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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冷戰的第一天,鎏汐繞了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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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冷戰的第一天,鎏汐繞了遠路……

冷戰的第一天,鎏汐繞了遠路去學校。

她特意從學校後門走,那條路要穿過一片小樹林,多花十五分鐘。樹葉還沒全黃,但邊緣已經泛起焦糖色,踩在腳下沙沙作響。晨露沾濕了鞋尖,涼意從腳底往上爬。

她走得很慢,低頭數地上的落葉。一片,兩片,三片……數到二十七片時,她停了下來。

為什麽要數落葉?

她在心裏問自己。是為了不想別的事嗎?

是的。是為了不想流川楓。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到了教室,她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以前她總是坐在第三排,因為那裏能清楚地看見黑板,也能在轉頭時看見從走廊經過的流川楓。

現在不需要了。

上課鈴響,她翻開筆記本,認真記筆記。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很好,她對自己說。就該這樣。學習,備考,醫學,心理學。這些才是重要的。

第三節課是心理學選修。老師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戴一副圓眼鏡,說話聲音軟軟的。

“今天我們要講的是,”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情緒的自我覺察與疏導。”

鎏汐的筆尖頓了頓。

“很多時候,我們會把情緒歸咎於外部事件——‘我生氣是因為他做了那件事’,‘我難過是因為發生了這個’。”老師推了推眼鏡,“但情緒的真正來源,其實是我們自己對事件的解讀。同樣的情境,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情緒反應。為什麽?”

教室裏安靜下來。

“因為每個人的需求、期待、價值觀不同。”老師繼續說,“所以今天我們要做的練習,是選擇一個最近讓你困擾的情緒事件,試著梳理:事件是什麽?你的情緒是什麽?情緒背後的需求是什麽?有沒有其他可能的解讀方式?”

鎏汐看著筆記本上的字跡。墨水有點洇開了,像模糊的淚痕。

她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事件:地區決賽後與流川楓吵架。

情緒:憤怒、委屈、傷心。

寫到這裏,她停下了。筆尖懸在半空,墨水滴下來,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圓點。

她換了一行。

憤怒的原因:他說了傷人的話,把輸球的責任推給我。

委屈的原因:我明明什麽都沒做錯。

傷心的原因:他說的那句“不想再看到你”。

寫完了。但還不夠。老師說要問“情緒背後的需求”。

鎏汐咬住筆桿。窗外有鳥飛過,影子在桌面上快速掠過。

她的需求是什麽?

她想了一會兒,慢慢地寫:

需求一:被信任。希望他相信我對他的感情是專一的。

需求二:被理解。希望他明白我當時接那瓶水的無奈。

需求三:被尊重。希望他不要用傷人的方式表達情緒。

寫到這裏,她心裏堵著的那團東西好像松動了一點。像擰緊的瓶蓋被擰開了一道縫。

最後一個問題:有沒有其他可能的解讀方式?

鎏汐盯著這個問題看了很久。然後她寫下:

流川楓當時處於極度挫敗的狀態。輸球、被赤木指責,讓他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懷疑。在這種狀態下,他需要發洩情緒,而我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所以成了情緒的出口。

他的憤怒可能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失控的自己。

寫完了。她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字跡照得有些刺眼。她看著自己寫下的那些話,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原來她心裏都明白。明白流川楓為什麽生氣,明白他的憤怒從何而來。但當時為什麽就控制不住地跟他吵呢?

因為她也需要被看見。需要他看見她的委屈,她的無辜。

兩個都需要被看見的人,撞在一起,就只剩下互相傷害。

下課鈴響了。鎏汐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走到門口時,心理學老師叫住了她。

“鎏汐同學。”

“是。”

老師走過來,手裏拿著剛才上課用的講義:“你剛才聽得很認真。如果有什麽想聊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鎏汐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謝謝老師。”

走出教學樓,她看了眼體育館的方向。往常這個時間,籃球部應該在晨練。她會繞過去看一眼,把準備好的能量棒悄悄放在流川楓的櫃子裏。

今天她沒去。

她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空調的嗡嗡聲。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攤開醫學書。《病理學基礎》,厚厚的,像塊磚。

她看了兩頁,然後發現自己在走神。書上講的是細胞壞死的類型,但她腦子裏全是昨晚流川楓通紅的眼睛。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中午吃飯時,她一個人在食堂角落的桌子。剛坐下,就聽見隔壁桌的女生在議論。

“聽說沒?昨天比賽後流川楓跟女朋友吵架了。”

“真的假的?因為什麽?”

“好像是因為海南那個神宗一郎……比賽中途給鎏汐遞水,流川楓看見了,吃醋了。”

“哇,流川楓也會吃醋啊……”

“重點不是吃醋,是比賽輸了!我聽籃球部的人說,赤木發了好大的火,罵流川楓自私,不顧團隊。”

“那鎏汐不是很慘?成了出氣筒。”

“誰說不是呢……”

鎏汐低頭扒著飯。米飯很硬,咽下去的時候刮得喉嚨疼。

她快速吃完,收拾餐盤離開了食堂。

下午的課她聽得很認真,筆記記得密密麻麻。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她選了羽毛球——體育館的主館被籃球部占了,他們在副館上課。

隔著墻,能聽見籃球擊地的聲音,砰砰的,很有節奏。還有赤木喊戰術的聲音,宮城指揮跑位的聲音。

但沒有流川楓的聲音。

他從來不愛喊。打球時很安靜,只有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和偶爾的喘息。

鎏汐握著羽毛球拍,手腕有點抖。對面的同學發球過來,她沒接住,球從耳邊飛過去。

“鎏汐?你沒事吧?”同學問。

“沒事。”她撿起球,“繼續。”

