知道。
他只能按照往年的經驗，再結合當下實際情況去揣摩沈慮的意思，每一次決定都像是賭博。他默默起身去洗澡，把自己洗幹凈擺床上，但願還能取悅沈慮。他又在沖冷水澡，但願冷水能澆襲他所有的怨氣和不耐煩，待會兒可千萬不要在沈慮面前顯露出來，鏡子裏映著他頹喪的模樣。他看了眼浴室門，沒鎖。沈慮也沒有進來。
外間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是大門被甩上的聲音。
桑玹看著鏡子裏的人怔了片刻，濕漉漉地出去。客廳電視還開著，沈慮換下來的背心和短褲扔在沙發上，看來他今晚不會再回來了。
下次回來大約又是一周之後。桑玹想：完了，冰箱裏才買的東西又得扔掉了。
窗外忽然電閃雷鳴，接著狂風驟雨，劈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天氣預報說今晚會下雨，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
沈慮現在應該在車上了吧。他想。
才歸置好的行李箱又被桑玹拿出來，衣櫃裏挑了幾件正式的衣服裝進去。他在戲裏飾演的角色總是衣冠楚楚的，既然是宣傳那還是貼近角色的好。
戲是去年拍的，一部都市偶像劇。似乎也是這個季節，他在這樣的季節裏整日西裝革履，做個衣冠禽獸——就是表面意思。他演一個愛而不得的反派。
劇名叫《紙醉金迷》。男主被同父異母的親哥哥陷害，連車帶人墜崖，被女主所救。男主醒來後失憶，憑借著自己多年經商經驗和知識幫助女主和村民發家致富。
事業小有成就後男女主一起進城，開發新的業務工作，並遇到了男主的未婚妻和男主的哥哥。
兩人都很驚訝，男主竟然沒死。更驚訝男主竟然失憶了。
未婚妻想幫助男主找回記憶，繼承家業。哥哥明著幫助男主，暗地裏不擇手段陷害。男主幾次都在女主的幫助下逃過一劫，男女主逐漸暗生情愫。
未婚妻見他們感情越來越好，傷心退出，主動解除婚約。哥哥暗戀未婚妻，如今未婚妻寧願遠走他鄉孤獨終老，都不肯接受自己，對男主更加恨之入骨。
最後當然是哥哥的陰謀敗露，男主恢覆記憶，繼承家業，和女主兩情相悅，帶領全村奔小康。
而桑玹，就飾演那個反派哥哥。被主角審判，被暗戀的人唾棄。
他的角色最終下場都不怎麽好。
不過這兩年流行起配角視角，沾點美強慘人設，很容易得到觀眾同情。導演跟他聯系的意思，也是打算後期營銷一下反派哥哥這個角色，對他是個機會，希望他配合。
他當然願意配合，他求之不得。
於是他多帶了些配飾，想以最好的狀態去見觀眾。
出發當日，桑玹拎著箱子下樓，何硯站在車邊等他。見他下來，打開後備箱，去了駕駛座。短短一系列動作，沒多說一個字，也並不打算搭把手。即便如此，仍令桑玹受寵若驚。
沈慮沒有明令禁止他已是萬幸，接車、機票、酒店和妝造劇組都訂好了，桑玹也不打算麻煩別人，連阿桐都不打算帶，更不奢想請動何硯。
不過再一想，何硯會來也是正常，畢竟身邊得有個人看著他。這是沈慮的規矩。
到機場的這段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個掌著方向盤，一個盯著窗外發呆，誰也不說話。可車廂內總有一股暗流湧動，彼此起伏呼吸成了他們無聲地交鋒。
無論在沈慮身邊的時候還是成為經紀人之後，何硯都精準且沈默，若非不時對桑玹冷嘲熱諷幾句，他可真像一個只會隨時待命的機器。
沈慮會在任何有興致的時候騷擾桑玹——當然那或許不叫騷擾，是沈慮在行使權利，也是在要求桑玹履行義務。狹小的車廂裏桑玹無處可躲，竭盡所能將自己蜷縮在座椅角落。每每此時，何硯都要默默檢查一下車門是否關好，是否反鎖，他得放輕呼吸，竭盡所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讓後排的人認為他們正在一輛自動駕駛的車上。
車廂裏擠滿了桑玹的喘息和沈慮的輕笑。桑玹出門時系得好好的領帶如今綁在手腕上，另一端連接在車門上方的扶手。沈慮醉了，渾身的酒氣，瞇眼打量梨花帶雨的桑玹，骨節分明的手將桑玹渾身上下摸了個遍。
他也不做什麽出格的事，就是醉眼惺忪地欣賞桑玹失控、忍耐，把嘴唇咬得發白。桑玹避開沈慮玩味的眼神，卻撞上後視鏡裏何硯戲謔的目光。
何硯專心致志地開車，不時通過後視鏡審視桑玹的窘境，無聲地加入這場狂歡中，將桑玹的尊嚴與羞恥都碾得粉碎。
桑玹終究還是太年輕了，沒能忍住，哭出了聲。他不敢哭得太慘烈，抽泣著淚流滿面。沈慮看了看自己的手，很饜足的樣子，指尖蹭過桑玹的臉，將他清澈的眼淚變得潮濕粘膩，在桑玹布滿褶皺的白襯衫上把手擦幹凈。
