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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早苗阿姨預支的三個月房租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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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早苗阿姨預支的三個月房租讓……

早苗阿姨預支的三個月房租讓鎏汐暫時松了口氣,但周末在圖書館查閱房產資料時,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如果三個月後還是找不到長期解決方案呢?

她盯著書本上那些關於“房屋評估”、“地段價值”的段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高級公寓的租金確實太高了,就算早苗阿姨願意繼續幫忙,也不可能一直預支下去。而且隨著升入三年級,學業壓力會更大,花店的晚班還能不能堅持都是問題。

搬家。這個詞一旦出現在腦子裏,就像藤蔓一樣迅速蔓延生長。

搬家意味著什麽?更便宜的租金,更靠近湘北高中的位置——她查過,湘北高中附近有不少老舊但便宜的一戶建。但也意味著:未知的鄰居,陌生的街區,還有重新適應的麻煩。

周一下午,鎏汐去了另一家不動產中介。這家叫“住吉房屋”,店面比高橋那家正規得多,玻璃門擦得鋥亮,裏面坐著一個穿著西裝套裙的年輕女性。

“我想找湘北高中附近的出租房。”鎏汐說,“預算……每月四萬日元左右。”

女中介——名牌上寫著“小林”——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幾套房源。“這個價位的話,選擇性不多呢。”她說著,把屏幕轉向鎏汐,“這幾套比較符合您的要求。”

鎏汐湊近看。第一套是公寓,照片拍得很漂亮,房間看起來寬敞明亮,但地址在一條小巷深處。“這裏治安怎麽樣?”她問。

小林笑容不變:“很安靜的街區,居民大多是老年人。”

鎏汐記下地址。第二套是一戶建,兩層小樓,帶個小院子,照片上院子裏的雜草已經長到膝蓋高。“空置多久了?”

“大概半年吧。”小林說,“房東人在國外,委托我們全權管理。”

第三套又是公寓,離湘北高中只有五分鐘步行路程,價格異常便宜——三萬八千日元。“這套為什麽這麽便宜?”

“嗯……可能是裝修比較舊吧。”小林滑動鼠標,照片切換到室內,墻面有幾處明顯的汙漬,“不過位置真的很好。”

鎏汐要了這三套的資料和看房預約。小林給她打印出來時,順口問了一句:“您是學生吧?一個人住嗎?”

“是的。”

“那要小心哦。”小林語氣輕松,“特別是第三套那個位置,雖然離學校近,但那條街晚上路燈不太亮。”

鎏汐接過資料的手指頓了頓:“治安不好?”

“也不能說不好啦……”小林笑得更燦爛了,“就是年輕人晚上喜歡在那裏聚會,有點吵而已。”

第一套公寓在小巷深處,鎏汐按照地址找過去時,巷口堆著幾個黑色的垃圾袋,蒼蠅繞著飛。她下午四點到的,陽光被兩邊老舊的建築擋住大半,巷子裏陰冷潮濕。

房子在三樓,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吱呀作響。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開門時帶著濃重的煙味。房間比照片上小很多,而且有一股黴味,墻角有隱約的水漬。

“通風很好哦。”老太太推開窗,窗外正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距離近得能看清對面窗臺上的灰塵。

鎏汐檢查了廚房和衛生間。水管是老式的,水龍頭擰開時發出刺耳的響聲,水流細小。馬桶沖水也不暢,按了兩次才勉強沖下去。

“租金能再便宜點嗎?”她問。

老太太瞇起眼睛:“四萬已經很便宜了,這地段……”

“但這裏離湘北高中步行要二十分鐘,而且巷子太深,晚上回來不安全。”

“安全得很!我住了三十年了!”老太太聲音提高,“愛租不租!”

鎏汐沒再說什麽,禮貌地道謝離開。走下樓梯時,她聽見老太太在背後嘟囔:“現在的小孩子挑三揀四……”

第二套一戶建在周六上午看。房子比照片上破舊得多,院子的雜草確實到膝蓋,還堆積著前租客留下的雜物:一個破舊的自行車架,幾張腐爛的榻榻米,還有幾個空的啤酒罐。

房東委托的中介是個年輕男生,拿著鑰匙開門時費了好大勁——鎖孔有點生銹。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地板有幾處明顯翹起,踩上去有空洞的回音。

“這個……地板可能需要修一下。”中介說。

“需要修一下的恐怕不止地板。”鎏汐指著天花板角落,那裏有一片深色的水漬,邊緣已經發黑,“漏水?”