下課後,她沒立刻回家。她繞到了籃球部訓練的主館外面,躲在樹後面看。

訓練已經結束了,球員們陸續走出來。三井和宮城勾肩搭背地說著什麽,櫻木一個人走在最後,低著頭,踢著路上的石子。

流川楓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換回了校服,書包單肩背著,腳步很慢。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擡頭看向鎏汐平時等他的地方。

那裏空蕩蕩的,只有夕陽把欄桿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鎏汐躲在樹後,心跳得很快。她看見他的側臉,下巴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夕陽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但那光看起來冷冷的,沒有溫度。

他走遠了。

鎏汐從樹後走出來,手指摳著樹皮。粗糙的樹皮硌得指尖發疼。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

她繞遠路,坐最後一排,不去體育館,不去他們常去的便利店。流川楓也沒有來找她。

就像兩條原本相交的線,突然變成了平行線。

周四下午,她在圖書館覆習時,聽見隔壁桌的兩個男生在低聲說話。

“櫻木那家夥,這幾天訓練狀態好差。”

“是啊,安西教練都找他談話了。說是還沒從輸球的打擊裏恢覆過來。”

“其實那場比賽櫻木打得不錯啊,搶了十幾個籃板呢。”

“但他自己覺得沒用吧。最後輸了嘛。”

鎏汐停下筆。她想起櫻木——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紅頭發男孩,輸球那天晚上,她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更衣室裏,抱著頭,很久沒動。

第二天放學後,她去了體育館。

訓練還沒開始,櫻木一個人在練習投籃。球砸在籃筐上,彈出來,他又撿回來,繼續投。動作很機械,臉上沒什麽表情。

“櫻木。”鎏汐喊他。

櫻木回頭,看見她,楞了一下。

“鎏汐……同學?”他撓撓頭,“你怎麽來了?”

“找你。”鎏汐走過去,“能聊聊嗎?”

兩人坐在場邊的長椅上。鎏汐從書包裏拿出兩瓶水,遞給他一瓶。

“謝謝。”櫻木接過,擰開喝了一大口。

“訓練怎麽樣?”鎏汐問。

“就那樣。”櫻木低著頭,“反正我就是個替補,打得好不好都沒差。”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櫻木頓了頓,“上次比賽,我搶了那麽多籃板,最後還是輸了。說明籃板根本沒用。得分才有用。”

鎏汐安靜地聽著。等他說完,她才開口:“櫻木,你知道一場籃球比賽,有多少次進攻機會嗎?”

“啊?”

“假設每隊有80次進攻機會,”鎏汐說,“每次進攻只有24秒。在這24秒裏,球可能被投進,可能被搶斷,可能失誤。但有一種情況是確定的——如果沒投進,球就會彈出來。”

櫻木看著她。

“彈出來的球,需要有人去搶。”鎏汐繼續說,“搶到了,球隊就多一次進攻機會。你上次比賽搶了17個籃板,也就是說,你為湘北創造了17次額外的進攻機會。”

櫻木的眼睛慢慢睜大。

“如果沒有這17次機會,”鎏汐說,“湘北可能連最後的翻盤希望都沒有。雖然最後輸了,但那不是你的問題。是你讓比賽有了懸念。”

櫻木沒說話。他盯著手裏的水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上的凹凸紋路。

過了很久,他才小聲說:“真的嗎?”

“真的。”鎏汐說,“所以別覺得自己沒用。你的籃板很重要,比你自己想的還要重要。”

櫻木擡起頭,眼睛有點紅。他突然站起來,對著空曠的球場大吼:“聽到了嗎!我很重要!”

聲音在體育館裏回蕩。鎏汐笑了。

“謝謝你,鎏汐同學。”櫻木認真地說,“你比流川楓那家夥好多了!他這幾天就知道臭著一張臉訓練,理都不理人!”

鎏汐的笑容淡了一點。

“他……訓練很拼嗎?”

“拼得要命!”櫻木說,“每天最早來最晚走,練到腿都擡不起來。安西教練讓他休息他都不聽。我看他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鎏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那你呢?”櫻木突然問,“你跟流川楓……真的不說話了?”

“嗯。”

“為什麽啊?就為了一場吵架?”

鎏汐沒回答。她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我該走了。你好好訓練。”

“哦……”櫻木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撓了撓頭,“怎麽一個兩個都這麽麻煩……”

走出體育館時,天已經快黑了。鎏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經過圖書館時,她停下腳步。

圖書館的燈還亮著。三樓的窗戶邊,她常坐的那個位置,現在坐著別人。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風吹過來,有點涼。她裹緊了外套,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她翻開心理學筆記本,在白天寫的那頁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也許我們都需要時間。時間讓情緒沈澱,讓理智浮上來。

寫完後,她合上筆記本,開始覆習醫學。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遠處傳來隱約的蟲鳴,細細碎碎的,像誰在低聲說話。

她學得很專註,偶爾擡頭看窗外時,會想:流川楓現在在幹什麽呢?

應該還在訓練吧。或者已經回家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作業。

就像她現在一樣。

她低下頭,繼續看書。

字在眼前跳動,但這次她看進去了。細胞,組織,器官,系統。人體的精密構造,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又像一個神秘的宇宙。

她喜歡這種規律感。喜歡知道每個部分都有它的功能,每個反應都有它的原因。

不像感情。

感情沒有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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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吐血~累SHI阿舍了,好吧這是第三更~

PS:大幅度短更結束,阿舍爭取恢覆到日更或者是隔天更的狀態,鞠躬~飄走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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