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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十一月的第二個周四傍晚,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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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十一月的第二個周四傍晚,鎏……

十一月的第二個周四傍晚,鎏汐在Mocha Tree度過了試用期的最後一天。

過去一周像一場密集的拉練。她每天下班後回到住處,第一件事不是看書,而是攤開筆記本覆盤當天的失誤:周一把焦糖瑪奇朵做成拿鐵,周二忘了給外帶杯蓋蓋子,周三打奶泡時溫度又失控……

但她也明顯感覺到自己在進步。周三下午,她第一次完整度過高峰期沒有出錯;周四早上,松本抽查菜單,她能背出三十七種飲品的配料比例;剛才五點到七點的晚班時段,她甚至能一邊做咖啡一邊和熟客聊兩句天。

“今天狀態不錯。”松本在七點半客人漸少時說,“明天可以正式排班了。”

鎏汐心裏松了口氣,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點了點頭:“謝謝店長。”

“不過別松懈。”松本擦拭著咖啡機,“咖啡這行,永遠有進步空間。”

鎏汐當然明白。就像學習一樣,沒有“足夠好”,只有“還能更好”。

七點五十,她開始做閉店前的清潔工作。擦拭吧臺,清洗器具,清點物料,把明天的咖啡豆提前稱好。這些瑣事她已經做得熟練,動作幹凈利落。

八點整,風鈴響了。

鎏汐擡頭,看見幾個穿陵南籃球服的高個子男生走進來。他們顯然剛結束訓練,頭發還濕著,運動包隨意挎在肩上。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尤其顯眼——不是最高的,但肩膀很寬,腿很長,臉上帶著那種漫不經心卻很好看的笑容。

“仙道,今天你請客啊!”後面的男生拍他的背。

“行啊,想喝什麽自己點。”被叫做仙道的男生走到吧臺前,目光在鎏汐臉上停了一下。

鎏汐低下頭繼續擦杯子。她對這些籃球部的人沒什麽興趣,只希望他們快點點單快點走,她好準時下班。

“一杯冰美式,大杯。”仙道說。他的聲音比想象中溫和,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

“好的,請稍等。”鎏汐轉身開始操作。

她現在已經能穩定做出合格的美式了。磨豆、壓粉、萃取、加冰、加水,動作一氣呵成。不到兩分鐘,她把杯子放在臺面上:“您的冰美式,四百日元。”

仙道遞過五百日元硬幣。鎏汐找零時,他忽然問:“你是新來的?”

“是的。”鎏汐把零錢放在小碟裏,沒多說一個字。

“以前沒見過你。叫什麽名字?”

這個問題有點越界了。但鎏汐還是禮貌地回答:“鎏汐。”

“鎏汐。”仙道重覆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的發音,“好特別的名字。哪個學校的?”

“湘北國中。”

“哦,國三?明年考高中了?”仙道靠在吧臺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打算考哪裏?”

鎏汐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如果您沒有其他需要的話,我要繼續工作了。”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仙道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抱歉,耽誤你時間了。”

他端起咖啡,對同伴們揮揮手:“走了。”

那群男生說說笑笑地離開,風鈴又響了一次。鎏汐松了口氣,繼續手上的工作。

她不是故意冷漠,只是實在沒精力應付陌生人。一天的學習和兼職下來,她腦子裏塞滿了三角函數、英語語法、咖啡配方,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

況且,她對籃球部的人有種本能的戒備。神宗一郎也是打籃球的,也有一群這樣的隊友,也會在訓練後渾身汗味地來找她。那些回憶現在想起來,還有點隱隱的疼。

她搖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第二天下午,仙道又來了。

這次他是一個人,還是穿著陵南的籃球服,頭發有點亂,像是剛睡醒。他走到吧臺前,對鎏汐笑了笑:“嗨,又見面了。”

“歡迎光臨。”鎏汐公式化地回應,“請問要點什麽?”

“熱拿鐵,中杯。”仙道頓了頓,“今天心情不好?”

鎏汐楞了一下:“什麽?”

