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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湘北校友賽的消息是宮城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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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湘北校友賽的消息是宮城良田……

湘北校友賽的消息是宮城良田在Line群裏吼出來的。群名叫“稱霸全國未完成組”,成員是當年那批三年級——赤木、三井、木暮,加上流川楓、櫻木、宮城這幾個畢業了的。群平時死寂,只有每年8月會突然活躍,因為宮城會像個賽事組委會主席一樣,用一連串的感嘆號刷屏。

“今年!8月20!湘北體育館!能來的都來!!!”

鎏汐從流川楓肩膀後面看手機屏幕,笑出聲:“宮城學長還是老樣子。”

流川楓正躺在她宿舍地板的墊子上做卷腹,汗水把T恤浸透一大片。他做完最後一組,坐起來拿毛巾擦臉:“去嗎?”

“你問我去不去?”鎏汐挑眉,“我又不是湘北畢業的。”

“特邀醫護。”流川楓說得很自然,好像這個職位早就定好了似的,“上次赤木學長說的。”

鎏汐想起來,去年校友賽後聚餐,赤木確實提過一句“下次讓鎏汐來當隊醫吧,專業對口”。她當時以為只是客套。

“我真的要去?”她有點猶豫,“都是你們籃球部的人,我……”

“要去。”流川楓站起來,居高臨下看她,“你比他們學校的隊醫強。”

這話說得毫無根據,但鎏汐心裏還是甜了一下。“那我要準備什麽?急救箱?冰袋?繃帶?”

“帶個人就行。”流川楓往浴室走,“反正那群笨蛋最多擦破皮。”

結果鎏汐還是認真準備了。

比賽當天,她背了個巨大的醫療包出現在湘北體育館,包裏分門別類裝著各種藥品和器械,專業得像個野戰醫院護士長。流川楓看著她打開包展示裏面的東西,表情難得地出現了波動——介於“沒必要吧”和“算了隨你吧”之間。

體育館裏已經熱鬧起來了。櫻木花道標志性的紅頭發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正扯著嗓子跟三井壽爭論什麽,手舞足蹈的。宮城良田在另一邊跟幾個學弟演示運球技巧,彩子坐在記分臺旁笑著看他們。木暮公延在檢查籃筐,動作還是那麽一絲不茍。

赤木剛憲看見鎏汐,大步走過來:“哦!真的來了!”他聲音洪亮,震得鎏汐耳膜嗡嗡響,“今天麻煩你了,鎏汐醫生。”

“別別別,赤木學長叫我鎏汐就行。”她臉有點紅。

“那怎麽行。”三井壽也湊過來,笑得吊兒郎當,“我們可是有專業隊醫的人了。是吧流川?”

流川楓沒理他,自顧自做熱身拉伸。

比賽本身其實挺胡鬧的。當年的首發五人對陣在校生聯隊,但打著打著就亂了——櫻木非要和流川楓同隊,宮城抗議說這樣不公平,三井說那我也去對面,赤木吼著“你們都給我認真點”。最終變成了三對三,剩下的人在旁邊起哄。

鎏汐坐在場邊的長椅上,醫療包放在腳邊。她看得很認真,不是看比分,是看每個人的動作細節:櫻木花道的跳躍高度比高中時似乎又提升了,但落地姿勢還有點莽;三井的三分出手更快了;宮城的變向依然犀利得像刀子;赤木……赤木還是那麽穩,像座山。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流川楓身上。

不一樣了。她清楚地感覺到。不是技術上的飛躍,是節奏——他的節奏變了。在美國被逼著學會的團隊意識,現在成了一種本能。他會等櫻木落位再傳球,會利用赤木的擋拆,會在三井跑出空位時第一時間把球送過去。不再是那個“把球給我,我來得分”的孤狼了。

中場休息時,櫻木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嚷嚷:“累死了!美國佬的訓練很恐怖嘛臭狐貍!”

流川楓沒接話,走到鎏汐面前。她自然地遞上水和毛巾,他接過去,仰頭喝水時喉結滾動,汗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膝蓋。”鎏汐忽然說。

流川楓動作一頓。

“剛才那個轉身,你右膝發力時有0.5秒的延遲。”鎏汐站起來,“坐下,我看看。”

流川楓乖乖坐下。鎏汐蹲在他面前,手指按上他的右膝,隔著運動褲布料尋找髕骨的位置。“這裏疼嗎?”