中介表情尷尬:“可能是之前下雨時屋頂有點滲水,已經補過了……”

鎏汐沒接話,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水是黃的,帶著鐵銹味。“水管多久沒換了?”

“這個……我不太清楚。”中介擦擦汗,“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跟房東商量降一點租金。”

“不用了。”鎏汐說,“謝謝您的時間。”

第三套公寓是她最期待的,畢竟位置和價格都太誘人。看房安排在周日下午三點,她特意提前半小時到,先在周邊轉轉。

房子在一條叫“櫻通”的街道上,名字好聽,但街道很窄,兩邊是密集的老式公寓樓。雖然是周日白天,但街上人很少,幾家店鋪關著門,卷簾門上貼著“出租”的字樣。

她走到公寓樓下時,註意到幾個細節:一樓入口處的郵箱有幾個被撬壞了,鎖孔周圍有劃痕;樓梯間的燈壞了,三樓和四樓之間的那段樓梯是暗的;墻上貼著幾張撕了一半的廣告,內容模糊不清。

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見面時一直在看表。“快點看吧,我四點還有事。”他打開門。

房間確實如照片所示,空間不小,但一走進去就能聞到一股混合的氣味:黴味,煙味,還有隱約的寵物尿騷味。墻面上的汙漬在陽光下更明顯了,有幾處墻皮已經剝落。

鎏汐走到窗邊,想開窗通風,發現窗框已經變形,推起來很費力。她用力一推——

“哢嚓”。

窗框邊緣裂開一道縫,細小的木屑掉下來。

房東臉色一變:“你幹什麽!”

“這窗戶本來就快壞了。”鎏汐平靜地說,“還有,這裏漏水吧?”她指著窗臺下方的墻面,那裏有一長條深色的水痕,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

“那是以前漏的,已經修好了!”房東聲音提高,“你到底租不租?不租別浪費時間!”

“我想檢查一下水電。”鎏汐說。

“檢查什麽檢查!我這房子很多人搶著要,你不租有的是人租!”

“那請把押金和禮金的詳細條款給我看看。”鎏汐伸出手,“還有,您能提供房屋結構安全證明嗎?”

房東楞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根據《借地借家法》,房東有義務提供房屋的基本狀況說明。”鎏汐繼續說,語氣依舊平靜,“特別是這種明顯存在質量問題的房屋,如果隱瞞情況出租,出現問題您要負全責。”

這是她在圖書館查了三個晚上的結果。那些厚厚的法律條文,一條條抄在本子上,背到半夜。

房東的臉漲紅了:“你……你個小丫頭懂什麽法律!”

“我是不太懂。”鎏汐說,“所以要不要現在打電話給區役所的住房課咨詢一下?”

沈默。樓道裏傳來不知哪戶人家的電視聲,還有小孩奔跑的腳步聲。

最後房東罵了一句臟話,奪門而出。鎏汐聽見他下樓的腳步聲,很重,很快。

她站在房間裏,環顧四周。陽光從破損的窗戶照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那些汙漬,那些裂縫,那些被掩蓋的問題,在光線下無所遁形。

那天晚上在花店,鎏汐一邊修剪玫瑰枝一邊走神。早苗阿姨看她剪壞了第三枝,終於忍不住問:“你今天怎麽了?看房不順利?”

鎏汐把今天的三次經歷簡單說了。早苗阿姨聽完,沈默了很久。

“你知道嗎,”她終於開口,手裏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掉多餘的葉子,“我年輕時候也租過那種房子。墻上發黴,水管漏水,冬天冷得像冰窖。但我當時沒錢,只能忍著。”

鎏汐擡起頭。

“後來攢了點錢,搬到現在這個店面上面的公寓,雖然小,但至少幹凈,安全。”早苗阿姨放下剪刀,“你做得對。房子不光是四面墻一個屋頂,那是你每天要回去的地方。如果在那裏都提心吊膽,日子怎麽過?”