“你看起來比昨天還累。”仙道看著她,“黑眼圈都出來了。”

“我沒事。”鎏汐轉身去做咖啡。她確實沒睡好——昨晚看西醫診斷學看到淩晨一點,早上六點又起來背英語單詞。

做拿鐵比美式覆雜。要先萃取濃縮咖啡,同時打奶泡。鎏汐今天手有點抖,打奶泡時沒控制好角度,泡沫有點粗。她皺了皺眉,還是把咖啡遞了出去。

仙道喝了一口,沒說話。

“味道不對嗎?”鎏汐問。

“奶泡溫度高了點,口感不夠綿密。”仙道說得很隨意,沒有批評的意思,“不過咖啡本身萃取得不錯,油脂很漂亮。”

鎏汐有些意外。大部分客人根本分不出這些細微差別。

“你懂咖啡?”

“以前在咖啡館打過工。”仙道笑了笑,“所以知道你們這行不容易。”

鎏汐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好說:“謝謝。”

“你每天都這個時間上班?”仙道又問。

“周中晚班是五點到九點。”

“那放學後就直接過來?不吃飯?”

“在學校吃過了。”

其實是沒吃。她下午放學後趕著來上班,只在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匆匆塞了幾口。但沒必要跟客人說這些。

仙道看了看她,沒再追問。他喝完咖啡,付了錢,臨走時說:“明天見。”

鎏汐沒回應。她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明明只是顧客和店員的關系,為什麽表現得這麽熟絡?

接下來幾天,仙道幾乎天天來。有時和隊友一起,有時一個人。每次都會點不同的飲品,然後和鎏汐聊幾句。

“今天學校裏有什麽有趣的事嗎?”

“最近在看什麽書?”

“周末有什麽計劃?”

問題都很平常,但鎏汐一律用最簡短的回答應付。

“沒有。”

“醫學書。”

“兼職和學習。”

她不是故意無禮,只是實在沒心思閑聊。每次仙道來的時候,她腦子裏都在想別的事:今天的數學作業還有兩道題沒解出來,西醫診斷學下周要學到呼吸系統影像學,咖啡店的牛奶庫存好像不太夠了……

而且她註意到,仙道每次來,店裏其他女生的目光都會追著他轉。有次兩個陵南的女生小聲議論:“仙道學長最近怎麽老來這兒?”“不知道,以前他都是去街角那家的。”

鎏汐聽在耳裏,心裏更覺得麻煩。她不想成為別人議論的中心,只想安安靜靜打工賺錢。

周五晚上,仙道又來了。這次他點完單後沒有離開,而是等鎏汐做完咖啡,忽然問:“你是不是討厭我?”

鎏汐手一抖,差點把咖啡灑出來:“什麽?”

“我感覺你每次跟我說話都很不耐煩。”仙道靠在吧臺上,語氣還是那樣溫和,但眼神很認真,“如果我哪裏冒犯到你了,我道歉。”

“沒有。”鎏汐移開視線,“我只是……工作的時候不想分心。”

“這樣啊。”仙道點點頭,“那我道歉,不該打擾你工作。”

他端起咖啡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鎏汐,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在這裏打工,又要學習,很不容易。想跟你說說話,讓你沒那麽悶。”

鎏汐楞住了。

仙道笑了笑:“明天見。”

他推門離開,風鈴叮當作響。

鎏汐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她想起神宗一郎也說過類似的話:“你一個人太拼了,我看著心疼。”

那時候她覺得很溫暖。但現在,她只覺得惶恐。

她不需要別人的心疼,不需要額外的關註。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計劃:學習、兼職、自學、考上湘北。任何可能打亂這個節奏的人和事,都應該被排除在外。

周六早上,鎏汐到店裏時,由美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聽說仙道學長昨天又來了?”

“嗯。”鎏汐系上圍裙。

“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由美眨眨眼,“他以前從沒這麽頻繁來過一家店。”

“你想多了。”鎏汐開始準備早上的物料,“他只是喜歡這裏的咖啡。”

“才不是呢。街角那家店他也常去,但從來沒跟店員聊過天。”由美壓低聲音,“鎏汐,仙道學長很受歡迎的哦。籃球打得好,人又帥,性格也好。好多女生喜歡他。”

“那又怎樣?”鎏汐平靜地問。

由美被問住了:“呃……你不覺得他很好嗎?”