“沈先生，到了。”
沈慮慢條斯理地擺弄好襯衫袖扣，衣冠楚楚地下車，關門前對何硯道“送他回去。”
車子再次啟動，又緩緩開了一程，桑玹默默地流淚，手臂還被綁著，開始發麻。何硯停車後，打開後車的門，俯身看他“還能動嗎。”
他說不出話來。
何硯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等著他的回覆，安靜欣賞他的破敗。然後鉆進車裏，解開綁在桑玹手腕上的領帶。
桑玹最狼狽的樣子何硯都見過。
見得多了，都習慣了。
車窗外相同的風景一再掠過，看得人昏昏欲睡。桑玹閉上眼，又睜開，對上後視鏡裏的眼神。
“看路，別看我。”他說“高速呢，認真點。”
那雙眼睛在後來的路程中，終於沒再騷擾他。
劇已經開播，宣傳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男女主掃樓、綜藝、拍雜志，路演賣cp都告一段落，最後這幾場實在是走不開了，才不得不聯系桑玹。導演在下榻酒店親自設宴迎接，直言桑玹雪中送炭，幫了大忙。反而讓桑玹誠惶誠恐，不知自己一個配角，何德何能。
中間何硯出去接電話的空檔，導演才挨著桑玹小聲說“桑老師，請您出來真不容易。我這不實在沒轍了，不然說什麽也不能打擾你。麻煩您多擔待，前往別往心裏去。”
“沒那麽嚴重。”桑玹寬慰導演說“這也是我的戲，您這麽一說我都不好意思了。”他心領神會，看來何硯多次推掉了他的宣傳工作，劇組才不得已找到他本人。
接下來的三天裏，桑玹跑了兩場路演，最後一天正趕上他生日，工作人員和到場粉絲現場給他慶祝生日。晚間在酒店直播，和男女主連線，幾個主角配角一起說說拍攝期間的趣事，分享角色的心路歷程。
下播後桑玹看了眼手機，幾個社交平臺的消息多到看不過來，微信好友的點讚之交祝他生日快樂。他盯著置頂的沈慮，打開後停留在前天“我到酒店了”那一條。此後他忙於工作，沒時間理會，沈慮也一直沒有回他。
今天也是。
桑玹卸妝洗漱，換上寢衣準備入睡，入睡前又看一眼。沒看到沈慮的消息，卻看見右上角的時間顯示已經過了十二點，他的生日已過。今天是新的一天。
翌日立秋，他與何硯坐上返程的飛機。他拉著箱子回到家屬院，傳達室的大爺忽然叫他，一手提蛋糕，一手捧著束向日葵“昨天送來的，快遞說打你電話好幾遍沒打通，我昨天去按你家門鈴也沒人……是你生日吧？”
桑玹看著精美的蛋糕盒，和放置一夜有些缺水的花，他怔楞了許久，攥緊了握著拉桿箱的手心“是。都過完了。”他說“拿去給大家分了吧，我不需要了。”
他推著箱子就走，後面大爺又喊了幾聲，見他沒回頭只得作罷。
回屋後，桑玹放下行李箱，去洗衣店把幾天前的衣服拿回來，陽臺的衣服收起來，給陽臺的多肉澆水。自從他走之後花瓶裏的向日葵也已經三四天沒有換水，泡得水都發臭了。他重新剪根，換水，擺放在客廳。壞掉的蔬菜水果扔掉，還有擱了好幾天的面包……
這些事情都做完，桑玹又開始打掃房間，他現在必須做點什麽，避免想起沈慮，避免他的內心為沈慮辯解……
可不大不小的兩室，又不開火，又不經常住人，實在沒什麽可打掃的，稍稍清理一下便煥然如新。唯有陽臺上沈慮精心挑選的花，嬌氣的十八學士和垂絲海棠，葉子全部枯黃掉落，樹枝也幹枯萎縮，一副沒救的樣子。
可沈慮沒發話，只好讓它們繼續擺在那裏。
桑玹拍拍腦袋，阻止自己再次想起沈慮。他整理好行李箱的東西，拿出一個劇本。這是離開酒店前導演送來的劇本，一個刑偵懸疑劇《黑淵之火》。他自然不是主角，要算番位的話，他都在三番開外了。
導演說原定的演員臨時接了別的戲，這個角色暫時空出來，覺得他很合適。桑玹有些猶豫。他覺得別人不要才給他，並不想接，可今天隨便翻了翻人物小傳，竟然出奇地完整。
雖然是一個三番開外的小角色，但有完整的故事線，完整的人物經歷，他很感興趣。當即便聯系了導演，確定下月開機。
開心了幾秒鐘之後，桑玹想到沈慮——他無論如何也繞不開沈慮。他盯著通訊錄裏沈慮的名字，始終沒有勇氣撥出去。反倒是沈慮先一步發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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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做什麽？幾點？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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