“不疼。”

“這樣呢?”她稍微施加壓力。

流川楓眉頭皺了一下:“有點。”

“舊傷。”鎏汐得出結論,“高中時那次扭傷沒完全恢覆好,現在高強度比賽後會有反應。下次訓練前要加十分鐘的熱身,重點做股四頭肌的激活。”

她說得很快,很專業。旁邊櫻木湊過來:“哇!鎏汐你好厲害!那我的腰呢?我腰最近有點……”

“你那是睡相太差。”流川楓冷冷打斷。

“胡說!本天才的睡相可好了!”

兩人又開始小學生鬥嘴。鎏汐笑著搖搖頭,從醫療包裏拿出兩個冰袋:“敷十五分鐘。”一個給流川楓,一個……她看向櫻木,“櫻木前輩,你的腳踝。”

櫻木楞住:“你怎麽知道?”

“你第三節落地時左腳先著地,右腳虛點了下,明顯在保護。”鎏汐把冰袋遞過去,“舊傷要小心覆發。”

櫻木接過冰袋,罕見地沒回嘴,只是嘟囔了句“謝謝”。

三井在旁邊吹了聲口哨:“專業的就是不一樣。流川,你小子撿到寶了。”

流川楓沒說話,只是看著鎏汐。她正低頭整理醫療包,側臉在體育館的燈光下顯得特別專註。那種專註他見過——在她看醫學書的時候,在實驗室做記錄的時候,在視頻裏聽他描述賽場困境時思考的時候。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她在這裏,在他的世界裏,用她的專業守護著這個世界的每一處細微裂痕。

他忽然很想吻她。

聚餐在學校附近的烤肉店。二十幾個人拼了三張長桌,喧囂得要把屋頂掀翻。啤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櫻木和宮城在爭論誰今天扣籃更帥,三井和赤木在回憶當年的比賽,木暮笑著給每個人倒酒。

鎏汐坐在流川楓旁邊,面前的小碟子裏堆滿了肉——流川楓默不作聲夾給她的,三井壽起哄夾的,連赤木都給她夾了一大塊牛舌,說“醫生辛苦了”。

她有點招架不住這種熱情,臉一直紅紅的。流川楓偶爾會瞥她一眼,在她杯子裏飲料快見底時默默給續上。

酒過三巡,話題開始跑偏。

“所以,”三井壽撐著下巴,眼神在流川楓和鎏汐之間轉,“你們倆什麽時候辦大事?”

桌上瞬間安靜了半秒,然後炸開。

“對啊!戒指呢流川?”

“鎏汐都快碩士了吧?可以結婚了!”

“我當伴郎!我一定要當伴郎!”櫻木拍桌子。

“你當伴郎婚禮還能辦嗎?”宮城吐槽。

鎏汐的臉徹底紅透了,低頭盯著盤子裏的烤肉,好像那肉能突然長翅膀飛走似的。流川楓倒是很平靜,喝了口茶,等喧鬧稍微平息一點,才開口:

“等她拿到碩士學位。”

聲音不大,但桌上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猛烈的起哄。三井壽吹口哨,宮城鼓掌,櫻木嚷嚷著“那你得等到什麽時候”,赤木難得地笑了,木暮推了推眼鏡說“恭喜”。

鎏汐擡起頭看流川楓。他側臉在烤肉店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眼神平靜而堅定,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流川楓從來不開玩笑。

那一刻,周圍的喧囂忽然退得很遠。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回應什麽。

返校前夕,流川楓說要去海邊。

他們高中時常去的那片海,離鎏汐家的一戶建不遠。夏末的夜晚,海風帶著涼意,海浪聲遠遠傳來,像某種沈穩的呼吸。

兩人沿著海岸線走,誰都沒說話。沙灘上留下兩串腳印,很快又被湧上來的海水抹平。

走了很久,流川楓停下腳步。這裏有一塊巨大的礁石,高中時他們常坐在這裏看海。他先爬上去,然後轉身伸手拉鎏汐。

月光很好,銀白色的光灑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粼粼的波紋。遠處有漁船的燈火,明明滅滅。

流川楓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戒指。很簡單,沒有任何花哨的設計,就是一圈鉑金,內側刻著細小的字。月光下,戒指泛著柔和的光。

“在美國買的。”流川楓說,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模糊,“不是什麽貴的東西。但……”

他停頓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這對流川楓來說很少見——他向來是行動派,話都懶得多說。