“沒興趣。”鎏汐說,“我現在只想好好工作,好好學習。”

由美看著她,嘆了口氣:“鎏汐,你有時候真不像十五歲。”

鎏汐沒接話。她確實不是普通的十五歲少女——至少心理上不是。

下午兩點,仙道果然又來了。這次他和幾個隊友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由美主動去點單,回來後興奮地說:“仙道學長問你在不在!”

“就說我在忙。”鎏汐頭也不擡。

“鎏汐……”由美有點無奈,“你這樣很傷人啊。”

“我只是來打工的,不是來交朋友的。”鎏汐說完,端著托盤去送餐。

經過仙道那桌時,她目不斜視。但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一直跟著她。

送完餐回到吧臺,由美小聲說:“仙道學長剛才一直看著你。”

“隨他。”鎏汐開始清洗器具。

她不是沒察覺到仙道的善意。那是一種溫和的、不具侵略性的靠近,像陽光慢慢滲透冰層。如果是幾個月前,她可能會心動——仙道確實有那種讓人放松的魔力,笑容好看,說話得體,還懂得保持適當的距離。

但現在不行。她的心還裹著一層沒完全愈合的痂,碰一下都疼。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沒時間也沒精力開始一段新感情。

傍晚時分,鎏汐去後面倉庫取牛奶。回來時,看見仙道站在吧臺前,正在跟松本說話。

“……所以想問問,能不能請她周末去看我們比賽?”仙道說,“我們這周六有場練習賽,在陵南體育館。”

松本看見鎏汐,招招手:“鎏汐,仙道君想邀請你去看籃球賽。”

鎏汐抱著牛奶箱,站在原地:“抱歉,我周末要兼職。”

“比賽是下午三點,你五點才上班,時間應該來得及。”仙道說,“而且就在陵南,走過去十分鐘。”

“我還要學習。”鎏汐說,“沒時間。”

這話說得很直接,甚至有點生硬。松本看了她一眼,仙道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這樣啊。”仙道點點頭,“那打擾了。”

他付了錢,和隊友一起離開。出門前,他回頭看了鎏汐一眼,眼神有些覆雜——不是生氣,更像是……遺憾?

“鎏汐。”松本等門關上後說,“拒絕客人邀請是你的自由。但態度可以委婉一點。”

“我知道了。”鎏汐低頭把牛奶放進冰箱。

“那個男生人不錯。”松本難得地多說了幾句,“經常來,每次都很有禮貌。看得出來是真想邀請你,不是隨便說說。”

“店長,我現在真的沒心思考慮這些。”鎏汐關上冰箱門,“我只想考上湘北。”

松本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說:“行,你心裏有數就好。”

晚上九點下班,鎏汐換下圍裙走出店門。十一月的夜風已經有點冷,她拉緊外套,快步走向車站。

路過陵南高中時,她看見體育館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籃球拍打地面的聲音,還有男生的喊叫聲。

她停下腳步,站在柵欄外看了一會兒。透過窗戶,能看見裏面奔跑的身影。有一個人特別顯眼——身材修長,動作流暢,即使在人群中也一眼就能認出來。

是仙道。他正在練習投籃,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鎏汐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她知道仙道是個好人。溫柔,體貼,懂得尊重別人的邊界。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心境,她可能會接受那份善意,甚至可能會心動。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的生活像一張繃緊的弓,每一分力氣都要用在正確的地方。感情是奢侈品,她消費不起。

走到車站,電車剛好進站。鎏汐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陵南的燈光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裏。

她掏出手機,看到一條未讀信息,是神宗一郎發來的照片——北海道的初雪,白茫茫一片。配文:這裏開始冷了,你那邊呢?

鎏汐看了幾秒,關掉手機。

她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腦子裏開始覆盤今天的工作:早上的拿鐵奶泡還是不夠細,下午的外帶單漏了一包糖,晚上的清潔做得比昨天快了三分鐘……

至於仙道,至於那些溫柔的邀約,至於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

都只是沿途的風景。

看過,就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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