“可是……”鎏汐低頭看著手裏的玫瑰,“好的房子我租不起。”

“那就繼續找。”早苗阿姨說,“東京這麽大,總有一個角落能容得下你。而且你不是還有三個月嗎?不急。”

三個月。時間像沙漏裏的沙子,看得見地往下流。

接下來的兩周,鎏汐看了七套房。每一套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要麽太遠,要麽太貴,要麽治安差,要麽房子本身有問題。她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看房筆記,每條後面都打了叉。

就在她快要放棄時,第八套房出現了。

那是周二放學後,她按照約定去湘北高中附近看一套老房子。中介在電話裏說得很坦白:“房齡四十年了,很舊,但結構沒問題,房東是自己住的,保持得很幹凈。因為要搬去和兒子同住,所以急著出租,價格可以商量。”

房子在一條安靜的住宅街上,兩邊都是相似的一戶建,院子裏種著花草。她到時,房東——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你就是鎏汐吧?”老太太笑容慈祥,“進來吧,鞋不用脫了。”

房子確實很舊,地板是深色的實木,已經磨得發亮,有些地方有細小的劃痕。但很幹凈,一塵不染,空氣裏有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一樓是客廳、廚房和衛生間,二樓是兩個房間。”老太太慢慢走著介紹,“院子很小,但陽光很好,我種了點薄荷和羅勒,你要是不嫌棄可以繼續養。”

鎏汐仔細檢查每個角落。墻沒有裂縫,天花板沒有水漬,水管打開後水流清澈,電路開關都正常。她甚至打開了所有櫃門,檢查了角落和縫隙。

“你很細心啊。”老太太笑著說,“以前來看房的年輕人,都是大概看看就走了。”

“因為要住很久,所以想確認清楚。”鎏汐說。

“打算住多久?”

“至少到高中畢業……如果考得上湘北高中的話。”

老太太眼睛亮了亮:“你想考湘北?”

“嗯。”

“我孫子以前也是湘北畢業的。”老太太語氣裏帶著驕傲,“現在是醫生了,在大醫院工作。”

醫生。鎏汐心裏動了動。

看完整棟房子後,她們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茶幾上擺著兩杯茶,冒著熱氣。

“租金……”鎏汐開口。

“四萬五。”老太太說,“包括水電煤氣。但有一個條件。”

鎏汐握緊了茶杯。

“每個月第一個周末,你要幫我打掃院子。”老太太說,“我老了,彎腰剪草太吃力了。另外……如果方便的話,偶爾陪我吃頓飯。一個人吃飯,怪寂寞的。”

鎏汐楞住了。她想過各種條件:押金多付幾個月,禮金不能少,不能養寵物……但沒想到是這個。

“就這樣?”她問。

“就這樣。”老太太端起茶杯,“房子嘛,不只是磚瓦木頭。有人住著,有煙火氣,才是家。我看你是個好孩子,把房子交給你,我放心。”

夕陽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把客廳染成暖金色。茶杯裏的熱氣裊裊上升,在光線裏畫出淡淡的軌跡。

鎏汐看著老太太花白的頭發,看著墻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看著窗外小小的、但打理得很整齊的院子。

“我租。”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走出房子時,天已經快黑了。街道兩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投下溫暖的光暈。鎏汐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老房子。深色的屋頂,米色的外墻,二樓窗戶的窗簾是淡綠色的。

不完美,但真實。沒有隱藏的裂縫,沒有刻意的偽裝,就像老太太眼角的皺紋一樣,是歲月自然留下的痕跡。

她拿出手機,給早苗阿姨發了條短信:“找到房子了。四萬五,帶小院子。房東是個很好的老奶奶。”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恭喜。什麽時候搬?”

“下個月。”

“需要幫忙就說。”

鎏汐收起手機,朝車站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三個月的期限還沒到,但她已經找到了答案。不是最便宜的,不是最新的,不是最方便的,但是……最像家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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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舍咆哮:“留評收藏!雁過拔毛嗷嗷!”噗!很彪悍有木有~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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