“但每次訓練累得要死的時候,每次在替補席上坐著的時候,每次贏了球卻不知道跟誰分享的時候,”他看著她的眼睛,“我就想,你在那邊也在努力。在看書,在做實驗,在幫助別人。我就覺得……不能輸給你。”

鎏汐的視線模糊了。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流川楓拿起戒指,動作有點笨拙——他手指上有打球留下的繭,握籃球很穩,但捏這麽小的東西顯得不太協調。他握住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

尺寸剛好。

“所以,”他繼續說,聲音很輕,“這不是求婚。是……約定。等我能在美國站穩腳跟,等你拿到碩士學位,等我們都準備好。”

他擡起眼,月光落在他眼睛裏,亮得驚人。

“到那時候,我再正式問你。”他說,“所以,在這之前……”

“我會等你。”鎏汐打斷他,眼淚終於掉下來,“我會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成為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流川楓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你已經是了。”他說。

然後他吻她。在月光下,在海浪聲中,在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夜幕裏。那個吻很輕,很珍惜,像在對待什麽易碎的寶物。

鎏汐踮起腳尖回應他,手環上他的脖子,無名指上的戒指貼在他後頸的皮膚上,微涼,然後慢慢變得溫熱。

分開時,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織在一起。

“下次見面,”流川楓說,“可能要到冬天了。”

“嗯。”

“我會打進首發。”

“嗯。”

“你論文要按時交。”

鎏汐笑了,眼淚又湧出來:“你才是,別受傷。”

“不會。”

又是沈默。但這次的沈默裏充滿了某種篤定——不是不分離,而是確信分離之後一定會重逢;不是不辛苦,而是確信辛苦之後一定值得。

遠處傳來輪渡的汽笛聲,悠長而遼遠。海浪一遍遍拍打著礁石,像在說著某種古老的語言。

鎏汐低頭看手上的戒指。它在月光下靜靜閃著光,像一個小小的、堅固的承諾。

流川楓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戒指硌在兩人的手指之間,存在感鮮明。

“走吧。”他說,“該回去了。”

他們手牽手往回走,身後的沙灘上,兩串新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月光照不到的暗處。而前方,城市的燈火在海的那一端明明滅滅,像一片倒過來的星空。

明天流川楓要回洛杉磯,鎏汐要開始準備碩士課題。距離下一次重逢還有四個月,距離他們約定的那個“正式”的日子還有好幾年。

但此刻,在這個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們握著彼此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沈默地發著光。

這樣就夠了。足夠支撐他們走過接下來所有的距離、時差、賽場上的挫折和實驗室裏的長夜。

因為他們知道,無論多遠,這條雙生的軌跡,終將交匯在同一個未來裏。

鎏汐第一次在實驗室裏感到眩暈,是在淩晨三點。

她正在調整離心機的參數,視線忽然模糊了一下,手撐住實驗臺才站穩。耳鳴聲尖銳地響了幾秒,像有人在她耳朵裏拉了一把壞掉的小提琴。

“鎏汐?”同組的佐藤從顯微鏡前擡起頭,“你臉色好差。”

“沒事。”她擺擺手,“可能沒吃晚飯。”

其實晚飯吃了——便利店的三明治,咬了兩口就放在旁邊,因為突然想到論文裏有個數據需要重新核對。但現在她胃裏空蕩蕩的,那種餓已經不是饑餓感,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掏空般的虛浮。

“回去休息吧。”佐藤勸她,“你這樣撐不住的。”

“還差最後一組數據。”鎏汐看了眼墻上的鐘,“天亮前就能做完。”

其實差的不止最後一組數據。她腦子裏有張清單:論文第三章要重寫,參考文獻要更新到最新,圖表要重新排版,答辯PPT才做了三分之一。還有心理學考試——厚得像磚頭的《臨床心理學導論》她才看了四分之一,筆記本上空白的地方比字多。

但她沒說出來。說出來也沒用,這些事都得她自己做。

淩晨四點,她終於走出實驗樓。東京秋天的清晨冷得刺骨,她裹緊外套,手指碰到無名指上的戒指。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清醒了一瞬。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她掏出來,看到流川楓的消息:“剛結束加練。你那邊應該四點?去睡覺。”

她算了下時差。洛杉磯那邊是中午。他大概是從訓練館出來,在回公寓的路上給她發的。

鎏汐靠著路燈桿打字:“馬上睡。你今天訓練怎麽樣?”

消息秒回:“還行。你去睡覺。”

他總是這樣——用最簡短的話表達最固執的關心。鎏汐盯著那行字,忽然眼眶發酸。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打字:“嗯,這就回去睡。你記得吃午飯。”

走到宿舍樓下時,又一條消息進來:“視頻?”

她猶豫了。這個點視頻,他會看見她蒼白的臉、濃重的黑眼圈、實驗室裏沾上的試劑汙漬。他會問,會擔心,會皺著眉說“你該休息了”,然後她會撒謊說“我休息得很好”,然後兩人陷入一種隔著太平洋的、無力的對峙。

她最終回覆:“太累了,明天吧。”

發完這句話,她站在宿舍樓門口,擡頭看四樓自己房間的窗戶。黑漆漆的,像口深井。

她忽然不想上去。

第二天的情況更糟。

上午的組會,導師把她的論文初稿批得一無是處。“數據支撐不夠”“邏輯鏈條斷裂”“創新點不突出”,每句話都像錘子砸在她太陽穴上。鎏汐坐在會議室裏,手指緊緊攥著筆,指甲陷進掌心。

“三十天。”導師最後說,推了推眼鏡,“三十天後答辯。鎏汐,這是你直博的唯一機會,別搞砸了。”

散會後,佐藤拍拍她的肩:“別往心裏去,老頭對誰都這樣。”

鎏汐勉強笑了笑,收拾東西時手都在抖。她打開手機,看到流川楓早上發來的消息——一張訓練館的照片,晨光透過高窗灑在地板上。配文:“天亮了。”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洛杉磯的天空藍得透明,和東京灰蒙蒙的秋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下午的心理學課她差點睡著。教授在講焦慮障礙的診斷標準,鎏汐一邊記筆記一邊在心裏對號入座:持續性緊張——有;睡眠障礙——有;註意力難以集中——有;易怒——昨天她對實驗室打翻試劑的學弟發了火,這算有。

她自嘲地想,該給自己掛個號了。

晚上七點,她抱著書從圖書館出來,手機響了。是視頻請求,流川楓。

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接通。屏幕裏,流川楓剛洗完澡的樣子,頭發濕漉漉的,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背景是他洛杉磯公寓的客廳,亂糟糟的,地板上扔著籃球和運動包。

“吃過飯了?”他問。

“吃了。”鎏汐撒謊。她其實只喝了杯咖啡。

流川楓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你臉色不好。”

“燈光問題。”她把手機拿遠了些,“你今天訓練怎麽樣?”

“老樣子。”他頓了頓,“你論文呢?”

“還行。”鎏汐用和他一模一樣的詞回應,“進展順利。”

兩人沈默了幾秒。流川楓那邊的窗外是洛杉磯的傍晚,晚霞把天空染成橙紅色。鎏汐這邊是東京的夜晚,圖書館的燈光慘白慘白的。

“鎏汐。”流川楓忽然叫她名字。

“嗯?”

“說實話。”

鎏汐的喉嚨哽住了。她看著屏幕裏他的眼睛——那種銳利的、能看穿一切防守的眼神,現在正看著她。

“我……”她開口,聲音發啞,“有點累。”

“多久沒好好睡覺了?”

“四小時……每天。”

“吃飯呢?”

“……忘了。”

流川楓的表情沒變,但她看見他下頜線繃緊了。那是他生氣的前兆。

“我回去。”他說。

“別。”鎏汐立刻說,“你馬上要打背靠背比賽,不能走。”

“你比比賽重要。”

“不對。”鎏汐搖頭,“我的學業重要,你的籃球也重要。我們不能……不能總是一個人為另一個放棄。”

她說得很快,像在說服自己。流川楓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種目光沈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我能處理好。”她補充道,“真的。就是這三十天……熬過去就好了。”

“怎麽熬?”流川楓問,“每天睡四小時?不吃飯?直到暈倒?”

鎏汐咬住嘴唇。她知道他說得對,但她沒選擇。直博資格,導師的期待,她自己的野心——所有這些都壓在這三十天上,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我會調整。”她最後說,“我保證。”

流川楓沈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為信號斷了,他才開口:“每天視頻三次。早飯,午飯,晚飯。我要看你吃飯。”

“流川……”

“還有。”他打斷她,“每天至少睡六小時。我會算時差打電話叫你起床,如果你提前醒了,我會知道。”

鎏汐又想哭又想笑:“你瘋了嗎?你自己訓練都那麽累……”

“我能做到。”流川楓的語氣不容置疑,“你能做到嗎?”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盯著籃筐的眼睛,現在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裏面有關切,有心疼,還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決心——就像當年他說“我要去美國打球”時一樣。

“……能。”她聽見自己說。

“好。”流川楓點頭,“現在去吃飯。我看著你吃。”

計劃執行的第一天就漏洞百出。

鎏汐早上七點被視頻鈴聲吵醒。屏幕裏,流川楓那邊是下午四點,他正在健身房裏,背景是跑步機的嗡嗡聲。

“早飯。”他說。

鎏汐睡眼惺忪地爬起來,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和面包,在攝像頭前吃完。流川楓一邊做拉伸一邊監督,偶爾說“喝慢點”或者“面包再吃一口”。

中午的視頻他在訓練館休息室,滿頭大汗。鎏汐在食堂,給他展示餐盤裏的菜。“有蔬菜,有蛋白質,有米飯。滿意了嗎?”

“湯呢?”

“湯太燙,等會兒喝。”

“現在喝。”

鎏汐瞪他,但他不為所動。她只好舀起一勺湯,吹涼了喝下去。

晚飯時差最大——鎏汐晚上七點,流川楓淩晨四點。他居然還沒睡,在公寓裏等著。鎏汐看著屏幕裏他困倦的臉,心裏一陣愧疚。

“你去睡吧。”她說,“我真的會吃。”

“看你吃完。”流川楓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那天晚上鎏汐學到淩晨一點,然後強迫自己躺下。她知道流川楓會算時差——洛杉磯早上九點,他會打電話來。如果她接電話時聲音清醒,他就知道她沒睡夠。

結果她真的睡著了,而且一覺睡到早上六點。五小時的睡眠,比之前多了一小時。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在一種怪異的節奏中推進。鎏汐在東京的圖書館、實驗室、宿舍之間三點一線;流川楓在洛杉磯的訓練館、賽場、公寓之間三點一線。他們的生活被切割成碎片,又被三次視頻強行拼接在一起。

鎏汐開始真的吃飯了——因為知道有人會檢查。她開始真的休息了——因為知道有人會算著她的睡眠時間。她甚至開始運動了,每天晚飯後繞著校園慢跑二十分鐘,因為流川楓說“久坐對心臟不好”。

論文在緩慢但穩步地推進。心理學書一頁頁翻過去。她的黑眼圈淡了些,頭暈的次數少了。

但她還是累。那種累是浸到骨頭裏的,像整個人被掏空,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在硬撐。

第二十天,她在心理咨詢室值班時,遇見一個焦慮發作的學妹。女孩哭著說自己撐不下去了,論文寫不完,實習沒著落,未來一片黑暗。鎏汐給她倒水,教她呼吸放松法,說“慢慢來,一步一步來”。

說完她自己都楞了下。這句話,不正是她最需要聽的嗎?

那天晚上視頻,她主動跟流川楓說了這件事。“我覺得我像個騙子。”她說,“告訴別人要照顧好自己,自己卻做不好。”

流川楓在屏幕那頭沈默了一會兒。他那邊是淩晨,但他看起來很清醒。

“你不是騙子。”他說,“你只是在學習。”

“學習什麽?”

“學習接受幫助。”流川楓說得很慢,像在斟酌詞句,“就像我學傳球。以前我覺得自己一個人能得分,為什麽要傳?後來發現……傳出去,球會以更好的方式回來。”

鎏汐看著屏幕,鼻子發酸。

“所以。”流川楓繼續說,“讓我幫你。就像你幫我那樣。”

那晚鎏汐哭了,哭得很徹底。把二十天積壓的焦慮、疲憊、自我懷疑全都哭了出來。流川楓沒說話,就安靜地看著她哭,偶爾遞過一句“哭完記得喝水”或者“眼睛會腫”。

哭完她真的累了,倒頭就睡。第二天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手機上有流川楓的消息:“還有十天。能行。”

她看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也許真的能行。

戒指在晨光中微微發亮。她轉了轉它,感受金屬貼著皮膚的溫度。

還有十天。三十天的極限挑戰,她不是一個人在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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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劇情番外之一!接下來還會有好多篇劇情番外,距離正式完結還會有好些日子!!!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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